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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王子進輾轉反側睡不著覺,迷迷糊糊將要入夢時,竟而夢到自己在一條船上,
好像依稀是當然趕考的那條渡船,自己與緋綃第一次相遇的渡船。
緋綃呢?緋綃在哪裡?
他只覺心中空落落的,滿處找了緋綃,正著急見,只聽艙外有人在吹笛子,
那笛聲甚是好聽,跌宕起伏,大開大和,卻又是《春江花月夜》。
王子進聽著,不由癡了,掀開船艙的竹簾,只見一個白衣少年,
手持碧綠的玉笛,站在艙外,衣裾迎風招展。
那少年見了他,回頭笑道:“子進,你可來了!”
“緋綃,我找你找得好苦啊!”王子進見了他覺得心花怒放。
緋綃收了笛子道:
“子進,我要走了,可能要三年以後才會回來,你一個人要好好保重啊!”
“為什麼?”王子進急道:“你我這樣不是很好嗎?”
“子進,我自己本是鬼魅,怎能和你總是待在一起,現下你平安無事,我可安心修煉去了~”
王子進不由淚如泉湧道:
“緋綃,緋綃,平安無事不好嗎?你我一生都在一起不好嗎?”
緋綃搖頭道:“哪裡有那麼簡單的事情?我已算出你而立之前有場大劫,我想個法子助你脫困才行,若是這次你躲過了那劫難,此生便可平安無事,能得善終~”
“不要,不要!”王子進道:
“我不要得什麼善終,我只要和你和柳兒開開心心得在一起,得過且過一日!”
緋綃搖首道:“子進,莫要孩子氣了,我將那金鈴留給你,一般魔物不敢犯你,我要走了,他日再見了!”
王子進急道:“不要走!”
卻一腳踩空,掉在江裏,只覺渾身冰冷,一下就醒了,卻是南柯一夢。
醒來只覺自己滿臉淚水,再看天色,剛剛濛濛亮。忙往緋綃的房中跑去,
只希望,只希望,一推門,還是有一個白衣的少年在等著自己。
他顫抖著推開了房門,卻只見屋裏空無一人,床上整潔,絲毫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緋綃!緋綃!你在哪裡?”王子進大喊道,
那屋子裏卻哪有人應聲,只見旁邊的小桌上,放了一個小小的鈴鐺。
他抓了那鈴鐺,瘋狂的往外奔去,
叫道:“你以為,你以為用這個勞什子便能敷衍我嗎?”
奔到院外,只見天上竟是飄起了細細的雪花,將地上染成了一片白色,
王子進赤著足,往大門的方向跑去,推開大門,只見一片白茫茫的曠野,
看不到一絲人煙,卻哪裡有緋綃的影子。
王子進見狀,蹲坐在地上,心中酸楚,甚是難過,不由嚎嗥大哭,
在冬天第一場雪的時候,緋綃隨著這落雪消失了。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三年便過去了,
王子進此時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也蓄起了鬍鬚,
他與柳兒都是看破紅塵,對俗世間的一切皆是沒有什麼興趣,
兩人琴瑟相和,日子過得甚是美滿自在。
只是有時,王子進在靜夜中會回憶起自己的年少輕狂,回憶起過去種種,
那似一場白日的夢,隨著時光蹉跎,漸漸模糊,漸漸遠去,
只是夢中一個少年,依舊白衣勝雪,依舊眉目如畫,輕笑嫣然。
只是三年過去了,緋綃卻沒有如約出現。
眼看冬天將至,又是一年春暖花開,
王子進的心卻是隨著這繽紛的顏色冷了下去。
“子進,你聽說了嗎?如湄河裏又有人死了~”柳兒說道。
王子進不以為然,望著窗外的春色:
“是嗎?怕是有什麼妖怪作祟吧,要是緋綃在就好了~”
“緋綃?又是緋綃!”柳兒道,
“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多的妖怪啊,你日日夜夜念著這個名字,又見何時他來幫了你了?”
王子進見她不悅,忙道:
“緋綃是我的朋友,你我這段姻緣就是他撮合的,我們還要感謝他才是!”
“子進!”柳兒的一雙眼直盯著他道:
“我問你,你娶我是不是因為我長得像他?”
那目光如刀如箭,似要直穿到他心裏。
“不是,不是!”王子進忙慌道:
“那日在夜市裏見了你,我便喜歡你了,與他有何關係?”
“此話當真?”柳兒笑道。
“不錯,我王子進若是有半點虛言,不得善終!”
心中卻道,反正自己這輩子也不會得了善終,隨便發個誓也無妨。
那邊柳兒甚是高興,將頭埋到他懷裏,一臉幸福。
兩人望著外面的燕語鶯歌,心中滿是喜樂,
緋綃,緋綃,也許只應是天上才有的人,
還是不要因了自己,累他到塵世才好。
又過了兩年,王子進對緋綃的歸來已是無望了,
此時已是隆冬,那如湄河上幾乎月月都有人淹死,
他自己卻也是不敢靠近那河半分。
一日,王子進午後在房中看書,卻是在煙霧繚繞中打起盹來。
“叔叔!叔叔!”王子進一低頭,卻是有一個小孩在拽他的袖子。
“你這頑童,有何事找叔叔?”他見那小孩甚是可愛,逗他玩耍。
那小孩的一雙大眼,瞬間便蒙上了一層水氣,“叔叔,我找不到家在哪裡了~”
“呵呵!原來是這樣!”王子進笑道:
“叔叔送你回家,好好想想自己的家在哪裡?”
“好的!”那男孩道:“好像就在那邊!”拖著王子進的手一路走了去。
王子進一路和他走去,那路上坑坑窪窪,甚是不好走,
而且越走越是潮濕,腳上似乎都沾了一層水氣。
不由納悶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就是這裏!”那男孩指著前面道。
只見面前一條寬闊的河在眼前舒展,河面波光磷磷,反射著月光,
似是撒了一池的碎鑽在河裏,煞是好看。
王子進打望了一下周圍道:“這河倒是很漂亮,可是這四處,似乎沒有見到有人居住啊?”
“叔叔,你可知道,我最喜歡叔叔了!”那小孩笑道。
“咦?”王子進聽了不由高興,“為什麼啊?”
“叔叔,你知道嗎?我的家就在這河裏?那河水好冷好冰,我日日在河底待著無趣死了!”
王子進聽這話似乎有什麼名堂,似乎還是什麼不好的名堂,
只聽那小孩繼續道:“可是,現下就改輪到叔叔了,叔叔就要替我在這河裏了!”
“什麼?你說什麼?”王子進聽了不由大驚,忙要甩了他的手跑掉
那孩子卻又道:“叔叔,你就是第一千個哦,這百年來第一千個淹死在這裏的人,你可不要太晚過來啊,太晚的話,這河就是要結冰了~”
那小孩說著,王子進只覺自己的腳卻抬不起來,
一低頭,卻是從水裏伸了一雙手,牢牢的抓了他的腳踝。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個女人的頭冒了出來,濕淋淋的人。
“啊?這是怎麼了?”
“呵呵,一會兒就好了,你便沒有什麼感覺了~”那小孩在一旁笑道。
王子進抬眼望去,只見那河裏一個接一個,竟是冒了百十個水鬼出來,
方才還是美不勝收的河面,現下卻是群魔亂舞,恐怖嚇人。
那些水鬼一個個或拉著他的衣袖,或拽著他的胳膊,就要把他拽進河裏。
“不,不要啊!”王子進一句沒有喊完,就覺冰冷的河水已經將他淹沒,
柳兒,柳兒,我對不住你,這麼快就要撇下你一個人了!
突然耳邊又響起鈴鐺的聲音,悅耳的鈴聲,清脆的鈴聲。
王子進聽了這鈴聲,腦中“呼”一下便清醒過來。
一抬頭,卻是在自己的家裏,方才卻是伏在書桌上睡著了。
抹了抹頭上的汗,不由暗笑自己膽小,
但是只覺頭上的汗似乎擦不完,這也未免太濕了一點。
只見自己全身都濕了,整個人似乎是剛剛從水中撈起來的一樣,
再一看,袖口還掛著幾片水草。
不由一驚,難道剛剛那些不是夢嗎?而是真的發生過嗎?
回身一看,只見一條粗黑的水線,從門外一隻蜿蜒到自己的書桌前。
該來的總會來,心中一片淒苦,這次沒有緋綃在身邊,自己怕是躲不過了,
忙叫傭人將房間打掃一下,半分不敢向柳兒母子透露,怕她們白白添了憂愁。
王子進對著外面的雪景長歎一聲,卻是從來沒有這樣無奈過。
次日清晨,王子進還沒有從睡夢中醒來,便聽那懷中的鈴聲大作,
一下下,一聲聲,響個不停。
王子進聽了,忙從床上爬了起來,這鈴聲一響,怕是旁邊沒有什麼好東西。
哪知驚魂未定,那邊房門就被家丁敲得“咚咚咚”的震天響。
王子進又被這敲門聲嚇了一跳,怒道:“這是怎麼了?”
那邊只聽一個家丁的聲音在門外道:
“老爺,有客人來訪,說是您的舊交,在門外等著呢~”
他忙穿好了衣服,不由疑惑:“舊交?舊交?自己哪里有了什麼舊交了?”
一路跑到門外,只見外面又是飄起了零落的雪花,
王子進忙撐了把傘走過去看,走過庭院,只見烏漆的大門旁邊立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白色的棉斗篷,上面的帽子將臉遮了大半。
王子進見了那白衣,幾乎與雪融為一體的白衣,不由心酸,
能將白色穿得如此出塵的大概只有緋綃了,緋綃,緋綃,他會回來嗎?
還是這雪?給了他一個美麗的幻覺。
只見那人回過身道:“子進,近年來可好?”
依舊是目光清澈如冷鋼,眉目溫潤似白玉。
一張桃花春風面,帶著幾分調笑,卻不是緋綃是誰?
“緋綃~”王子進見了手上發顫,那把油傘掉落在地上滾了幾圈。
緋綃見了,將那油傘揀了起來,替王子進撐了起來:
“子進,你怎麼還是這樣不小心?”
王子進見那張似笑非笑的俊臉又在自己面前,
他依舊是當初那幅少年的模樣,而自己卻已經老了。
心中一酸,眼淚卻湧了出來:“緋綃,我想你想得好苦啊~你一去這許多年,我已經老了,你卻和原來一樣,一點變化都沒有。”
緋綃笑道:“你怎麼還是這樣啊,要是你同我一樣豈不是槽糕?”
王子進聽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許多年,這許多年,緋綃終於回來了~
當晚新月如勾,兩人青梅煮酒,把酒言歡,外面雖然已是初冬,房內卻甚是溫暖,
地上瑞雪的反光將綠色的窗紗照得薄如蟬翼。
“緋綃,你可知這許多年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王子進今日還特意命了廚子做了各種各樣的雞款待他。
緋綃拿著酒杯,卻不說話,過了一會道:
“生離死別本是人生常事,子進你莫要這樣看不開,終有一天,我還是會離開你的!”
