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四周空曠,實在是不知該往哪裡去,
只好硬著頭皮沿著那條小路繼續走了下去。

那路狹窄而潮濕,王子進一路走著一路擔心,
怕前面又會出了一個老嫗,要將自己拖到地獄裏去。
哪知又走了一刻鍾的功夫,前面竟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宅子,
看來這小荷的內心,還真是變化萬千。

那宅子孤零零的立在這曠野之上,看起來甚是突兀的樣子。
裏面一片死氣沈沈,沒有一絲人氣。
只是那大門是朱漆的紅色,映得牆壁越發灰暗,
門上兩個鍍金的獅子頭的拉環,讓人覺得那大門越發華麗得不真實。

“有人嗎?有人嗎?”王子進在門外叫了兩聲,卻是無人應聲,
又伸手去拉了那門環去敲門,只發出“咚”、“咚”的聲音,
空曠而悠遠,暗夜中聽起來甚是寂寥。

王子進見四周無人,那門裏夜沒有什麼聲息,只好硬著頭皮推了門進去了,
只見裏面一條長長的青石路,一直通到裏院,
路旁種了松柏之類的樹木,讓人看不出這院落裏是什麼季節。
看來這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屋子,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王子進正納悶間,只聽耳邊傳來“沙”、“沙”的聲音,卻是有人在掃地上的落葉。
王子進順了那聲音尋去,只見一個老人弓著背,拿著一把大掃帚,一下一下,
那地上,卻沒有半片落葉。

王子進見了忙跑了過去:“敢問老丈?這屋子裏住著什麼人?”

那老人抬頭看了王子進一眼,道:“我也不知,只知在這裏打掃庭院!”
王子進只覺那老人的眉目如籠罩在雲裏霧裏,甚不清楚,看來就是小荷,也忘了他的面貌。

王子進見問不出什麼眉目,只好繼續往前走去,
路上又遇到幾個僕人,卻都是眉目不清,什麼都不知道。
無奈只好搖了搖頭,這事情可該怎麼辦?
現下緋綃不在旁邊,卻是連一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不知不覺中,王子進已經在那大宅中兜了一大圈。
再抬頭看時,眼前是一條長長的回廊,不知通向哪裡的迴廊,
王子進只見那迴廊甚是講究,兩邊的房間的窗沿上雕滿了繁複的花紋。
他一一摸去,這花紋,這窗櫺,這迴廊怎會如此熟悉?突然心中升起一絲恐怖的感覺,
那日那日陷入環境中所見,就是這個迴廊,
王子進依著記憶一路向前走去,他要看看,那日沒有開的門是不是就在這個庭院裏?

越往前走越是害怕,那迴廊在陰暗的光線中看去,甚是詭異。
就要到頭了,就要到了,只要往旁邊再走幾步,便應該是那扇門了吧。

王子進閉著眼,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再睜開眼時,果然是那扇古樸的木門。
那門,無聲無息,卻似有掩不住的秘密,王子進只覺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可見,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這樣害怕?這門裏,究竟有什麼?
他摸了摸腰間的繩索,好好的還在,暗道:緋綃,有什麼事就靠你了!
把心一橫,伸手一把就將那門推開,門沒有上鎖,“吱呀~”一聲就開了,
那聲音也是和那日所聽一模一樣。

王子進想起那日那個錦衣婦人所說的話,
也提著膽子,依樣畫葫蘆:“小荷,你在裏面嗎?”

裏面卻並沒有人應聲,王子進小心翼翼的推了門進去,
月光照在他的身後,在地面上投射了一個長長的人影。
“小荷,小荷你在裏面嗎?”
依舊是沒有人應聲,王子進適應了黑暗,這才看清了那屋內的佈置,
只見裏面都是上好的紅木傢俱,床上是綢緞的帷帳,墜著紫色的流蘇,
一看這排場,便是大戶人家的女兒的閨房。

王子進只見那桌子上放了一套餐具,忙走了過去看,
看得真切了,才發現不過是一個熬藥的罐子和一隻藥碗,
看來這裏似乎有人生了什麼嚴重的病,正想著,手卻是不小心碰了一下那個藥罐,
“哎喲!”王子進痛得叫出了聲,那藥罐竟是燙得厲害。
哪知剛剛撫平心緒,那桌子下面竟伸出來一隻手,一把就抓了王子進的袍角。

“啊啊~”王子進這一下嚇得不輕,
在這鬼屋一樣的地方,卻是沒有幾人經得起這樣的驚嚇。

王子進一下摔脫了那手,就要往門前奔去,卻聽後面傳來一個稚嫩的女聲:
“大哥哥,不要出去,我害怕,她一會兒便要來了~”

王子進聽了這聲音,忙收住腳步,只見那印花的桌布下面,
一個小女孩慢慢的探出頭來,皮膚白皙,吹彈可破,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甚是動人。
王子進見了那女孩,忙又折返回去,蹲下來看她:“你是小荷嗎?”

