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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 春江花月夜 --番外集 <卷6> 半掩門 (上)

其實這圖跟故事一點關係也沒有(爆)
不過又好像有點關係,因為看起來很像門(謎之聲:哪裡像),所以就放了
請無須在意我如此詭異的審美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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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杭州,一大早太陽就如火似荼的灼烤著地面,
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街邊的柳樹都被曬得垂下了綠色的葉子,
蟲聲肆虐,使這本來就悶熱的天氣又平添了一絲煩躁。
一間豪華的客棧中,那床上的錦緞被褥此時已經成為客人的負擔,
客棧的房間佈置得華麗雍容,只是再華麗的客棧也無法擋住暑氣。
屋內一個書生正坐在窗旁拼命的搧著摺扇,無奈那扇子太小,還是製造不出多少涼風。
他的腳邊,放著一隻盛滿清水的木盆,
裏面有一隻通身雪白的狐狸,正悠然自得的泡在滿盆的涼水中。
“我說子進啊,你莫要搧了,我的頭都快被你的扇子晃暈了!”那狐狸抱怨道。
“緋綃,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痛,你自己在外面試試?”
“那邊不是還有洗澡用的木桶嗎?又沒有人和你爭!”
王子進望了望那空著的木桶,又回頭看了看泡在水裏的愜意的白狐,拼命的搖了搖頭
“我是讀書人,怎生能如此沒有風度?”這般不拘小節的事,萬萬做不得。
緋綃見他如此迂腐,也不去理他,又搖了兩下尾巴,在水盆裏濺出少許水花。
“王公子,有請柬到了!”門外有小廝叫道。
王子進聽了,急忙去門外拿了請柬回來,一邊拆一邊納悶,這會是誰?
自己到了蘇州,只有母親一個人知道,怎會有人邀他作客?
“是什麼?”
那白狐見了,一下從涼水中竄了出來,蹲在地上抖落了一下身上的水。
王子進拆開請柬,看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喜悅表情,“今日有免費的午餐吃了!”
“有人請客?”
那狐狸一邊說著一邊往裏屋走去,
再出來時,已經變成一個穿著白衣的俊美少年,
唇紅齒白,一頭黑髮尚自有水滴落。
“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論輩分我該叫她姑奶的!她的孫子中了舉人,現在要宴請賓客!”
緋綃似乎不關心是什麼原因,急忙走過來,一把搶過請柬,仔細的看了看,
“會不會有雞?”眼神專注,似乎要把那印著素雅花朵的請柬看穿。
“緋綃啊,那是請柬,不是菜譜,我們去了不就知道了嗎?”
緋綃拿著請柬,又看了看外面毒辣的太陽,
一雙美目中現出迷茫之色,俏臉上滿是嚴肅,似乎在面臨著生死抉擇。
王子進知道他在躊躇要不要在這樣的天氣裏出去,急忙在他耳邊吹風:
“一定會有雞的,請客還沒有雞鴨魚肉的話未免太過小氣,而且估計還不是一隻雞,怎麼也要兩三隻……”
“我去!”緋綃說著一拍窗櫺,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估計他晚上是打算泡在水盆裏吃雞的,現下讓他出去,自是百般不願。
王子進見他願與自己同去,自是十分開心,
急忙撿了一件淺藍色的褂子,搖著扇子拿著請柬,與緋綃一同往那請客的人家走去。
外面陽光毒辣,空氣中似是流火一般,熱得人甚是難過。
“子進啊,真的會有雞嗎?”
“一定會有的!”
“你敢保證會有嗎?”
“…………”
走了能有半個時辰,兩人方始摸到了那請客的人家,
那是一個很大的宅院,遠遠就可看到來往賓客絡繹不絕。
王子進急忙與緋綃一同走了進去,還好酒席尚未開始,
不過客人大都與主人打了招呼,已經入席了。
主席的桌子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夫人,穿著亮藍色的褂子,滿面皺紋,
額上帶著一根鑲金的發帶,甚是雍容華貴的模樣。
“姑奶,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子進啊!”王子進見了急忙去與那老夫人攀談。
“子進啊,好久不見了,能有十年了吧,出落得如此俊俏!”
那老太太說著伸出一隻乾瘦的手,顫顫微微的卻是往緋綃的頭上摸去。
“小生姓胡,這位才是王子進!”緋綃見了微笑道。
那老太太聽了,瞥了王子進一眼,似乎大感失望,“你才是子進啊?”
王子進這樣被她一鬧,搞得滿面通紅,甚是窘迫,急忙拉了緋綃入席,就等著吃飯了。
那同桌的賓客都用餘光偷偷的看著兩人,頗有驚豔之色,
緋綃見了甚為得意,“刷”的一聲展開了摺扇,捋著衣袖,輕搖起來,
似乎也不再關心雞的問題了。
王子進見他這模樣見得多了,早就見怪不怪,已經與旁邊的客人攀談起來。
“這家中舉的是年方十六的二公子?”
王子進聽了不由吃驚,他這年過花甲的姑奶奶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孫子?
還記得兒時曾與一個同齡的孩子玩耍過,
那孩子似乎甚為俊朗,但是按年紀似乎又對不上。
“正是二公子宋文俊!”那客人答道。
“宋文俊?”王子進聽了這名字似乎想起什麼,忙問道:“那宋文奇又是誰?”
“自是這家的大公子!”