“什麼?你還要走嗎?還要將我一人丟下?”
王子進心中酸楚難當,本以為他這次回來就不會再走,
他們還可以像當初年少時一起遊戲人間。
“我和你在一起,再過得十幾年就要做你的義子了!”
緋綃笑道,又伸手指了指他的鬍鬚。
王子進這時才意識到自己今年已是年近三十,已然不復年輕,
緋綃的出現,讓他忘記自己已經老了,仿佛又回到了過去。
想著眼眶又是濕了,自己最想與他一起遊戲人間,卻忘了他卻連遊戲的資本都沒有
再過得幾年,緋綃依舊是個青春少年,他已然老邁,又怎能與緋綃一同遊山玩水?
心中難過,不由多喝幾杯,卻是酒入愁腸愁更愁,
一會兒便趴在桌子上不醒人事,朦朦朧朧中只覺一雙冰冷的手將他扶到床上,
“子進,希望,希望我這次能助你逃脫劫難吧?”
“劫難?什麼劫難?只要你不將我一個人留在這世上孤苦,一切便不是劫難!”
說著,一把抓了那手,睜了眼睛,只見眼前一張臉甚是熟悉,
張口就叫:“緋綃,你不要再走了~”
那人一臉錯愕,眼中光彩慢慢消失:
“子進,他這一回來,你便失了心智了嗎?”卻是柳兒。
“沒,沒有什麼~”,王子進說著擺了擺手,又埋頭去睡。
只覺柳兒拉著他手道:
“子進,子進,你莫要這樣,他這番回來,必是沒有好事,你自己可要小心啊!”
王子進並沒有答話,只是悶頭去睡,迷迷糊糊中只覺柳兒抹了抹眼淚,
甚是傷心的樣子出去了,帶上了房門。
柳兒,柳兒,我對不起你,可是我和緋綃的情義,又豈是你所能懂的?
昨夜王子進的夢中,多了一個小孩,一個蒼白漂亮的男孩,
他總是覺得那個孩子似要取他性命,他一味逃脫,也害怕夢到,
但是無論如何也逃不脫的是睡眠。
今日王子進多喝了兩杯,而且緋綃又回來了,心中不由塌實,又沉沉睡去,
今夜,今夜該無事了吧?
哪知剛剛入夢,便感覺有一雙棕色的眼珠盯著自己,
再一低頭,又是那個男孩,正在拉著自己的衣角。
“你是哪家孩子,不要夜夜纏我了,快快走吧!”王子進不堪其擾,哀求道。
“叔叔,我怎麼能走呢?叔叔還要替我在那河裏待著呢!”那小孩道。
“什麼河底,你不是找錯人了吧?”王子進急要甩開他的手,卻是無法甩脫。
那男孩牢牢抓了王子進道:
“沒錯,沒錯,叔叔就是要接替我繼續在那河裏做了河神的人,叔叔接了我。我就可以往生了!”
王子進納悶道:“河神?什麼河神?”
那孩子道:“做了河神,那河中的冤鬼都可由你驅使,快快隨我來吧!”
話音剛落,只見地上竟是冒了無數的水草出來,往他腳踝上纏去,
王子進一見不妙,忙往前跑去,只見四周一片漆黑,
他失了方向,只是一路狂奔,好像前夜也是這樣狂奔過,
若是夜夜如此,怕是累也累得死了。
跑了不知多遠,他只覺渾身脫力,眼前卻慢慢的出現了一條白練,
走了近處,才發現竟是一條大河,在月光中,是一條白色的,平緩的,閃亮的河。
王子進無路可逃,見了那河,呆立在河邊,
只聽後面一個童聲道:“叔叔,這河很美吧?”
這已經是第三次夢到這河了,王子進也不怕了,
回頭問道:“這河,叫什麼名字?”
那男孩緩緩答道:“這河叫如湄,是很久以前一個美麗的女孩溺死在這裏而得名!”
“如湄,如湄,好好的名字啊!”王子進道,
可是這樣美的名字,這樣美的河水,又吞噬了多少生命?
“很美吧?叔叔,你若進去了,就知這河到底有多美!”那孩子道。
王子進萬念俱灰,今日與緋綃的一番對話,讓他覺得人生了無生趣,
自己等了他五年,卻是等了一個如此殘酷的事實。
“你真的覺得在這河底很是寂寞?”王子進問道。
“不錯,寂寞得很~”那孩子答道。
“是不是做了河神,便可不老不死?”王子進又問。
“不死是不成的,不老倒是真的~”
“那我便替了你吧,你也是很可憐的~”
王子進答道,他想就這樣,變做一條河算了,
看千年以後,還會不會有一隻雪白的狐狸到他這裏汲水,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希望有一世有一日,再與緋綃重逢。
那男孩點了點頭,只見那河水一下暴漲,淹沒王子進的腳,他的膝蓋,
又往胸口漲去。王子進覺得那河水冰冰冷冷,竟很是舒服,心中不由難過,
若是緋綃見我變了一條河,看他會不會傷心,
若是真要這樣,看他會不會日日在河邊陪我,看他會不會再嘲笑我的老去?
哪知突然間脖子一緊,竟是有人提了他的後領將他提了起來,
王子進身在半空,只見腳下一條深藍的河水如練,不知要蜿蜒到哪里去。
“這是怎麼了?我要死還不成嗎?”王子進在半空中蹬腿叫道。
只聽頭上一個聲音道:“子進,你怎麼還是這樣小孩子氣,你若死了,柳兒該怎麼辦?你的兩個孩子又該怎麼辦?”正是緋綃的聲音。
“可是那孩子甚是可憐,我不過是想幫幫他而已!”
“你再看看,那是個孩子嗎?”王子進聽了,忙往下望去,
只見深藍色的河底竟是趴著一條黑色的巨蟒,若是不仔細看,還真是看不出來。
王子進見了一驚,“這、這是什麼東西?”
“這便是你剛剛所見的小孩!”緋綃說著,又往踩著刀往上飛了一下。
那河底的巨蟒見了,從水中探出頭來,那頭竟是與一見茅屋一般大,
“你這狐狸,是哪裡來的,壞我的好事?”
緋綃聽了笑道:“奪人性命也算好事?莫要讓人笑話~”
那巨蟒見了甚是氣憤,王子進只見下面的水竟像有了生命,
“嘩”的一下就卷起一道水舌,如蛟龍般,直衝他們來了。
眼見那水就在眼前,王子進叫道:“緋綃,我錯了,我不想死啊,我們快逃!”
那邊緋綃笑道:“現下你也知道後悔了?”
說著竟是駕馭著刀直往水柱中鑽去,那下面的巨蟒見了,哈哈大笑,
笑聲震得王子進頭皮生痛,“看你們往前怎麼逃?”
王子進只覺自己的臉上都濺了幾滴水滴,這次眼見是沒有逃路了,不由萬念俱灰。
哪知那水遇到他二人,竟像是有生命般分到兩邊,
緋綃御刀而行,飛快的穿過水簾逃出了包圍。
只聽後面那巨蟒叫道:“避水咒?”
“不錯,正是避水咒,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嗎!”
緋綃笑著,帶了王子進越逃越遠了,之餘笑聲回蕩。
王子進的夢“呼”的一下又醒了,只覺渾身又是濕淋淋,甚是難受,
只見緋綃站在自己床前,手持那把妖刀,一道黑色的水痕在房間的地上,
蜿蜒到一半便似被人砍了一刀一樣,齊齊的斷了。
王子進見了,環顧一下四周,問道:“他方才說的可是真的?”
“不錯!”緋綃又道:“我定不會讓你去作那勞什子河神的!”
“緋綃!”王子進望著他道:“我們這次的對手是河神嗎?你可有勝算?”
王子進只見他一張俊臉表情甚是凝重,心下盼望他能點一下頭,
哪怕只是一下,自己的心中也算有了安慰。
哪知緋綃道:“我會盡力的~”說完,出去了,走到門邊,又回頭道:
“子進,將來無論我對你做了什麼,你都要相信我,不要恨我!可以答應我嗎?”
王子進只見他一身白衣,立在門前,似乎又要隨風而去了,
點點頭道:“我答應~”心中難過。
他一人坐在屋中,甚是難過,偷溜到柳兒的房間去看,
只見柳兒正睡得香甜,一張臉上也添了歲月的痕跡。
他望著那張皎潔的睡顏,心下內疚:“柳兒,柳兒,我怎的剛剛就要拋了你一個人走了,我真是對不起你,你不會怪我吧?”
那邊柳兒依舊睡得香甜,王子進握著她的纖纖玉手,似要握住了這一生一世。
次日,緋綃一早便找了王子進出門,只見昨天的一場雪將天地都染成了白色。
兩人踏雪而行,王子進幾次想問他要去哪裡,卻是說不出口,
王子進只覺緋綃這番回來與以往大不相同,似乎與他隔了千山萬水,
他的老去,竟成了他二人無法逾越的鴻溝。
不知走了多久,只覺周圍漸漸荒涼,緋綃說了一聲“到了!”
算是打破了二人間的沈默。
王子進一抬頭,只見白茫茫的一片什麼也沒有,只有幾棵柳樹,殘敗在眼前。
“這裏有什麼?”王子進奇道。
只見緋綃長指一指道:“如湄河,就在那裏!”
王子進聽了心中不由一顫,他此番帶了自己來這裏做什麼?
這河,不是該儘快逃離的嗎?只見前面似乎是有一條河,只不過這天氣日益寒冷,
昨日又下了一日的雪,那河就要被冰雪掩埋了。
“走吧,子進!”緋綃說著,往河邊走去。
“我們為什麼要到這裏啊?還是速速回家吧!”
王子進越靠近,便越覺得那河陰森恐怖。
只見前面的緋綃回首笑道:
“知己知彼嗎,我這就要去看看那河水凍到什麼程度了!”
“那河水結凍的程度與這事有關嗎?”
緋綃卻不理他,一人走在前面,兩人一會兒便走到了河邊。
王子進只見那河邊積滿了瑞雪,河面上結了薄薄的一層冰。
他伸頭看去,那河面若是要結滿了冰,少說也要十天半月。
只見那河水甚是清澈,與白色的雪相輝映,美麗異常,
王子進望著,不由失神,一步一步踩著那薄冰往河中心走去。
那河水藍得像天,積雪便如白雲一樣,王子進忽然之間只覺身心俱疲,
覺得這人世艱苦無留戀之處,只想一頭紮了進去,便可好好休息一下。
正恍惚間,只聽耳邊有人叫道:“子進!”
忙回頭看去,只見緋綃立在河岸,一身白衣,仿佛與雪融為一體,臉上寫滿牽掛。
“緋綃,我好累啊,讓我歇一歇吧!”