那女孩趴在桌子下麵,歪頭問道:
“我叫柳兒,小荷這個人,我好像聽過,但是又想不起來!”

王子進聽她這樣一說,不由高興,這屋子裏總算有個人知道小荷了,
忙又繼續問:“你好好想想,能不能帶了我去找那小荷?”

哪知那個小女孩很不樂意的樣子,抱了膝坐在桌子下面:
“我好多東西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去帶了你去找小荷?”

“找了小荷,所有的事情就會迎刃而解了,你也就知道了自己不知道的東西了~”
看她這樣子,王子進只好極盡耐心,慢慢哄她。

哪知那女孩突然停了說話,兩隻大眼裏閃著驚恐的目光,
豎了一隻手指在王子進前面示意他收聲,
過了一會兒,悄悄的道:“她來了,我們快躲起來~”

王子進這才仔細聽去,果然聽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過來了,
與那日不同的是這腳步聲甚是緊張的樣子,越來越近了,
那在迴廊上的腳步聲,仿佛一下一下都踏在了王子進的心上,他的心跳也跟著加快。

王子進忙一把抱了那女孩,回手關了房門,
見四下無處可躲,只好鑽到那雕花的楠木床下。

過了沒有一會兒,只聽那門又被人“吱呀”一聲推開了,
一個長長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王子進看不見那人的臉,
但看那衣角,知是一個婦人。

那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便悄悄的進來了,沒有一絲的腳步聲,
王子進只見一雙繡著紅色牡丹的緞面軟鞋在他眼前一步一步走到那桌子旁邊,
又是這雙鞋,王子進見了不由害怕,
懷中的女孩好像也甚是害怕的樣子,在他懷中不停發抖。

只見那鞋在桌子前面停留了一會,又慢慢的退出了房間,帶上了門,出去了。
王子進忙帶了那女孩從床下爬了出來,兩人撲了撲身上的土,
那個女人是誰?找了她才知道問題的所在,
為何小荷的內心總是有這樣一個穿了繡著牡丹的鞋的女人。
想著,王子進忙追了出去,只見空蕩蕩的迴廊中沒有一個人影。
再回頭看去,那藥還好好的放在桌子上,不似有人動過的樣子,
她到底進來做什麼?正出神間,又是一陣腳步聲過來,
王子進忙又抱著那女孩躲了起來。

這次時間倉促,二人只好躲到了門後陰暗之處,只希望沒有人發現才好,
那門又被推開了,不過這次來人卻是風風火火,竟是一個穿了翠綠衫子的丫鬟,
看那樣子比自己懷中的這個小小女孩稍大一些而已,
那個綠衫子的丫鬟端了桌子上的藥就是一陣小跑出去了,連門也沒有來得及關。

王子進見她走遠,將那柳兒放到地上,渾身脫力,坐在了地上休息,
“你知道那是誰嗎?”王子進問那女孩道。

“那個是姨母,剛剛那個就是小荷~”柳兒指著方才那丫鬟消失之處道。

“什麼?”王子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剛的就是小荷?
怎麼和自己記憶中的小荷沒有一絲相似的地方?

王子進聽了,忙要奔出去,哪知那個小女孩卻甚是害怕的樣子,
抓了他的手不放:“大哥哥,我害怕,帶我一同走吧~”
王子進無奈,只好拉著她的手一同去找小荷了,
問道:“你知道那藥是給誰喝的嗎?”

“不知道啊~”那女孩偏著頭道。

王子進見她估計還沒有十歲,太過天真,就又問道:“柳兒,家裏可有人病了?”

這次她是聽懂了,點頭道:“娘病了,病了好久~”

“娘是正室嗎?”王子進問道。

“不知道啊,所有人都叫娘夫人,沒有人提過這個~”

王子進聽了心下暗道:沒錯!
可是那個穿了繡鞋的女人顯然不是柳兒的娘,柳兒叫她姨母,估計就是側室,
她去那房間幹什麼?王子進想著,仿佛又看了那女人的腳,停在桌子旁邊。
那桌子上放著的藥,顯是給柳兒她娘的,可是她卻沒有端走,那她為什麼過來?