王子進只覺這一句話道出了多年的心聲。
正淒苦間,還沒有回過神來,只覺臉上一痛,竟是有人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還沒有回過神來,手腕一緊,卻是被緋綃拽了回來。
王子進摸著火辣辣的臉龐,疑道:“我剛剛是怎麼了,為何打我?”
緋綃見他回過神來,鬆了口氣道:
“你被迷了心智,這河也太可怕,如此白日還敢要取你性命!”
“那咱們快快回去吧,你不是也看夠了嗎?”
王子進說著急忙從地上坐了起來。撲撲身上的雪就要回家。
“子進,你可知道今日為何要來這裏?”緋綃道。
王子進眼中儘是疑惑的望著他,不明所以。
“這次不同於其他妖怪,此次我們的對手是一個河神,而且你此劫是命中註定,我這番行事,是逆天而行!”緋綃說著,臉上滿是決絕。
“緋綃,人各有命,你為我,又何苦如此?”王子進道。
“起先認識你,是因了要報答你的恩情,可是後來,覺得你這樣迂腐善良的人,還是不要過早的死了才好!”緋綃笑道,語氣中卻掩不住悲涼之意。
“緋綃,你莫要管我了,留了我一人自生自滅吧~”
王子進說著,心中酸楚,這人世間淒苦的事太多,
自己原本也沒有什麼留戀,還是不要累了緋綃受罪。
緋綃聽他這樣說,不由著急:“子進,子進莫要這樣,我們還有一線希望,等這河結凍,就是他法力最弱的時刻,待到那時,我再想了辦法封印他!”
王子進見他俊臉上一臉憂愁之色,不由傷心,
緋綃如此沒有把握,卻還是第一次,抬眼望瞭望灰濛濛的蒼穹,
命運如絲如線,如影隨形,卻又有幾人能夠掌握?
一線生機,一線生機,卻不知這一線間,又有多少希望?
正在出神,只聽緋綃道:“子進,我們這是最後一搏了,你前日可是答應我,無論我怎樣待你,你都不會怪我?”
“不錯!”子進回過頭道,“只要是你,便是將我殺了,也是沒有半分怨言!”
緋綃頷首道:
“那就好,那就好,子進你要記住,無論我做了什麼都是為了你著想!”
王子進知覺臉上又是濕濕涼涼,淚水不知何時又模糊了雙眼,
眼前的緋綃,就要與白雪融為一體,黑髮如漆,美目如黛,
自己還是死了的好,不要累了這樣的緋綃才好。
正出神間,只見緋綃又掏出了他那把長刀,
五年未見,那刀竟已變得通身血紅,在雪地裏反射著妖冶的光芒。
“緋綃,這是怎麼了?”王子進疑道,眼下看不到什麼害人的東西啊?
只聽眼前的緋綃說了一聲:“對不起,子進~”
還沒有等到開口來問,只覺眼前紅光一閃,將眼前的世界都染成了紅色,
白的雪,藍的天,如畫的人,通通變成了紅色。
柳兒一人在家做著女紅,只覺心緒不寧,望著窗外的雪景,只覺心中忐忑不安,
一大早,子進便和緋綃出去了,現在快到晌午,還是不見二人回來。
正著急間,手中的繡針紮到了手指,血珠漸漸的滲了出來,
在她白玉般的手指上凝結,似是紅色的珊瑚。
她望著那手指發呆,手指好痛,但是不知怎地,自己心裏的那方寸間,
竟是比手還痛,痛得厲害,她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麼了,
只希望,只希望,子進能快些回來才好。
正自難過,只聽家丁喊道:“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
“怎麼了?”柳兒急道。
“您去大門那裏看看吧~”
那家丁還沒有說完,柳兒就像一陣風一般衝了出去。
莫不是?莫不是子進出事了?
剛剛跑到大門,就見遠遠的,一個人著了白色的衣裳站在門旁,
那人白衣上一塊一塊的紅色的血跡,看起來甚是觸目驚心,卻是緋綃。
手中抱著的,那不是子進嗎?
只見王子進臉色黃的和一張金紙一樣,渾身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
柳兒見了,一陣眩暈,強撐著過來問緋綃:“胡公子,怎會這樣?”
那邊緋綃並不答話,抱了子進忙往屋中跑去,
柳兒只見他手中一把長刀,妖豔如血,那刀尖,
還有一滴一滴的鮮血滴在白皚皚的雪地上。
迷迷糊糊中,王子進只覺自己不知何時走到一條小路上,
那路旁開滿了鮮花,如人間仙境,這景物很是熟悉,
似乎很久以前,自己也走過這條小路。
那時,路的盡頭似乎還有一個紅衣少女。
正想著,只見前面果然出現了一個紅衣少女,手中拈花微笑。
王子進一見,精神不由大振,忙向前跑去,只見那少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黑髮如黛,腰肢似柳,竟是像極了沉星。
“可是沉星姑娘?”王子進問道。
那少女笑道:“不錯,就是我!”依舊雙眸如星,笑厴如花。
王子進見她,不由高興,“你可還記得我是誰?”
沉星笑道:“不就是王公子嗎,怕是如何都不會忘了你!”
王子進聽了心花怒放,摸了摸鬍鬚道:“這般模樣你也認得出來?”
“王公子便是化作灰我也認得~”沉星又笑道。
“你在這裏依舊是以前的這副樣子啊,你也是,緋綃也是,只有我一個人老了~”王子進歎道。
“王公子啊,莫要看了不老不死的好處,千百年的寂寞和孤獨,又豈是常人所能忍受?”
這一句話說得王子進惆悵,自己這幾日總是對緋綃的青春常在耿耿於懷,
可是自己若要死了,他便一人在這世上,不知還要多少年孤苦一人,
比起自己來,卻不知是可憐了多少倍,心下不由悲哀。
忙又道:“沉星姑娘你這是去哪里?我們一同走吧!”
哪知沉星搖頭道:“王公子莫走了,這便是黃泉路了,還是速速回去吧!”
“那你在這裏是?”王子進納悶道。
沉星低了頭道:“小星不肯先走,要等了王公子一起投胎,不論王公子將來轉世是男是女,小星都想和王公子生在一個年代!”
王子進聽了心下不由感動:“快了。快了,你也許不要等很久了!”
沉星笑道:“小星還是希望能等得久一些,你在這塵世,快活的日子便多一些。”
兩人正說著,只聽悠揚的笛聲從遠處傳來,
沉星道:“王公子,快走吧,你的小狐狸在叫你了!”
“狐狸,你說的可是緋綃?”
這一句竟是真的脫口而出,王子進睜眼一看,自己正躺在自家床鋪上。
回頭一望,只見柳兒伏在床旁,累得睡去了,
悠揚的笛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王子進只見四周一片漆黑,不知是日是夜,
想起身看一下,哪想身上前胸後背如火燒般疼痛,不由“哎喲”一聲。
這一叫,卻將柳兒叫醒了,只見她蓬頭垢面,兩隻眼睛腫得如桃子一般,
見了王子進眼淚又奪眶而出:“子進,你可是醒了!”
王子進見她忙問:“柳兒,你怎地這樣了?緋綃呢?他在哪裡?”
柳兒聽了笑容凝結在臉上,只見淚水從她臉上慢慢滑落。
王子進見了急道:“柳兒,柳兒你這是怎麼了?”
只聽柳兒哭道:“我這般不眠不休的伺候你三天三夜,哪想你一睜眼就是在問他!”
王子進想她是一個官家小姐,自小便沒有吃過什麼苦,
現在如此對待自己確是不易,忙道,“柳兒,我是有事要和緋綃說~”
“莫要提他了,就是他將你傷成這個樣子的!”柳兒說著起身道:
“我就叫丫鬟幫你做點滋補的東西,好好補補吧!”
王子進本想說自己的魂魄便是緋綃引了回來的,可是話到嘴邊卻又無法出口。
見了柳兒出去,他忙扶著牆一步一步走下床去。
他要見緋綃,要問他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哪知剛拉開門,就見緋綃倚在門外,一臉無奈的表情。問道:“子進,你醒了?”
王子進沒有想到他居然一直站在門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只道:“謝謝你,剛剛我在那黃泉路上遇到沉星了!”
“我知道,她一直在等你~”緋綃道。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了?那為何不讓她先走?”
王子進急道,讓沉星一人在那花海中等他,他於心不忍。
緋綃悠悠的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幸福,我們還是不要管太多才好!”
頓了一頓又問道:“子進,你恨我嗎?”
王子進詫異的摸了摸身上的繃帶笑道:
“是指這個嗎?你砍了我十刀算什麼?我是不會怪你的~”
緋綃見了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子進快把傷養好吧,後面還有事情等著我們呢!”
王子進見他這樣說,忙問道:“你為何要將我傷了才行呢?”
“嘻嘻!”緋綃笑道:“將來你就會知道了!”
一臉狡詰的表情。說完,就轉頭走了。
王子進只見他白色的背影越走越遠,
忙叫道:“若真能逃脫此劫,我們一起去遊山玩水吧!”
只見緋綃聽了,擺了擺手,白色的背影,甚是落寞。
王子進見他答應,心中不由高興,
等逃脫了此劫,等逃脫了此劫~一切便都會好了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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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覺得他老婆蠻可憐的
不過比起個性,還是比較喜歡沉星啊= =
話說黑歧大蛇真是史上最勾勾纏的變態
以後好幾世,就算不想看,他還是會一直跑出來的(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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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過了半個時辰,依舊是沒有一絲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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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四周空曠,實在是不知該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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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逐漸的籠罩了揚州,華燈初上,人頭攢動,雖然已是晚秋,
但是每天的夜市並沒有隨著氣溫的低落一起蕭條下去,反而有越演越烈之勢。
有跑江湖的藝人在表演雜耍,有來自各地的小販在叫賣著他們的商品,
一副清明盛世的太平景象。
可是再熱鬧的旺景也穿不透,越不過的是高高的牆壁,深深的庭院。
一處大戶人家裏,奴婢們見天色已晚,忙拿著火信去掌燈了。
燈被一盞一盞的點亮,院子裏一會兒便燈火通明了。
可是這裏就是點了再多的燈,卻還是讓人感覺像是黑夜,一屋子的人,都是死氣沈沈,
沒有一個人說話,屋外就是一副熱鬧繁華的人間勝景,屋裏卻是比墳墓還要寂靜。
一堵高牆,隔斷天上人間。
屋中的內院深處,一扇門被推開,傳來“吱呀~”的一聲,
一個婢女模樣的小姑娘提著一盞花燈進來了。
“小姐,小荷這就給您把燈點上~”
床上掛著粉紅的帷帳,厚重而密實,一直垂到地上,裏面的人卻並不答話。
“小姐,今天的身體可好些了,要不要再叫張先生瞧瞧?”
那婢女說著,已經將蠟燭點著,又將一個畫了牡丹的燈罩罩了上去,
屋子裏的燈光忽明忽暗,映出那婢女小荷的容顏,清秀而平庸的一張臉。
“小姐!”那小荷走到床旁,從帳子里拉了一隻玉手出來,
那手十指尖尖,如蔥管一般晶瑩剔透,就是稍嫌白了些,沒有一絲血色。
“等你這病好了,到那時估計便是春暖花開了,我便與小姐去放風箏。
那帳子裏的人依舊沒有聲音。那小荷說了一會兒便出去了,關了那門道:
“一會兒,夫人便會端了藥了,我再過來。”
那門便被帶上了,忽明忽暗的燭光中,那粉色的帳子裏面,倒像是藏著死亡。
不要,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個房間裏,我不要吃藥,
那藥吃了也是不好,只是越吃越重而已。
這時,空曠的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繡著牡丹的軟鞋,緞子面的,鮮紅的牡丹。
她的心也跟著揪緊了,緞子面的牡丹,妖豔的牡丹,在她看來,和死亡無異。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門口,那門又“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陣香氣撲面而來。
只聽一個柔柔的女聲道:“柳兒,吃藥了~”
那心中的弦聽到這聲音,終於崩斷了,她眼睛一閉,人往後一仰,什麼也不知道了。
也許,也許,就這樣死了,倒還好些!
“緋綃!你看這夜市比起開封如何?揚州府果然是大城市啊!”
王子進騎著馬走在人群之中。
“你沒有見過盛唐之時,那場面比現在還要熱鬧呢!”
說著,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王子進聽了,不由搖搖頭,看來活得太久也不是什麼好事,對什麼都失了興趣。
“我們還是快快找個客棧投宿要緊,等一下再逛不晚!”
緋綃說著,縱馬繞過人群,往前去了。
旁邊一幫人正圍著一個雜耍的藝人,那個藝人估計是吐蕃來的,
表演甚是精彩,叫好之聲連綿不絕。
“再看一會兒嗎~”
王子進實在是不願錯過這樣的好戲,卻見那邊緋綃板著臉,已經先走了,
卻連往這邊瞥了一眼都沒有,王子進看他那幅樣子,真是面若桃花心若塵,
無可奈何,只有跟他去了。
兩人剛剛安排好客棧,王子進便迫不及待的要出門,拉了緋綃道:“同去,同去!”
“子進,你一個人去吧!我有點疲憊!”緋綃一進房間便窩在被子裏。
王子進知他是上次的傷還未完全復原,也不好強求,便道:“那我一個人出去了~”
“慢著,子進!”緋綃說著,從懷中掏了一個鈴鐺出來,遞給王子進道:“把這個帶上!”
“咦?這是什麼東西?要我帶著個勞什子幹嗎?”
王子進提著那鈴鐺,左右晃了一下,卻是發不出一點聲音,看來是壞的。
緋綃的東西,確是沒有幾個經用。
“你帶著吧,自會對你有好處!”緋綃懶得和他廢話。
王子進只好怏怏的將那鈴鐺放在懷中,
又回頭對緋綃道:“莫不是忘了比鈴鐺更好的物事給我?”
“什麼?”緋綃見他一臉壞笑,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當然是你那裝滿銀子的荷包~”說著,就往包袱裏摸去。
緋綃聽了又氣又好笑,從懷裏掏了一大錠銀子拋了出去,“夠了吧?”
王子進得了銀子一路哼著小曲出去了,甚是歡喜的樣子。
那夜市果然是繁華,王子進一路看著,只覺得眼睛不知該放向哪裡。
看到前面有買小吃的檔鋪,忙跑了過去,自己買了一袋板栗,噴香燙口,邊吃邊逛,
開始興致還很不錯,沒了一會兒便失了新鮮,
自己一個人,覺得甚是寂寞。也許和緋綃出來更好一些。
想著就要回去了,看到前面有賣樟茶鴨的,不由高興,
看那鴨子做成紫紅色,估計是很美味,緋綃一定會喜歡,忙跑了過去
“老闆,要一包鴨子!”正說著,只見那老闆對自己的聲音充耳不聞,
一手抓著案板上的刀柄,眼睛直勾勾的在看著什麼。
“老闆!”王子進又喊了一聲,卻還是無人應聲,忙也看向那邊,
只見一個少女的背影,嫋嫋婷婷的走了,那少女似乎手中也抱著一袋鴨子。
王子進見了不由出神,那少女遠看便如籠罩在一團霧中,如仙子下凡,
單是背影,便美不勝收。
王子進也不管什麼鴨子了,似被人引了魂魄,直直的便跟了過去。
只見那少女一身白衣,上面畫著綠色的柳枝,人也如弱柳扶風,姿態甚是優美。
“回過頭啊,回頭~”王子進在心中暗叫,哪想那少女就是不往自己這邊看。
只好自己快步走了過去,裝作不經意的回頭一看,這一看,不由驚呆了,
這這張臉,竟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眼帶桃花,面如春風,竟是像極了緋綃。
王子進覺得心中竟是響了一聲炸雷:完了,完了,緋綃變了姑娘,怎會這樣?
難道他支我出來,就是不想讓我看到他這番模樣?怎會這樣?怎會這樣?
將來可怎麼辦?不知他何時再會變回去?想著,心中一陣難過。
忙跑了過去,拉了那女孩的手道:“緋綃,你怎會如此不相信我,這樣大的事情也不與我說一聲?”
哪知那女孩道:“緋綃?是我的名字嗎?這名字倒是當真好聽!”
王子進見她這副模樣,與緋綃並無二致,只覺心中一酸,眼淚便流了出來,
怎麼只是一會兒功夫,便成了這樣,突然想起在豐都城,緋綃也是被人陷害,
難道這揚州府裏也有奸人不成?
想著,忙拉那女孩的手道:“緋綃,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救你脫困!”
“公子所言是真?”那女孩聽了甚是高興的樣子,
“我好想回家,公子真的可以幫我?”
王子機聽了心中熱血上湧:“不要說是回家,便是赴湯蹈火我也可以幫你!咱們這就回客棧吧,我記得路!”
說著,拉了那女孩的手便走出人群,王子進心中激憤,也顧不得東南西北,
一路走了下去,卻是連自己是從哪邊來的都忘記了,
只覺越走人煙越是稀少,燈火越是寥寥。
“咦?這是走到哪裡了?”
王子進眼見周圍甚是荒涼,與剛剛那番熱鬧景象相比,竟像是兩個世界。
手牽著那女孩,不知該往哪裡走去。正好看到遠處有一個人影蹣跚而行,
心中一陣高興,終於找到問路的人了。
忙回頭對那女孩道:“我們去問問前面的人吧!”
說著,拉了那女孩急步向前走去。
漆黑的夜色中,眼前那人影逐漸清晰,看那樣子,似是一位老嫗的背影。
眼見那老嫗走得甚慢,自己就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
不由發足急奔兩步,距離總算是縮短了,
那女孩跟在王子進後面急跑,手卻開始發抖。
“咦?你怎麼了?”
王子進見了不由奇怪,跑了兩步不至於累成這個樣子吧?
那手,卻是抖的更厲害了。
王子進忙回頭看去,只見那女孩的身體竟像篩子一樣不停發抖,冷汗直冒,
心中不禁擔心。那女孩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拉住王子進道:“公子,公子莫要和她問路!”
王子進眼見跑了這許久也轉不出來,那老嫗的白髮已是清晰可見,怎能甘心。
忙道:“為什麼?難道那老婆婆會吃人不成?”
“我不知道,不知道,只知道問了路,就再也回不來了~”
王子機眼見周圍更是荒涼,眼前只有一條小路,不知通向哪裡,
不去問了路,這要如何走下去?
“你不要擔心,我問了路便回來,不會有事!”
說完,便甩脫那女孩的手,快跑兩步,總算是追上了那老嫗。
那老嫗弓著背,一身衣服破破爛爛,很是憔悴的樣子。
王子進見了忙鞠了一躬道:“敢問去揚州集市的路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那老嫗道:“揚州集市?揚州集市?我只知道一條路,便是這條,每天都是一直走下去!” 說著,回頭又道:“你莫不是也要和我一起走?”
王子進只見她一張枯朽的老臉,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眼睛只剩下兩個空洞洞的黑洞。
“你?你這是?”王子進不由嚇得渾身虛脫,這路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那老嫗說著一把抓了王子進的手道:“和我走吧~”
王子進只覺自己的手像是被鐵箍箍住一樣,分毫也是掙不脫,
正又急又怕間。突然聽到耳朵旁邊有鈴鐺的聲音“叮噹~”,“叮噹~”
聲音不大,卻聽得真切。
只見那老嫗聽了那聲音甚是難過的樣子,甩脫了王子進的手,
雙手抱頭道:“你怎麼帶著那樣的東西?我的頭,好痛啊~”
王子進脫了困,嚇得一身冷汗,忙要拉了那女孩的手逃命,
卻見那女孩也是抱著頭,一臉痛苦的表情。
“公子,公子,快讓那鈴聲不要響了~”
王子進掏了鈴鐺出來,只覺聲音清脆悅耳,“叮噹”“叮噹”
如玉珠落盤,甚是悅耳。可是無論怎麼弄,它就是響個不停。
眼見那女孩額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淌,
王子進不由心痛,大聲喝道:“別響了!”
這一喊,那鈴鐺也不響了,那女孩、老嫗也通通不見了,
像是瞬間變幻了天地,自己還是站在夜市中央,
旁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不由納悶。
只覺手上疼痛,忙低頭看去,
只見手腕上清晰可見三個黑紫色的指痕,正是方才被那老嫗所抓之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剛剛那條路的盡頭又是通向哪裡?
王子進一頭霧水,手攥了鈴鐺,茫然的站在人潮中不知該向何處。
過了一會回過神來,忙向客棧跑去,
現下當務之急就是確認那女孩到底是不是緋綃所變?
一路狂奔過去,很快就到了客棧門口,王子進的心跳卻是越來越急,
他好害怕,好害怕他一推門。裏面就是坐了一個美貌少女而並不是一個俊美少年。
顫抖的手推開了雕花的梨花木門,忽明忽暗的燭光中,
只見一個白衣的少年正盤腿坐在床上打坐。
王子進的心中一陣激動,眼睛不由模糊了,
這景致,與平時並無不同的景致,現在卻如此叫人珍惜。
“緋綃啊!還好你還在~”王子進說著,便撲到床上抱了緋綃。
緋綃正在修行,閉著眼睛,現下被他這樣一弄,嚇了一跳,
忙一把推開了他:“你這是怎麼了,兩個大男人,只不過分開一會兒,至於這樣嗎?”
王子進一把鼻涕一把淚,臉上還掛著一副知足的傻笑,
緋綃見了他這癲狂神態不由納悶,忙道:“子進,子進,去逛了夜市可是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王子進拿著袖子擦擦臉,搖了搖頭。
“那你定是見了什麼美貌的姑娘了!”