王子進想著,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升,
忙道:“柳兒,我們一同去看你娘,你記得路嗎?”
抱了柳兒忙往前走去。

難道?難道?那個女人不是來拿了藥,
而是在那藥裏添了什麼東西?不好的東西?

依著柳兒的指點,王子進一路摸到一間大屋,只見那屋子裏點著昏暗的燭火,
竟是這間大宅中唯一點著燭火的房間,看來位夫人在小荷心中極為重要。

還沒有走到門前,就聽裏面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王子進忙將柳兒放到地上,對她道:“柳兒乖,不要亂跑,哥哥一會兒便會回來!”

說完,悄悄俯到窗沿下麵,從窗縫中向裏望去。
只見那個婦人和一個穿了翠綠衫子的丫鬟在服侍床上的什麼人喝藥。
看不清那個婦人的臉,只見一個背影,身材窈窕,衣衫華美,秀髮如雲,
估計也是個美人,那小荷的面目不甚清晰,
難道那小荷竟連自己長得什麼樣子都忘記了嗎?

正疑惑間,只聽那個婦人道:“夫人快將這藥喝了吧,涼了便就不好了!”
說著,從小荷手中的託盤中取了藥,就要端給那床上的人。

王子進心中只覺此事是大大的不妙,那棕色的藥湯,冒著熱氣的藥湯,
在他眼中,竟是象徵著死亡。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王子進心中想著,情急之中一把推開了門闖了進來。

那屋中的兩個人見了他都是一驚,王子進只見那個錦衣的婦人長得甚是美麗,
就是一雙眼中,比緋綃竟還多了幾分狐媚之色。

“你是誰?”那婦人問道。王子進並不理她,一把搶過藥碗就摔在地上,。

那美貌婦人見了臉色不由一變,拉著王子進的衣袖道:
“這知事府怎能讓你隨便造次,小荷,趕快叫了人把這狂人趕了出去!”

那小荷嚇得呆了,聽了吩咐就要出去,
王子進見好不容易找到小荷,怎能輕易放她走,忙拉了她的衣袖道:
“小荷,小荷,趕快與我走,我有事要問你!”

那小荷一臉驚恐,雖然眉目不清,可是隱約可見與王子進記憶中的小荷並不一樣,
只聽她叫道:“你這瘋子,我並不認識你啊,你要怎的?”

“你在這裏並不認識我,可是出了這裏你便認識我了,只有你能救了你自己,趕快與我走了!”

說著,就拉了小荷要出門。

那小荷甚是害怕,將王子進使勁一推,竟將他推倒那床上去,
王子進沒有想到她竟有這樣大的力氣,只覺自己身體不受控制,隨手抓了什麼,
接著聽到耳邊“嘶啦~”一聲,那床上的帷帳竟是被他一把扯破。
王子進不由惶恐,那床上本就是病人,自己這下一折騰,怕不是惹了什麼大禍。
忙對那床上的人道:“小生唐突,實在抱歉!”

卻聽那床上沒有聲息,忙伸頭看去,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竟是將他自己嚇了一個跟頭,
只見床上躺著一個婦人,一臉死黑,雙眼圓睜,卻是不知已經死了多久。
王子進嚇得大呼一聲,奪門而出,那床上怎麼會是一個死人,怎麼會?
她們管那個死人叫夫人?這個宅子就是小荷的內心嗎?
她的心中怎會有這樣的東西,隱隱覺得那小荷生命垂危的原因似乎沒有這麼簡單。

剛剛跑到庭院中,就聽柳兒在叫:“大哥哥,等等我啊,我好害怕!”

王子進想她小小女孩,又死了娘,甚是可憐,忙回去將她一把抱了,
一路狂奔,跑出了那朱漆的大門。

只見外面夜色蒼茫,一片黑暗,還是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不知通向哪裡,
王子進只覺後面似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追了過來,也不管那麼多了,
把心一橫,抱了柳兒衝入前方那黑暗的未知中。

王子進抱著那柳兒一路狂奔,只覺夜色中空氣濕濕涼涼,
一月如勾,高高的掛在天際,這條小路,不知蜿蜿蜒蜒要到哪裡?

也不知跑了多遠,只見前面一個人影,步履蹣跚,也在趕路,
王子進見了忙停下腳步,那個可怕的老嫗又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大哥哥,前面有人,我們去問路吧!”那柳兒道。

“不,我們不能去,那可能是很可怕的東西!”