暗道:能讓花癡變成這樣的估計不是一般的佳人。
那邊王子進點了點頭,緋綃見猜得沒有錯,舒了口氣道:
“那個好辦,只要不是什麼鬼魅,我會儘量幫你娶了回家!”
王子進聽了點頭道:“不錯,確是是個佳人,可怕的是,那佳人與你長得一模一樣!”
哪知緋綃聽了卻不以為意:“天下長得相似的人多了,有何見怪?”
王子進聽了不由來了精神:“你是說那女孩與你沒有關聯?”
“是啊!我這樣子,不過是自己想了人的長處變的,這麼久的時間,倒也是有見過和我相似的人,奇怪什麼?”
緋綃問道。不過一個和自己長得相似的姑娘而已,至於像見了鬼一樣嗎。
“奇怪的是這個姑娘好像也不是個凡人!”
王子進說著將自己今天所見與緋綃描述了一番,
那黑夜中的小路,沒有盡頭的小路,路上的可怕老嫗,
都一一和他說了,邊說還覺得心有餘悸。
緋綃聽了,伸手道:“那個鈴鐺拿來,我瞧瞧!”
王子進忙伸手掏了那小小金鈴出來,覺得與剛剛並無不同:“這是怎麼了?”
緋綃接過了那鈴鐺,
放在手中握了一會兒道:“你剛剛差一點便走到了死路上!”
“什麼死路?不過是荒郊的一條小路而已!”
緋綃聽了搖頭道:“你莫不是沒有聽過黃泉路吧?那便是黃泉路,景致是因人而異,但是路的終點都是死亡!”
“啊啊~”王子進聽了嚇了一跳,原來自己竟是真的黃泉路上走一遭了,
“怎麼會這樣,我不過是想回客棧而已,怎會走到那樣的路上?”
緋綃聽了沉思一會兒道:“不知道,按說你也沒有那個本事去那個地方,怕是那個女孩有什麼古怪!”
“是嗎?我倒覺得那個女孩沒有什麼古怪之處啊?”王子進一臉迷茫。
“不要想了,能平安回來便好,明日我們再去那裏尋了那女孩看看!”
緋綃說著,翹起鼻子四處聞了聞,問道:“子進,你不會是帶了什麼美味給我?”
“美味,沒有啊?”正說著,那邊緋綃已經伸了一隻長手,摸到他懷裏,
掏了一個油布紙包出來。欣喜的打開來看,竟是一包醬紫色的樟茶鴨。
立刻歡呼起來,臉上堆滿笑容,跑到桌子旁去吃了。
王子進見了那鴨子,想是那女孩留下的,心中不由又浮起一個倩影,
穿了白色的衫子,那上面的綠柳,鮮嫩清脆,在蕭瑟的秋風中,迎風招展。
次日白天,王子進一早便拉了緋綃去逛揚州府,
好不容易來到揚州這樣大的城市,怎能不去開開眼界。
兩人邊走邊逛,轉眼大半天就過去了,中午逛得累了,便找了一家飯館休息。
王子進見小二過來招呼。問道:“你們這揚州府可有什麼出了名的景致啊?”
那小二聽了掩嘴笑道:“客官可是來對了地方,揚州最好的景致便是在晚上的畫舫裏!”
王子進知他說的是歌妓,又想起沉星,心中不由一酸,忙將他打發了。
緋綃見他不快,也不答話,自己吃自己的去了。
只聽旁邊的一桌客人道:“唉,那個楊知事啊,真是可憐,沒有什麼子嗣,只有一個女兒,現下又生不如死,縱有高官厚祿又怎樣?”
王子進回頭看去,見是一桌書生,觸景生情,
又想起過去和道然他們一同去赴考的情景,一樣的把酒言歡,海闊天空,
現在天各一方,也不知道然現在怎樣了?
“子進,莫要多想了,緋綃見狀安慰他道。
“莫要多想,莫要多想~”王子進不知怎地,心中甚是酸楚,
過去種種,一齊向心中湧來,那考場中的老生,沉星,寶雲,
他們每個人不都是執著於自己的人生?到頭來又怎樣呢?
一股悲憤之氣湧上心頭,不免多喝幾杯,
只見緋綃的一張俊臉很擔心的望著自己,不由欣慰,
還好,還好還有緋綃,最怕哪一天,緋綃也離了自己而去。
晚上,王子進迷迷糊糊的被緋綃搖醒,才發現自己下午卻是在那小飯館中喝醉了。
“子進,子進,我們去夜市逛逛吧,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女孩!”
“哦!”王子進應著,忙從床上爬了起來。急忙收拾了隨著緋綃出去了。
被晚上的夜風一吹,王子進的酒也醒了七八分,只見夜市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王子進的一雙眼睛就像不夠用了一樣,東瞧西望。
走了一會兒功夫,自己來做什麼都忘了,隨著人群看了一會兒雜耍,只覺興致很高
“緋綃,緋綃,你快來看!”說著,便去要拉了緋綃,這一拉,竟是拉了個空,
緋綃不知何時竟和自己走失了。
心中不由著急,忙去尋找緋綃,只見周圍人山人海,笑語連天,
在這樣的人群中去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對了,緋綃定是去了賣小吃的地方去吃雞了!”想著,忙往那邊走去。
果然見一個人穿了白色的衫子站在一個攤鋪前面,白色的衣服甚是顯眼,
再看那臉,面若桃花,不是緋綃是誰?
忙跑了過去,拉了他手道:“你也不和我說一聲便走了!”
只覺觸手甚是柔軟,不由納悶。那邊只聽一個女聲道:“公子和我可曾相識?”
再看那明媚的大眼,王子進不由一陣眩暈,又是那個奇怪的姑娘,
緋綃現下又不在,自己可怎麼辦?
正遲疑間,只聽那女孩道:“公子,公子,前日是不是見過?”
“不錯,小姐好記性~”王子進顫抖的答道。
只見那女孩面帶春風,一雙明媚的大眼盯著自己,與其他人未見不同,
倒是豔色無雙,不由看得癡了。
正出神間,只覺眼前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迴廊,
夜色中的迴廊,被月光染了慘澹白色的迴廊,王子進見了這景致,不由心中害怕,
那迴廊一眼望不到盡頭,不知通向哪裡。
王子進嚇得咽了口口水,無奈硬著頭皮往前走去,
雖然是從未來過的地方,他卻只覺得害怕,
不知為什麼,那迴廊的盡頭似乎藏著洪水猛獸,要將他吞噬了。
一步步的走了下去,只見月光下,自己一個人影映照在雕花的窗沿上,
孤獨而冷清,王子進喘著粗氣走在無人的迴廊上,
只覺心中一個聲音在隨著自己心跳的節拍叫道:快到了!快到了!
他自己卻也不知快到了哪裡?
再往前走去,王子進在迴廊的盡頭拐了一個彎,
只見一扇緊閉的木門呈現在自己面前,
那門上雕的花紋及其繁複,在月色中透著古樸的光輝。
那門後有什麼?王子進只覺這門便是自己的目的所在,
剛要伸手去推,便覺後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那是徐徐的,舒緩的腳步聲,
像是有人在迴廊上慢慢的散步。
王子進聽了心中一驚,忙跳過了欄杆,躲到了迴廊下面,
一個女子的袍裾一會兒便出現在迴廊的另一端,一副錦緞的,繡了花的袍子,
夜色中閃著美麗的光輝,王子進甚至可以聞得到那女人身上散發出的濃郁的香氣,
脂粉的氣息,熏得他快喘不過氣。
那女子徐徐的走了過來,只見那裙子下面,一雙繡花的鞋子若隱若現,
紅色的鞋子,綢緞的鞋子,繡了一朵大紅牡丹的鞋子。
只不過是一雙鞋子而已,王子進卻像看到什麼可怕的物事,一顆心提到嗓子眼裏,
看到這雙鞋,他就有一種想要快快逃離的衝動,可是他好想看看那門後有什麼,
硬著頭皮趴在回廊下面,晚上的露水粘在半枯的草上,濕濕涼涼,
如果這又是夢,也太過於真實一些。
只聽那個女子停在那雕花的門前,一個柔媚的聲音叫道:“小荷,快開了門啊!”
那門“吱呀~”一聲開了,王子進忙探了頭看去,他要看看,那門後到底有什麼。
突然只覺手上一緊,不知是哪裡出來一隻纖白的手,一把抓住了自己。
“啊~”王子進驚恐的叫了一聲,再一回頭,卻是自己依舊站在夜市中,
緋綃正站在自己面前,一隻手牢牢的扣住自己的手腕,剛剛,便是他將自己捉了回來。
“緋綃,你可來了,我剛剛差點沒有被嚇死!”
王子進說著抹了抹滿頭大汗,只覺自己像是剛剛從水中撈起來的一樣。
那邊緋綃卻並不答話,一臉凝重的望向他的身旁,
王子進忙轉頭看去,只見那個與緋綃長得甚像的女孩還站在自己旁邊,
自己的手,正牢牢的牽了她的手。
那女孩一臉輕鬆的表情,見了緋綃很是驚訝的樣子,
瞪圓了眼睛道:“咦,你與我長得好相似啊!”
緋綃見了,忙一把將王子進的手拉了回來;“子進,莫要與她有任何接觸!”
又回頭對那女孩道:“你趕快回了自己的該去的地方吧,你這般下去,終有一天會死的!”
“死?”那個女孩聽了一臉疑惑的表情:
“我該去哪裡啊?我自己也不知道,連自己叫什麼卻都是忘了!”
王子進聽她這樣一說,猛的想起剛才所見,
那錦衣女子推門之前似乎叫了一個名字,好像是小荷吧,
對,就是小荷,忙對那女孩說道:“你知道小荷是誰嗎?”
“小荷!”那女孩聽了甚是欣喜的樣子,
“這個名字好生熟悉啊,聽著也好親切,好像我就是叫了這個名字的!”
緋綃聽了,看了王子進一眼,那眼中,滿是疑惑,
就聽他對那小荷說道:“小荷,你快快回家吧,你這樣長久下去,真的不是辦法!”
那個小荷聽了,臉上一臉焦急的表情,竟有淚水從大眼中流出:
“我真的不知道家在哪裡啊?找了好久也找不到,二位公子能否幫幫我啊?”
“那你這般在外面能有多長時間了?”緋綃問道。
“多久?”那小荷道:“多久都有,有的時候幾天,有的時候幾個時辰,有的時候莫明奇妙的就失了意識,再醒過來,自己卻還在外面遊玩,可是有時明明就換了節氣,也不知我這麼久是在哪裡過的!”
緋綃與子進對望了一眼,這事甚是棘手,沒有辦法,緋綃只好對那女孩道:
“你先與我們回去吧,再做打算,這般下去不是辦法!”
“多謝公子相助!”那小荷聽了,忙對二人行了禮,看起來家教甚好的樣子。
王子進不由納悶,悄聲對緋綃道:“這是怎麼回事?”
緋綃看了看跟在二人身後的小荷道:
“這個小荷怕是一個生靈,她的肉體不知在何處活著,魂魄卻跑了出來!”
“啊,這個好辦,只要找了她的肉體在哪里不就好了!”
王子進見她不是鬼怪,不由鬆了口氣。
哪知緋綃卻搖頭道:“好好的人,魂魄怎會跑了出來?”
王子進聽了心中又是一揪,“難道?難道~”
緋綃那邊意味伸長的看了王子進一眼道:“不錯,怕是她已經不久於人世!”
王子進聽了這話,心中一酸,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小荷,
美麗的臉龐在夜色中似乎閃著光芒,那臉上寫滿了勃勃的生機,對人世的嚮往,
這樣的一個女孩,怎麼又要死了呢?
王子進似乎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忙拉了緋綃的手道:
“我們一定要救她,不能讓她就這樣死了!”
緋綃見子進的眼裏寫滿了堅決,不忍拂了他的意,只好點了點頭。
王子進心中苦楚,這一路上,見了太多的死亡與悲傷,
自己已經不能再承受什麼了,回頭又看了一眼小荷,如此鮮活的生命,
便是陪了自己的一條性命,也定要助她留在世上,
他不想她像寶雲一樣,像沉星一樣,來不及看看這世界的繁華便過早的離開了。
趁一切還來得及,趁一切還來得及~
三人回了客棧,王子進與緋綃細細問了半天,
那小荷卻只是瞪了大眼,想不出什麼所以。
王子進不由長歎一聲:“緋綃,這樣不是辦法!你快想了什麼好法子出來!”
緋綃聽了,抱著胳膊想了一會兒道:“辦法是有,看你願不願意冒險!”
王子進聽了,估計是什麼兇險的法子,
但是看了看小荷一雙美目,清澈分明,盯著自己,甚是可憐的樣子,
點頭道:“不要緊,我們可以試一下!”
連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何,心中對這小荷竟是有一份親切的感覺,
只是想處處維護她,也許只是因為她長得像緋綃吧,也許只是自己不想再見到死亡吧。
“子進,你要想好,這法子只有你能行,我這次無法陪你了!”
“我會處處小心,你莫要擔心!”王子進嘴上說著,心裏卻是沒有幾分底氣。
緋綃見他如此堅決,搖了搖頭道:
“子進,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你一遇到小荷便會見到幻象?”
王子進聽了一頭霧水,“那又是為何?”
“你進入的就是小荷的內心,她自己都遺忘了的過去,那處可是兇險?”
王子進想了那走不完的小路,回廊上鮮豔的繡鞋,心中又是一緊,忙點了點頭。
“那你還願意再去那裏找了真相回來嗎?”緋綃問道。
“啊啊~”王子進聽了失聲叫道,“原來要去的就是那種地方?”
看了看緋綃,繼續道:“那個,那個你不能去嗎?”
緋綃搖了搖頭道:“我若去了,遇到危險,誰來拉我回來啊?”
說著,臉上一臉壞笑。
王子進無奈的看了看緋綃,又看了看小荷,
兩個人一模一樣的臉,都是看向自己這邊,不由又有一種被人設計的感覺,
只好低了頭,任緋綃擺佈了。
“嘻嘻,子進你莫要緊張,我在這繩子上使了法力,遇到危險你拉這繩子便可!”
說著將一根細繩繫在王子進的腰帶上。
王子進看那繩子,不過是普通的麻繩而已,“這個東西牢靠嗎?”
“哎呀呀~,你就如此不相信我嗎?”緋綃笑道。
王子進看了看那根麻繩,不過和小指一般粗細,確實不是很可信。
緋綃見了,不由著急:“子進,莫要磨蹭了,趕快走吧!”
說著,就將他和小荷的手十指相扣,拿了一截布條綁在一起,
“唉唉唉!你可一定要將我帶了出來啊~”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只覺腦中一陣眩暈,
竟是掉落在一片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只覺觸手之處甚是清涼柔軟,好像是在一片草原之上,
待眼睛適應了黑暗,四周打望一下,果然是在一片草原上面,周圍甚是荒蕪,
一條小路,彎彎曲曲不知通向哪裡。
王子進一個人站在曠野中,又想起那日所走的小路,所見的老嫗,和這景致甚像,
莫非這就是小荷心中的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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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算是螢幕復歸
為了不想再花錢在這台快換新的老電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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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月正式來到,但是今天超級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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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經典的小遊戲,很多人應該已經玩過了= =a
當初第一次看到時,esc鍵正好掛掉中,沒辦法玩orz(無法叫出選單|||)
所以一直到最近才玩到,真的是個很好的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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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5788396.jpg

 
接下來的幾日,王子進都是甚無精神,每日只是借酒消愁,緋綃卻是與平時無異,
白天吃雞,晚上偷著溜出去不知幹什麼去了,王子進也是懶得管他。
“緋綃,你難道就不曾傷心過嗎?”王子進見他冷漠無情,不禁難過。
那邊緋綃正在喝酒:“有啊,只是多年來生老病死看得多了,也就沒有什麼感覺了!”
“哦!”
王子進望著外面秋雨綿綿的街道,心中只是一片淒涼,
也許自己還太過幼稚,人終有一死,本是難免,卻又何必難過!
心中想著,眼中卻是愣愣的流下淚來。
沉星的笑靨,似乎又在雨簾中浮現。
正想著,那邊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估計又是緋綃叫的雞送到了,便不以為意。
哪知只聽客房的小廝叫道:“王公子,有家書到了!”
王子進聽了,忙跑到門口,給了那小廝幾個打賞的錢,將他打發了。
緋綃在一旁非常好奇,伸長了脖子來看。
王子進將那家書展開,看了兩眼,便放在一旁,一臉頹廢的樣子。
“子進,怎麼了?那信上說的什麼?”緋綃在一旁好奇道。
“還能有什麼,說叫我科考完畢,不要在開封逗留太久,讓我回去速速成親!”王子進頹然的答道。
“什麼?”緋綃瞪圓了眼睛,“他人像你這般年紀,已經都是兒女繞膝了,你這邊卻連一門親事都沒有定下!”
“那當然!”王子進聽了這話卻甚是得意:“一般的庸脂俗粉,怎生能入得我的眼?”
“那個、子進,我問你,你可有潘安之貌?”
“沒有!”答得倒是乾脆俐落。
“那你可有宋玉之才?”
“這當然沒有,看我答的卷子就知道了嗎!”王子進一臉不耐煩。
“那你如何能覓得絕代佳人?”
“反正,反正寧缺勿濫,要我娶一位尋常村姑,我倒不如一生不娶了!”
緋綃見與他說不通道理,搖搖頭不去理他,
看來自己還要幫他尋得一門親事才好安心的離開他。
兩人又在開封待得幾日,放榜的日子到了,王子進自是榜上無名,
倒是同窗的道然,真的如緋綃所說,進了三甲,準備安排殿試了。
王子進見了那榜單,卻甚是高興的回來了。
“緋綃,緋綃,你說的好準啊,那道然果然入了三甲啊!”
緋綃見了,不免奇怪:“那榜上應該沒有你的名字吧,你如此高興作甚?”
“你可記得那日你我初識時在渡船上你對我說過什麼?”
“渡船?”緋綃拿著扇子,蹭蹭腦袋,顯是全忘光了。
“你說我今生必能覓得一位如花美眷,看來此言不虛啊!”
說著,臉上掛滿了憧憬的笑容。
緋綃見了,心中不禁一涼,
當日不過是安慰他才這樣說,哪想這呆子竟然當真了。
“子進,那個算命之事只是兒戲而已,當真不得~”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王子進已經在一邊收拾行李了:
“也許這次我娘能覓得一門好親事給我,你我這就速速啟程,我要回家!”
王子進這次倒是甚是俐落,剛過了中午便退了房,忙著回家去了。
兩人臨走之前,又到沉星的墓上去拜了拜。
只見那桃枝甚是萎靡,顯是不大能活了,
王子進見了不由傷心,對那墳墓道:“我就要離開這開封城,回老家去了,將來安定下來,定會來接你,你要等著我啊!”說著,又拜了兩拜。
“子進,你莫不是怕傷心,才走得如此匆忙?”緋綃見狀問道。
“哪裡,我只是想回去多侍奉我娘幾日!”
說著,邊提了行李走了,並不回頭,但那背影卻顯是傷心落寞。
離了開封,王子進的精神是好了一些,
兩人行了十幾日,這一路竟是相安無事。
天氣日漸轉涼了,坐船甚是寒冷,便改道由陸路回去了。
緋綃掏錢買了兩匹駿馬,兩人便日夜兼程得趕路。
一日,行得天色已晚,竟還找不到投宿的地方,
王子進不禁著急起來:“按說這驛站應該就在這附近啊,怎麼無論如何便是找不到?”
說著,拿了地圖來看,心中不由暗想:可是迷路了?
“總是這樣轉圈不是辦法啊,我們找了人家打聽一下!”
緋綃說著,策馬向前奔去。
王子進見緋綃的坐騎跑得很快,一會兒便只剩一個小白點了,
再看看周圍,夜色已經降臨,陰風陣陣,不由害怕,
忙喊了一聲:“等等我啊!”便也追了上去。
行了一會兒,見緋綃牽了馬正在一個茅屋前等他,不由鬆了口氣,
行了這麼久,總算找到一處人家了。
緋綃等他下得馬來,兩人一起去敲那茅屋的門,
哪知敲了半天卻無反應,那門卻沒有上鎖,竟是被敲開了,
王子進將那門推開,只見茅屋中落滿了灰塵,看是許久沒有人住過的樣子,
不禁高興道:“緋綃,你我今日竟尋得免費住宿的好地方!”
哪知話音剛落,就聽那茅屋的暗處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誰說可以免費住宿了?當老夫不曾存在嗎?”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將王子進嚇了一跳,
忙說:“江淮王子進,此廂有禮了!”
那老人很不愉快的樣子:“另一個怎麼不說話啊?”
王子進急忙扯了扯緋綃的衣袖,
卻聽緋綃道:“一個孤魂野鬼,還要講這許多禮數!”
怎麼又是鬼啊?王子進聽了心不由涼了半截,
自認識緋綃以來,自己便幾乎沒有和活人打過交道,
也不知是自己的八字不好命裏犯煞,還是如此多的鬼怪都是緋綃招來的?
“呵呵,好眼力啊!”那角落裏的聲音說道。
王子進見了,忙打亮火折,
發現那屋中空空,只有幾件破爛傢俱,根本沒有半個人影。
“你那小子,沒有事打什麼火,想害死老夫嗎!”那聲音很生氣的說。
緋綃急忙一口氣將那火吹滅:“他是新死,莫要擾了他!”
說畢拱手問道:“我二人行路至此,無意叨擾,只是想找一個投宿的地方,可否指明方向?”