“比我的後母還可怕嗎?”柳兒歪著頭問道,一臉天真。

王子進回過頭看去,那宅子還在遠方寂寥的立著,自己此番算是什麼都搞砸了,
小荷沒有找到,現下又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該如何是好?

正躊躇間,竟發現遠處的人影竟是越來越近了,王子進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連忙揉了揉,再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往自己這邊過來的。
忙拉了柳兒道:“我們快走!”

哪知那人移動的甚快,轉眼間就能看見一身華麗的衣衫,
卻不是那日王子進在小荷心中所見的老嫗,那身形,像極了那個屋中的婦人。
王子進只見一個豔麗的紅點,一點點放大,
進而能看到那繡花鞋,那鞋上鮮紅的牡丹。

“公子,可否把柳兒還我?不要將她帶走?”
那婦人面無表情對王子進道。美麗的臉上竟是沒有一絲人氣。

王子進見她面色慘白,甚是嚇人,忙道:“你是誰?憑什麼帶走她?”

那女子衝王子進行了個禮道:
“我是這家的主人的側室,柳兒是正室的女兒,怎能被人隨便帶走!”

“那要問柳兒願不願意了!”說著,王子進低頭問柳兒道:“你願意隨她回去嗎?”

那柳兒甚是害怕的樣子,抱著王子進的腿,
一雙大眼怯生生的看著那個婦人,搖了搖頭。

“來~,柳兒乖!”那女子伸了一隻手出來,要去逗那女孩。
王子進忙一把將柳兒抱起來,不讓她碰。“她不願和你走,你還不明白嗎?”

那婦人眼珠“突”的一翻,道:“你這書生,哪裡跑來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兩隻袖子竟像有生命一樣向王子進臉上打去。

王子進見她這樣嚇了一跳,抱了柳兒打了個滾,連滾帶爬算是躲開了。
再一看去,那婦人不知何時竟變了青面獠牙的一隻厲鬼。
那柳兒叫道:“就是她,大哥哥,就是她,吃了我媽媽,現下又要來吃我~”

王子進一看形勢不好,急忙去摸腰間的繩索,好叫緋綃將自己救了回去,
哪想一摸之下摸了個空,那繩索,不知何時竟而斷了。
心中不由大急,道:“大哥哥打不過她,咱們一起跑吧!”說著拽了柳兒就往前跑。

剛跑了沒有兩步,腳下一個趔趄,被絆了個跟頭,一看腳下竟都是頭髮,
那頭髮一縷縷,如有生命般往人身上攀爬,要將人都裹了進去。

王子進回頭一看,那女子鐵青著一張臉,雙眼暴突,站在原地沒有動,
長長的頭髮如花一樣,綻放在草原上,詭異而美麗。
王子進只覺那頭髮如洪水一般,鋪天蓋地的過來,轉眼間就將自己淹沒了,
那髮絲,緊緊的嵌到肉裏,勒得他無法喘氣。
緋綃啊,緋綃,你可害死我了,你的東西,果然是如此的不管用。
正想著,只覺眼前一黑,慢慢的竟也看到了一條小路,
不過那路的兩旁百花齊放,姹紫嫣紅,甚是美麗。與以往所見的小路完全不同,
再一抬眼,前面竟有一個眼若晨星的紅衣少女在向他招手,看那丰姿甚是卓越。
王子進心下大喜,便要跑了過去,
忽然想起緋綃說的話:每個人的黃泉路,所見各有不同。

難道?難道?這就是自己的黃泉路了嗎?自己就要死了嗎?

正想著,只覺一股大力拖著自己的手,將他從那花間的小路中一把拽了出來。

“子進,子進,你有沒有怎麼樣?”

王子進睜眼一看,眼前竟是緋綃的一張俊臉。
心中一陣驚喜,忙道:“你可來了!”

再看周圍,那婦人的頭髮還是鋪天蓋地的卷來,
緋綃抽了刀出來,一刀將那頭髮砍斷,可那頭髮斷了一束另一束又接著過來。

緋綃拉了子進道:“快走!在這裏我的力量也施展不開!”

“唉唉唉~,那個小女孩可怎麼辦?”王子進道。
卻見緋綃一臉笑容道:“子進,幹的好,我已然將她送回去了,就差你了!”

王子進聽了一頭霧水,他幹得好?他連小荷都沒有找到,幹得怎麼好了?

正遲疑間,只見那個婦人卻是自己撲了過來,
後面的頭髮如瀑布一般一瀉千里,甚是嚇人。

“緋綃小心!”王子進叫道。

“知道了!”緋綃說著,回手一刀,那眼見就要到面門上的水袖被刀削掉一截。

“莫要理她,我們快走!”