“對啊,對啊!”王子進接著道:“這裏明明有個驛站,怎的不見了?”
只聽那聲音道:“驛站,驛站,是啊,此處過去是有個驛站啊!”
那聲音聽起來甚是蒼涼,還帶著幾分哭腔。
“那驛站哪去了?”緋綃問道。
“公子如此明慧,還不會知道那驛站哪去了?公子所站之處,便是那驛站了,而我,便是從前在那驛站中看門的守衛!”
王子進聽了不由心寒,看來這驛站的下場定是不妙,
果然就聽那老生接著道:“三年前,匪賊橫行,將這個繁華的驛站一夜之間踏平了,所有的官兵居民,都被那幫土匪殺了!”
“然後呢?那官府便不管此事?”
“當然管了,如此大的一件事,怎可不理?後來又派了官兵來剿匪,可是這山如此之大,怎麼是一件容易的事?”那聲音頓了一頓道:“又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將這匪亂平息下來,將那土匪逮了,在這裏就地正法,以瀉民憤,可是這裏,死了太多的人,煞氣太重~”說著,不禁哽咽起來。
“你莫要傷心,再說下去!”王子進在那邊急道。
“後來再在這裏建了驛站,卻是總是有兇險之事,便不了了之了!”
“什麼?”
王子進和緋綃聽了這話不禁著急,眼看這天色已晚,
這茅屋中又甚是簡陋,這要到哪裡去投宿啊?
“二位莫要著急~”那聲音接著道:“向前西南方向五裏處有一處小城,二位可去那裏!”
緋綃聽了,忙道:“多謝了!”
眼見天色甚晚,那屋子不可久留,忙要出門牽馬。
“公子,可要考慮清楚,那城中可沒有任何不乾淨的東西~”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緋綃聽了不禁不悅。
“公子與我,本是異類,那城中有一個甚是有名的道觀,公子去之前,可要考慮清楚啊”
“呵呵,你莫是小瞧我了!”說著,拉了子進,推門便走。
突然又回頭衝那茅屋中人說道:“你也莫要留戀了,趕快去投了胎,下世再做人吧!”
只聽那茅屋中傳來笑聲:“我要走了,誰來給過客們指路呢~”
然後便並無聲息了。
王子進在馬背上,只見那茅屋的門黑洞洞的,裏面陰側側很是嚇人,
再看周圍,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子進快走吧!”緋綃說道。
“唉~,你當真要去那裏?不怕人把你收了?”王子進擔心道。
只聽緋綃在馬上笑道:“收我?有那麼容易嗎?還不知道是誰收了誰呢?”
說著,策馬跑到前面,
王子進見前面他白色的背影,在陰暗山裏,顯得分外刺目,
彷彿要被這黑暗吞噬了一般,心中竟有一絲不好的預感,不由擔心起來。
兩人心下著急,忙加緊趕路,
卻沒有想到不到一刻鍾的功夫,前面竟已出現燈火,
一簇簇,將黑夜點燃。
“到了!”緋綃勒馬停住。
只見兩人面前一個宏偉的門樓,青磚的城牆上面寫著“都豐”兩個大字,
看那氣勢,這城的規模似是不小,這山中有如此大的一座城實屬罕見。
“這城名委實有趣!”緋綃笑道
“如何有趣法,估計是祈願萬事豐盛順利的意思吧!”
王子進見那城名倒甚是吉祥。
“子進莫不是沒有聽過傳說中的鬼城便叫‘豐都’嗎?這城名叫‘都豐’明顯是反其道而行之,暗示此城中沒有鬼怪!”
“哦~”
王子進恍然大悟,見那城確實不是一般,現在已是黑夜,那城門竟是大開,
守衛的人也一個不見,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如此托大,我倒要看看這裏有什麼人坐鎮!”
緋綃說著,已然策馬奔入那城中。
王子進見了,急忙也跟了進去。
只見裏面燈火通明,一副繁鬧的景象,再往前走去,還有夜市尚未散場,
裏面好多小販在出售當季瓜果蔬菜和自家產的布匹之類。
如果說開封的繁華是燈紅酒綠,那這番熱鬧則更接近尋常百姓的生活。
王子進和緋綃見了不由驚歎,“沒有想到這小城之中竟是如此繁華!”
旁邊一個小販聽了,忙道:“二位可是新來,有所不知啊!”
“這裏莫非有什麼名堂不成?”王子進道。
“名堂倒是沒有,只是這裏風水甚好!”說著指了指兩人來的方向:
“那邊原是個驛站,以前出了太多凶事,所以周圍的城鎮也跟著衰敗下去!”
“只有這城例外嗎?”緋綃問道。
“不錯,因這城中有一個很著名的‘青雲觀’裏面的道長很厲害,尋常冤鬼不敢來犯,甚是安全,做生意也是一帆風順,所以這城中的首富,便將周圍的城鎮都組織起來,這裏便日漸繁華,成了這一帶出名的物品集散地。”
“原來如此!”兩人聽了,覺得甚有道理,原來這都豐城是借了那驛站之事才發了大財。
兩人見天色已晚,忙和小販打聽了客棧在哪里,去投宿了。
緋綃自是又尋了一個很昂貴的客棧,又是要求有錦緞被褥的床鋪,
王子進見了也拿他沒有辦法,明明只是一隻狐狸,卻如此樂於享受。
“明日我們便去周圍轉轉吧~”緋綃又坐在桌子旁喝酒吃雞了。
王子進聽了這話不由驚訝:“明日咱們不抓緊趕路嗎?要在這裏逗留什麼?”
“這城中有趣的事好多啊,很邪門啊,我還要去那道觀探探虛實~”
王子進聽了不禁捏了一把汗:“緋綃,我們還是快走吧,你又何必和那些牛鼻子牽扯不清呢?”
“我只是要看看什麼樣的人這樣托大嗎!”看來是下定了決心。
“你呀,這都豐繁華還不好,還非要說這裏邪門,難道都是一片破落才不是邪門了?”
“嘻嘻!”緋綃笑了兩聲,不去理他,自己獨自啃雞,肚裏不知又在打什麼算盤。
王子進見說服不了他,自己早早去睡了,
看著緋綃在燈下連吃帶喝,不由好笑。
但是自進了這城,心中便不甚塌實,
只希望緋綃和自己能平平安安的出了這個人間的淨土吧。
次日,兩人睡到晌午,收拾了一下便出去了,
王子進只覺得外面陽光明媚,照得人暖洋洋,沒有半分秋日的樣子了。
要不是周圍都是賣成熟瓜果的小販,還會讓人以為這是暖春呢。
兩人在街上信步,一路上看到幾個小道士,看來這城裏那道觀確實是有很大的勢力。
走了一會兒,並不見有異狀發生,走得累了,便找了一個茶肆休息。
“緋綃,你不是要去看了那道觀再走嗎?倒要何時去看啊?”
王子進一落座便問。
“這個不急啊,我要等那老道親自請我才去!”緋綃笑道。
王子進聽了不由吃驚:“你是個狐妖,那道士怎會請你啊?還是別讓人發現才是正經!”
“嘻嘻,已經來不及了,這城中早就被那老道布了結界,我甫一踏入,便已為他所知!”
“啊啊啊啊,”王子進聽了不由心急,“那該如何是好?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哪知緋綃將扇子一展,玉手向前一指道:“看,迎接我的人來了!”
王子進聽了,忙回頭看去,見幾個小道士,正往這邊走來,
心中暗叫:糟糕!
那幾個小道士走到二人面前,雙手抱拳,衝二人掬了一躬:
“我家道長請二位到觀中小敘!”倒是畢躬畢敬。
王子進見了,手中不由出汗,
他還好了,要是緋綃出了什麼事可是如何是好?
真是那道士對緋綃不利,自己便是拼了命也要救緋綃出來!
哪知緋綃張口道:“請我怎麼不叫你家道長自己來啊!就憑你們幾個,還想請我嗎?”
“你!”那幾個小道士非常生氣,握緊了拳頭,卻不敢發作。
“嘻嘻,必是你們出門的時候,那老頭關照了你們不要和我正面衝突吧!”
緋綃笑道,甚是得意的樣子。
哪知話音剛落,便聽後面一個清脆的男聲道:“誰說我是老頭了?”
王子進回頭看去,見是一個青年站在二人身後,身材甚是挺拔,
臉上掛著一副和藹的笑容,五官端正,眉目中似有一絲英氣,
卻是一位青年才俊,估計也就是二十七八的樣子。
要不是他身上一身道服,萬萬也不會把他和道士聯繫在一起。
只聽他繼續道:“貧道便是青雲觀的道長,道號紫陽!請二位到寒舍一敘!”
王子進聽了大感詫異,本以為那道長道行甚深必是個老頭,
哪想卻是這樣年輕?
緋綃見了,不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麼大一把年紀,還偏偏不服老!真是好笑!”
那紫陽聽了竟十分生氣,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硬是扭曲得不像話,
急道:“你、你這狐狸,莫要瞎說!”
“咦,誰說我是狐狸了,有本事你便將我變作狐狸啊!”緋綃在一邊調笑。
“看你修煉了這麼久,我就不破你修行了,趕快離了這都豐城,莫要惹事~”
“好大的口氣,若我非要惹事呢?”緋綃問道。
那紫陽聽了,一拂袖走了,“到時就莫怪我不客氣了!”
那幾個小道士見他走了,忙跟了過去,一行人一會兒便消失在鬧市裏了。
王子進見他走了,不由鬆了口氣,總算緋綃沒有出什麼事情。
“奇怪?”緋綃在那邊搖著摺扇道。
“咦,怎麼奇怪?”
王子進見那紫陽確是氣宇軒昂,不似凡人,有一絲仙風道骨的風範。
“奇怪的是這個紫陽,好像不是有可以將一座城佈滿了結界這樣大的本事啊!”緋綃道。
“咦,那又是誰布的結界呢?”
緋綃偏了頭,想了半天,不甚清楚,
只是一個人道:“難道是桶井之術?應該不會,不會有人這麼傻!”
“咦?桶井,那是什麼意思?”王子進是第一次聽過這樣的名詞。
“子進不要想了,可能是我多慮了,你看那邊好多人啊,我們去看熱鬧吧!”
王子進一看,前面卻是有好多人圍在一座樓臺下面,
他一向愛湊熱鬧,忙拉了緋綃跑去瞧了。
跑過去一看,那樓臺下面竟是人山人海,根本沒有辦法接近。
樓臺也搭得很是華麗,屋簷上還掛著紅色的綢緞,
看來是極有錢的人家才會做出如此擺譜的事情。
“唉呀呀,我還以為何事,原來不過是有錢人在擺闊,好好的一座樓臺,硬是弄得像新房一樣~”王子進說著,拉了緋綃便走。
哪知旁邊一個人道:“可不是新房嗎,本地最有錢的張謙富的女兒這就要拋繡球招親了!”