“走?到哪裡去?”王子進只見四周一片空落落的草原,哪裡有什麼出路?

緋綃卻口中念念有詞,那長刀竟而飛了起來,
緋綃一躍到那刀背上,一把提了王子進的衣領,大喝一聲:“起!”
王子進只覺自己“呼”的一聲似是飛了起來。
果然一看,緋綃正抓著自己,駕馭著那刀,直衝天上。

下面那女鬼叫道:“哪裡有那麼容易!”
那地上的頭髮便如有生命一般,一束束,如萬箭齊發,直奔了二人的後心去了。

“緋綃,緋綃,快想想辦法啊!”
王子進眼看那頭髮就要追上來了,自己就要被穿心而死。

緋綃見了,一隻手竟是暴長,指甲如鋼刀一般,回手就是一下,
王子進只見那頭髮立刻被抓成千絲萬縷,飄飄灑灑的從空中掉落了下來。
不由暗自鬆了口氣。

“哼,想和我鬥,再等個幾百年吧!”緋綃說著,用力提了一下王子進道:
“子進,就要回去了,小心啊!”

王子進抬眼一看,緋綃竟是筆直的向月亮飛了過去,
那月亮好大好美,柔和的光輝照了下來。
兩人瞬間便飛入了那月亮中,王子進只覺自己像進入了一個光的世界,
周圍都是小小的光粒包圍著自己。那光甚是刺目,忙閉了眼。
再睜眼時,卻是坐在客棧的床上,一點燭火在面前晃來晃去,跳躍不已。

王子進這才知道自己的魂魄總算是回來了,不由鬆了口氣。
突然想起什麼,忙問道:“緋綃,小荷呢?她怎麼樣?”

緋綃看著子進,笑道:“你說呢?”

王子進一偏頭,只見小荷正在旁邊看著自己,臉上洋溢著笑容,
兩人的手依舊扣在一起,一條布帶,將兩隻手牢牢的綁住了。

“小荷,我對不起你,我沒有找了你的記憶回來~”王子進說著,不免垂頭喪氣。

哪知小荷笑道:“我全部都想起來了,多謝王公子了!”
說著,眼裏有淚流出。

“這是怎麼回事?”王子進奇道。

“子進,你可記得自己一直抱在懷裏的女孩?”緋綃道。

“那個柳兒嗎?自是記得了!”那柳兒與小荷又有什麼關係。

那邊小荷道:“王公子,柳兒就是小荷,我記錯了自己的名字,那小荷是我的侍女,我就是柳兒!”

“咦?”王子進看看她明媚的容顏,又想起方才柳兒美麗的小臉,好像確是一個人。

只聽那柳兒道:“我是揚州府知事家的小姐,不知怎的得了很嚴重的病,慢慢的就喪失了意識~”

王子進聽了道:“是不是那個側室會妖法害你?”

“不會,你剛剛所入的世界,全是幻像,那個側室只不過在柳兒心中如鬼怪一般,本人未必如此!”緋綃搖頭道。

“可是,可是我好害怕啊,那房中,就是有人要害我~”柳兒說著,低了頭道:
“我不敢回去,也不能回去~”

“你可知道?是誰要害你?”
王子進說著,腦海中卻又是浮現起一雙繡著紅色牡丹的軟鞋。

柳兒卻不答話,望著王子進,兩人卻都是心照不宣。

緋綃見了道:“柳兒,我助你回去,現下還未水落石出,不好妄下結論,你回去了,那害你的人自會現身!”

“可是,我好害怕,到了那裏,就是又沒有什麼人保護我了!”

緋綃說著,伸了一隻長指,指著柳兒的眉心道:
“莫要害怕,我們自會幫你將那人找了出來!”

那柳兒朝緋綃道:“謝謝公子~”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人就“呼~”的一下消失了。

王子進見了吃了一驚,“柳兒?柳兒去了哪裡?”
只見自己的手腕上空落落的只剩了一截布條,不由失落。

“她回了自己的身體裏去了!”緋綃道,
“不過,這事有點棘手!剛剛我送她回去,甚是費力,好像那邊有人阻我~”

“什麼?是妖怪嗎?有何棘手?”王子進道。

“不是,不是妖怪!”緋綃搖頭道:
“沒有妖氣,就是因為這個才棘手,你莫不是沒有聽過?這世上,最險惡的就是人心?”

王子進聽了,不由傻了,這又該如何是好?
這次那躲在暗處的竟是凡人,無處可查,無跡可尋,倒要如何找她出來?