王子進聽了“招親”二字,剛要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
拉了緋綃道:“我們再看看吧!”
過了一會兒,只見樓臺上出來一個梳了兩個小髻的女孩,姿色甚是平庸,
下面的人見了,一片歎息之聲,更有人搖頭離去。
只見那女童從身後拿出一張紅紙,清了情嗓子,開始念了起來:
“下面接繡球的人聽了:年過三十五的,請站出線外!”
她這一說,王子進才發現地上竟真是有綠色綾羅鋪的線,還不止一條,
不知是什麼意思,倒是極盡奢侈。
看客中倒是一些人聽了離了場,接著那女童又道:“已經婚娶的離線,已有媒說的也請站出!”
話音落了,又有人搖了搖頭,走了出去。
“現下請家有千頃田或有官職的站在第一條線內!”
這回倒是有兩個肥頭大耳的年輕人站在第一排,
那兩人身材極像,只是一黑一白,見了對方,都是互瞪了一眼,甚是仇視的樣子。
接著那女童又道:“已經中了舉人的站在第二條線內!”
王子進聽了暗喜,忙拉了緋綃站了過去,可是那線內空間甚是狹窄,
一時你推我,我推你,擠擠攘攘,王子進一看,心中不由涼了半截,
原來和他一樣的竟有這許多人。
忙對緋綃道:“緋綃,你又不想婚娶,還是出去了吧!”
心中暗道:擠出去一個是一個!
緋綃看也不看他一眼:“我若走了,誰助你接那繡球啊!”
王子進聽了心中不由大喜,是啊,有緋綃在,不過是百人而已,
倘使是有萬人,這繡球也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當下安了心,再看周圍爭得面紅耳赤的人,不覺好笑。
接著聽那女童指令,一干平民布衣,還有地痞流氓站在了第三跳線內,
那些人更是熱鬧,還沒等開始便要動起手來了。
接著便聽那女童道:“吉時到!有請小姐!”
只見兩個丫鬟扶了一個女孩,穿著喜服,戴著紅色的蓋頭出來了,
下面的人一見,一起起哄,聲音大得震耳欲聾,
那小姐聽了,立在那裏不走了,下面見了,這才逐漸安靜下來。
“這小姐看起來甚是托大,不好伺候!”王子進悄悄對緋綃說。
“那可不一定,一般美女的脾氣都是有一些的,若是溫順可人,則姿色平庸者為多。”
王子進聽了這話,立刻又來了精神。
只見那小姐身量不高,身材卻很是窈窕,一身的華服,很是妖豔的感覺,
只見她站在樓臺上,纖手執了繡球四處打望。
她臉上矇了喜帕,看不清她在往哪里看,但見她環顧了兩圈,
那小姐的面目似乎朝了他們的方向停了下來,王子進見了,心中怦然一跳,
彷彿看見那小姐的喜帕之中,兩道熾熱的目光正向著自己。
那邊緋綃也很是欣喜,看來子進這次的婚事是有望了,
自己的負擔也可提前解脫一些。
兩人正自高興,那邊那小姐的繡球已經脫手而出,
下面的人一陣推攘,還哪裡管什麼線不線了,個個爭先恐後去搶。
緋綃見了,忙道:“子進接球!”說著,便引了那繡球往王子進懷中去了,
哪知那繡球眼看便要到了王子進懷中,卻是如有生命般,一個轉彎,
直撲到緋綃的懷中去了,兩人見了這變故,相視一看,不由傻了!
緋綃捧了那繡球,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那鑲著金字,綴著流蘇的繡球是如此華麗,如此真實,不由得人不信。
王子進見了也甚是驚奇,剛剛明明是眼見那繡球便要落了自己懷中的,
怎地會這樣? 兩人懵懵懂懂的便被那小姐的丫鬟領到後面正廳中了。
只見那大廳甚是華麗,屋子的屋簷上都畫著繁複的花紋,
紅色,綠色,藍色,雖然豪華氣派,卻不免流俗。
接著幾個丫鬟伺候著兩人入了座,又沏了茶水過來,甚是周到。
“緋綃,你莫不是看上那家小姐了吧?”王子進打趣道。
“沒有啊,本是已經引了那繡球過來到你那邊了嗎,哪知它突然轉向!”緋綃說著想了一會,“莫不是有什麼厲害的人故意陷害我?”
王子進卻是不信:“嘻嘻,緋綃,君子無妄言啊,哪有人能陷害得了你啊!”說完,又是一陣偷笑。
兩人正說著,只見後庭裏走出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人,身形很胖,鬚眉皆已發灰,
只是一張臉,紅彤彤的甚是精神的樣子,那人穿了一件寶藍色的袍子,
上面也繡了金絲的萬字紋,和這大廳倒極是搭調。
那人見了緋綃,一陣興奮,忙過來拉了緋綃的手:
“賢婿啊,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小女看上你了!”
緋綃聽了,心中不免發麻,忙甩脫了,“老丈可是誤會了?”
那人也知自己唐突,忙道:“賢婿莫怪,賢婿莫怪,老夫唐突了,實是高興啊!”
說著清了清嗓子道:“老夫姓張名謙富,以經商為生,這次是給小女招親,你接了那繡球,自是我的女婿了!”說完,又將緋綃打量了一番,眼中儘是曖昧之情。
緋綃忙鞠了一躬:“在下胡緋綃,字炎天,此番有禮了,可是並沒有要接那花球的意思啊!老丈估計誤會了!”
那張謙富聽了這話,臉色立即沉了下來:“可是嫌小女貌醜?”
回頭對那幹丫鬟道:“趕快叫小姐出來!”
“不是,不是,”緋綃忙道“小生是不小心接得那花球的啊!”
“不小心,那你為何要去那裏排隊?這豈不是戲弄人嗎?”
一句話問得緋綃語塞,他也不能說是為了幫王子進作弊吧。
正說著,只聽後面一個清脆的聲音道:“爹,這位公子不願意,就不要勉強人家了!”
王子進和緋綃一齊向那邊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黃裳的少女正款款走來,看起來便是那位小姐了。
那少女眉目很是清秀,並無什麼奪人之處,
只是一雙大眼,甚是水靈,便如葡萄一樣鑲嵌在一張小臉上,
看那樣子,也就是十二三歲的年紀。
王子進不由急道“這、這、這位姑娘如此年紀便招親,未免太急了些吧?”
同時心中暗暗為自己沒有接到繡球而慶倖,不然真娶了個女娃回去可怎麼辦?
那張謙富卻道:“哪裡年輕,現下小女已經年方十七,早就到了該許配人家的時候了!”
王子進望了望周圍,他們當真瞎了不成,
這女孩,哪有一絲十七的模樣,不覺這些人處處都透著古怪。
那女孩倒是落落大方,朝著二人做了個福:“小女姓張名寶雲,見過二位公子!”
王子進聽了在肚中偷笑:這老頭是想錢想瘋了,自己的女兒也取了個寶雲這樣的名字。
卻聽那女孩對緋綃道:“小女見得公子,一時驚為天人,現下公子不同意這門親事,也不好勉強!”
語氣甚是落寞,看來這小小女孩兒是對緋綃一見鍾情了,
又聽她繼續說道:“能否讓我為公子做一副畫珍藏呢?也算是對小女的補償?”
緋綃見那寶雲年紀不大,說話卻很是明理,再說這次確是自己不對,
忙道:“好好好,只要小姐不介懷便好!”
那女孩望著緋綃的臉,不由失神,聽他說了,才急忙收回目光,
吩咐丫鬟去準備筆墨,要為緋綃作畫了。
那些丫鬟一會兒便準備好了,一邊伺候著,一邊還道:
“我們家的小姐擅長一手好丹青,好多人都掏錢讓小姐作畫呢!”
寶雲被說的很是不好意思,一邊畫,一邊偷眼瞧著緋綃,臉上是一片陀紅。
只不到一個時辰,那畫便畫好了,只見那畫如真人般大小,
與緋綃簡直一模一樣,一樣的面如玉盤,一樣的眼帶桃花,劍眉入鬢,
一樣的風流倜儻,執了扇子,站在畫中。
一看便是那畫畫的人,投了全部的感情進去。
緋綃見了,心中不免一酸,覺得那寶雲甚是可憐,
眼見天色見晚,忙拉了子進告辭走了。
將出門時,還能感覺那寶雲的眼光,如炎如熾,粘在自己身後。
路上難免被子進取笑一番,兩人回了客棧,便早早休息了。
當晚,王子進正睡得酣香,卻被旁邊的緋綃搖醒。
只見他執了蠟燭,滿臉都是汗,很是痛楚的樣子。
“你怎麼了?”王子進不由嚇了一跳。
“子進,子進,我受了咒了!”
緋綃痛苦的說,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淌了下來。
“怎麼受的?要如何解開?”王子進忙手忙腳亂幫他擦汗。
“不知道!有人要將我元神抽走!那人甚是厲害!”
緋綃說著,頓了一頓道:“在這結界之中,我的力量只能使上七八分~”
“不要緊,緋綃,你那麼厲害,一定會好起來的!”
王子進見他臉色越來越白,心中害怕得不行。
緋綃道:“子進,我可能不會陪你了,我會將最後的靈力都放在這玉笛之上,你要好自為之啊!”
說著,將那玉笛放在王子進手中,
王子進觸手只覺他的手甚是冰冷,眼見是不好了。
“緋綃,緋綃,你不要離開我啊,要如何才能救你!”王子進哭道。
早知如此,哪怕在荒郊野外迷路,也比到了這個地方來好。
“找到那施咒之人,將法術破除便可!”
說著,臉上已經長了毛,頭上也是長了耳朵出來,王子進知道他是要變作狐狸了。
“好好好,緋綃,你放心,我一定會將那人找出來~”
話還沒有說完,就覺緋綃身形“呼”的變小,一隻白狐已在自己懷抱中了。
那白狐望著王子進,“子進,你要辨清真假啊,有的時候越是假的便是越真,越是真的便是越假~自己的眼睛,莫要完全相信~”
說完,便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王子進懷裏抱著狐狸,手中抓著玉笛,一個人坐在床上失聲痛哭,
先是沉星,現下連緋綃也離開了,只剩下自己,要怎麼辦才好。
正哭著,那白狐甚是不耐煩,要掙脫他懷抱,王子進忙鬆了手,
它便一溜煙的爬到床角窩著去了,與尋常小獸並無分別,
哪還有緋綃睿智的影子?
王子進望著它那雪白的皮毛,與錦緞的被子輝映,煞是好看,
緋綃的一張俊臉,恍若就在眼前。但那狡詰的緋綃,聰明的緋綃,英俊的緋綃,
已是不在了,王子進痛哭流涕,雙手抓著那玉笛,
已是下定決心要將那施咒之人找了出來,將緋綃變回人形。
但是窗外,夜正闌珊,
諾大的都豐城,正陷入死寂的睡眠當中,哪裡有一點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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