緋綃笑道:“子進,明日我們就去找了個媒人,到那楊知事家去提親吧!”

王子進聽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提親?提親幹嗎?”

“嘻嘻!”緋綃笑道“自是要引了那人出來!”

“咦?”王子進一頭霧水,提親和找了那個人出來又有何關係?

那邊緋綃不去理他,一臉壞笑,跑到一邊又去吃雞了。
王子進搖了搖頭,看來什麼事都要等了明天才會知道了。




次日一大早,緋綃就忙著張羅著要找了媒人去提親了。

“子進,快將你的生辰八字告訴我~”緋綃笑道。

“咦,為什麼是我?”王子進橫豎看了一下緋綃,怎麼看都比他合適。

“呆子,那柳兒與我長得一摸一樣,我去了不把人嚇死才怪!”

“唉~”王子進長歎一聲,只得把生辰八字告訴了他讓他拿走了。
自己望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對緋綃道:
“你說揚州府的知事怎會看上我這般平庸的人呢?不過是鬧劇一場!”

“那也不一定哦,你看那柳兒,估計身體甚是不好的樣子,怕是不久於人世,哪會有人去提親!”

“啊啊啊啊~若真是他們答應了,豈不是大大的不妙?”王子進驚道。

那邊緋綃一臉壞笑,斜眼看他道:
“這樣好的親事,一般人還攀不上呢,有什麼不妙?到時候弄假成真不就完了?”

王子進聽了嚇了一跳:“莫要嚇我,要我每天對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我可吃不消~”

“嘻嘻,到時候換做一張不就好了?”緋綃笑道。

“如何換做一張?”王子進不由納悶。

可是見那邊緋綃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就不再問了,
反正他是滿肚子的主意,自己無須擔心。

白日裏王子進就見緋綃跑來跑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問了也不說,只好不去理他,王子進一個人百無聊賴,躺在客棧的床上,
心中卻是記掛著柳兒,不知她回去了怎麼樣了,希望她能夠好起來吧。

到了晚上,緋綃又神神秘秘的走了過來。
王子進見他過來,忙道:“是不是要去楊知事家?”

緋綃點頭道:“不錯嗎?子進,正是去看看柳兒如何了!”

說著,又拿了一枝毛筆插在王子進頭上道:“走了,一切要小心行事!”




當夜的快近十五,月滿如盤,清冷的月光將地上都塗了一層白霜。

“緋綃,你可知那楊知事家在哪里?”王子進走在大街上,只覺處處陌生。

“知道,不過到了裏面,還要靠你了!”

“靠我?此話怎講?”王子進不由納悶。

緋綃道:“我又沒有見過柳兒的記憶,如此大的一間宅院,叫我去找了一個凡人出來,無異大海撈針啊!”

“難道?難道那個宅子真的是存在的?”

王子進一想道那個宅子,立在荒蕪的曠野上的宅子,死氣沈沈的宅子,
恐怖的記憶就如排山倒海一樣要將他淹沒。

“不錯!我們到了~”

緋綃說著,摺扇一指,只見面前兩扇朱紅色的大門,鑲著金色的拉環,
與那柳兒的記憶中竟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門上似乎又添了些鏽色,
看來比以前平添了一絲古樸。可是那朱紅的門,金色的拉環,
王子進是一輩子也忘不了。

“就是這裏!”王子進說著往後退了兩步:“我們不要進去了好不好?”

緋綃看了看他道:“不進去,那柳兒怎麼辦?”

王子進想了想柳兒,又看了看緋綃,這次與他一起,估計不會有什麼危險,
只好硬著頭皮道:“怎麼進去啊?”

“嘻嘻!”緋綃笑道:“子進,將眼睛閉了,我這就帶你進去!”

“不會又是撬門吧?”
王子進見這宅院如此之大,估計怕是撬了門裏面也會有守衛。

“當然不是!”緋綃說著,拉了王子進的手就往前走去。

“唉唉唉~,前面是牆啊~”

眼見那牆上的磚紋清晰可見,那緋綃還是拽著自己走個不停,
自己又拗不過他,眼看就要撞牆了,忙將眼睛閉上。
只覺自己倒是沒有撞在牆上,可是鼻中聞到一股泥土的味道,
身上似乎也沾滿了泥土,那土灰似乎都滲到他身體深處,甚是難受!

“子進!我們走吧!”王子進聽了緋綃叫他,忙睜了眼睛,
只見眼前是一個很大的庭院。一條青石鋪的路直通大廳,與那日所見一樣。
再一回頭,那高高的,不可逾越的牆卻是在身後了,自己方才竟是穿了過來。
還沒有反映過怎麼回事,那邊緋綃問道:“子進,我們該往哪邊走?”

“這,這邊~”王子進說著,就去帶路了。

兩人在夜色中七拐八拐,約摸半個時辰的功夫才走到那日所見的迴廊,
只不過這回廊比以往多了些人氣,旁邊的窗戶上透出昏黃的燈光。

“再往前走,就是柳兒的房間了!”
王子進現下也不害怕了,看來幻境和現實卻是差距很大。

兩人在迴廊的盡頭拐了一個彎,只見一扇古樸的雕花房門,
“就是這裏!”王子進已經兩次到這門前,無論如何都不會弄錯。

“噓!”緋綃豎起一隻手指,暗示他不要說話。
只見那屋子裏也透著燈光,竟是有人在裏面。

只見一個婦人和一個白鬚的中年人坐在那掛了帷帳的床邊。
那男子道:“今日竟有媒人給柳兒提親了,那人家是不是不知道柳兒的樣子啊!”聲音中是喜憂參半。

那旁邊的婦人道:“那媒人下的禮單甚是豐厚,就看柳兒有沒有這個福分了!”
說著,還拿了手中的帕子抹了抹眼淚。

王子進聽了那聲音,腦子竟是“轟~”的一響,沒有錯,就是這個聲音,
做鬼也忘不了的聲音,那在曠野上叫囂著追殺自己的就是她。
想著,往緋綃那邊看了一樣,只見他也在看著自己,看來緋綃也知道這個婦人是誰了

只見那中年人拉著那婦人的手道:
“芙蓉,與我這許多年,可苦了你了,待柳兒出嫁了,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那婦人望著那中年人道:“老爺~”竟是無語凝噎,
王子進見她側面確是很美,只是似乎已經人到中年,
比那日自己所見的風華正茂平添了一點滄桑。
可是傻子都能夠看出這對夫妻感情至深。

王子進見那婦人面貌平和美麗,完全沒有那日所見的劣氣,不由疑惑,
正尋思間,只見那二人攜手站了起來,要出去了,
那婦人道:“柳兒該到了吃藥的時間,我要去準備了!”
一雙繡花的鞋在錦緞袍子下若隱若現,卻是白色的蘭花。

王子進和緋綃見了,忙將門口讓開,只見那兩人低首出去了,
那老爺道:“明日便答應了那門親事吧,那人家道似乎甚是殷實,希望衝衝喜柳兒就能好了起來!”

兩人相攜著,慢慢走到那迴廊的盡頭,拐了個彎,不見了。

王子進和緋綃二人站在那裏看著消失的二人,不由傻了,
這現實,與柳兒的內心相差太大了,柳兒的心中,到底有什麼?
那要加害她的人,是這個側室嗎?

兩人相視一看,對方眼中竟都是疑惑,
這平凡的宅院,卻不知比那幻境中的宅院可怕多少,讓人亦步亦趨,越陷越深的可怕。

子進與緋綃待那二人走遠,忙推了門走了進去。
只見裏面一燈如豆,照得屋子裏忽明忽暗。
一副粉色的帷帳掛在床邊,裏面的人沒有半分聲息。

“柳兒會在裏面嗎?”王子進問道,為什麼裏面半分聲息都沒有。

“看看不就知道了?”緋綃道。

“柳兒,柳兒!”王子進小聲叫著,往那床邊走去,裏面還是無人應聲。

王子進顫抖著手去拉那帷帳,
他好怕這帷帳如那日夢裏所見,裏面是一具老婦的乾屍。
帷帳漸漸拉開,王子進探頭看了一眼,不由鬆了口氣,
只見裏面一個少女,眉目如畫,膚白似雪,雖然緊閉著雙眼,兩頰少許塌陷,
可是還是能看出來是柳兒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
王子進問道,本以為會看到活生生的柳兒,哪知還是這副模樣。

緋綃過來看了一下道:“她好像是被什麼人下了咒?”

“什麼?”王子進奇道。
他又想起那日在幻境中所見,那繡著牡丹的鞋停在那八仙桌旁。
“那咒符可有讓人喝了生效的?”

“有!”緋綃道:“不過那都是粗淺的法子,一般不管什麼用的!”

“法子雖然粗淺,可是若日日都用呢?”王子進問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自己是沒有用過這樣笨的方法~”
緋綃說著,拿摺扇撓了撓頭,一臉的疑惑。

兩人正說著,只聽迴廊中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似是有什麼人過來了。
緋綃忙拉了子進站在床邊。只見那房門又被推開,一隻穿了繡鞋的腳踏了進來。

王子進一看這鞋,便知是誰來了。
果然是那個側室領了一個穿著翠綠衫子的女孩進來了,
只聽她吩咐道:“小荷,去將小桌搬到床邊!”

那小荷應了一聲,忙去搬了一個小的方桌過來。
王子進聽了小荷這個名字,心中不由一震,這個小荷,柳兒以為是自己的小荷,
在幻境中出現過幾次的小荷,自己卻一直不知道她的模樣。
忙伸頭看去,卻大失所望,只見一張低眉順眼的平庸的臉,並沒有什麼驚豔之處。

那小荷打理好了,那個側室便提著錦緞的裙子,手裏端著一碗藥過來了,
燭光中只見她皓腕如雪,映襯著那黑色的藥汁越發的嚇人,
那婦人一臉慈藹之色道:“柳兒,吃藥了,吃了這藥,早些好便可嫁人了~”
拿著小勺舀了藥汁就往柳兒的嘴中送去。

王子進只覺一顆心提在嗓子上,心中一個聲音暗叫:不能喝!不能喝!
剛要上去阻止,便覺手腕一緊,回頭看正是緋綃拉住了他,
只見緋綃的俊臉上一臉嚴肅,很決然的衝他搖了搖頭,意思是叫他不要去。

王子進雙手握拳,眼看這那碗裏的藥一點一點的被喂了進去,卻又無可奈何。
那邊小荷聽到那婦人這樣說,倒甚是驚訝:“夫人,小姐要出嫁了嗎?”
那婦人並不看她,只專心給柳兒餵藥,答道:
“不錯,今日有人來給小姐提親了!那人家境似乎不錯,禮單甚是豐厚的樣子!”

王子進這麼一會兒已經幾次聽他們提到“禮單”了,
看來緋綃是為自己準備了一份豐厚的聘禮,忙向緋綃看去,只見他一臉專注,
只是看著那床前的一切,對子進的目光視而不見。

“那夫人可是答應了?”那小荷問道。

“不錯,我和老爺商量了一下,還是儘快完婚較好,小姐的身體不知還能拖幾天了!”

王子進只見兩行清淚,竟是順著她那不再年輕的臉龐滑了下來。
王子進見了,心中一酸,實在不明白這樣一個清麗溫婉的婦人在柳兒心中竟如厲鬼。

兩人將那一碗藥都餵了柳兒喝了,才悄悄的推了門出去,此時,已是月上中天。



“緋綃,我看那個側室不像會害人之人啊,我們還是回去了吧,過兩日將柳兒接走再做打算!”

那邊緋綃並不答話,握著柳兒的手,沉思了一會兒道:
“除非你那個時候想接的是一具死屍!”

“什麼?”王子進驚道:“沒有那麼嚴重吧~”

“如果你要害一個人,但是現下那人就要走了,你會怎麼辦?”緋綃問子進道。

“自是加緊下手!”

“不錯!所以這幾日那人定會出現,你我萬萬不可鬆懈!”


當晚,王子進和緋綃一夜未眠,
卻是一切如常,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只是柳兒也沒有蘇醒的跡象。

次日白天,緋綃就又忙著為子進的親事張羅,
王子進知道這事越是緊鑼密鼓,那邊事情的真相就會越快水落石出。

晚上兩人再去了那宅院中去保護柳兒。如此幾日下來,王子進已經覺得吃不消,
那邊緋綃精神卻是很好,依舊日日喝酒吃雞,不顯疲態。

“子進,子進我們快走了!”王子進剛剛在床上打了個盹,就又被叫了起來。

“能不能休息一天啊!”
這幾日去了日日都是見那側室給柳兒喂藥,未見任何異常。

“柳兒的親事就是這幾日的事情,快快隨我走了!”

王子進無奈,只好拖拖拉拉的隨他去了。
兩人守在那房中,依舊是看了那個側室與小荷服侍柳兒吃藥,
日日都看下去,王子進只覺眼睛都看得膩了。
可是那兩人卻不覺的枯燥,日日都是如此,怕真是要十年如一日了。

到了晚上,緋綃卻對王子進道:
“子進,我就要解了那隱身的法術,你先抱著柳兒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怎麼了?是有事嗎?”

王子進忙跑了床上去抱了柳兒,只覺手裏的人甚輕,看來是病了好久,
心中不由難過。忙尋了屏風後面躲了起來,也不知緋綃在玩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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