“文奇他現在怎樣?”
對了,就是這個名字,王子進打聽到兒時玩伴的消息,甚為開心。
哪想那人卻搖頭不語,長歎了口氣,
又小聲道:“他現在瘋了,莫要讓別人聽到!”
此時,菜已經一道道的上來了,
王子進只聽耳邊緋綃歡呼的聲音,估計是看到雞了,
可是這些他都已經不在意了。
那些過往的時光還歷歷在目,那小孩的俊朗的臉孔還是如此清晰,
時光如梭,自己還沒有見到他長大的模樣,怎麼好好的就瘋了呢?
“是、是如何瘋的?”王子進回過神來,急忙問道。
“不要與別人說啊,很奇怪的!”那客人又左右望了一下,
“據說是一夜之間瘋的,瘋了以後只會說一句話!”
“是什麼話?”
“好像是關於門的,半掩著的門!”
“半掩門?”王子進聽了只覺得摸不著頭腦,這確實是一句瘋話。
還來不及思考,就聽到隔壁桌子的人連連驚呼,
卻是好好的一隻雞憑空就消失了。
王子進只見旁邊的緋綃吃得甚歡,碟子裏堆滿了雞肉,
他也不顧什麼形象了,正抓著一隻雞腿往嘴裏塞,
估計他是不夠吃索性連隔壁桌子上的那只偷走了。
王子進見狀搖了搖頭,只覺得心中鬱結,一口飯也吃不下。
他和緋綃打了個招呼,便一人離席,走到那老夫人旁邊,行了一個禮,
“多年不見,不知文奇兄現在可好?我甚是想念!”
那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道:“小明啊,你想他了?”
王子進聽了立時哭笑不得,忙道:“我是子進啊!不是什麼小明!”
“哦,是子進啊!”那老太太笑了笑,臉上的皺紋堆成了山,
“文奇現在很好啊!”
說完,回頭對身後的一個家丁道:“帶這位公子去看看文奇吧!他想念文奇了!”
那家丁俯首答應了,對王子進道:“公子,這邊請!”引他往內室走去。
王子進回頭見那老夫人依舊慈眉善目,在朝他和藹的笑,
不由心生疑惑,又問道:“文奇?他真的很好?”
這話一問,席中有人的酒杯拿捏不穩,
那人甚是慌張模樣,長鬚微顫,目光游離。
“他好得很啊!”老太太答道,又擺擺手,讓他們去了。
王子進只覺一頭霧水,被那家丁引著,沿著九曲回廊,往內室走去。
只見院子中假山院落,佈置得甚是考究,
可是現在他已無心欣賞,一心只惦記著兒時的玩伴了。
“公子,大少爺就在裏面!”
那家丁引著他過了一個月亮門,朝一間甚是雅致的房子去了。
王子進見著那院子裏種滿了桃樹,
此時桃花雖然已經謝了,但是姿態還是甚為好看,
與一些奇花異草相映成趣,一看就是種樹的人花了不少的心思。
“文奇?文奇?”王子進心中激動,緩步往那房子走去。
他踩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桃葉繁密,日光似乎在這庭院中也漸漸隱去,
但是任憑他如何呼喚,就是無人應答。
“這是怎麼了?”王子進回頭問那家丁,
卻見月亮門旁空無一人,那家丁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他又看了看那屋子緊閉的雕花木門,心下不由害怕,
不知為何,這靜謐而美麗的院落令他緊張。
“文奇,你在嗎?”他伸手去推門,那門竟未上鎖,應聲開了。
只見裏面一片漆黑,窗子竟然被人從裏面用木板訂死,迎面就是一股酸臭的味道
王子進急忙用袖口掩鼻,待眼睛適應了黑暗,才發現這是一間書房。
裏面沒有寢具,只有一排排的書架,上面堆滿了書籍,都是灰塵滿布。
一張桌子上寥寥的放了幾張紙,從那灰塵看來,不知已經多久沒有用了。
正在這時,從屋子的黑暗處傳來一個人細微的聲音:“門啊~”
那聲音如絲一般飄散在空氣中,更像是呻吟,把王子進嚇了一跳。
他急忙順著聲音找去,只見書架的後面蹲坐著一個人,
那人坐在黑暗的屋子裏,隱約可見穿了一件綢緞的衣服,
頭髮淩亂,面孔完全被遮住。
王子進見了那人,心中一陣難過,這就是文奇嗎?
他還記得藍天下,綠水旁,兩人一起玩耍的樣子,
怎麼轉眼間,那孩童就變成了一個被家人遺棄的鬼一樣的人了呢?
他急忙小聲道:“文奇,文奇,我是子進啊,你還記得我嗎?”
那人卻不答,透過淩亂的頭髮望著眼前的王子進,不再言語。
王子進依稀可見他眉目依舊如以前一樣俊朗,
只是一雙眼睛中已經沒有了神采,臉上也全是灰土。
正在這時,只見那人眼中突然冒出精光,望著王子進身後,
大聲叫道:“趕快,趕快把門關上,不要讓它進來!”
王子進被他這麼一嚇,連滾帶爬的逃出了那個屋子,
文奇隨後一躍而起,一把就把門“碰”的一聲關上了。
還兀自叫著:“門,門要關上!它們才進不來!”
王子進見了他這樣子,估計是完全瘋了,只覺得時事變遷,無法預料,
人生如戲,又苦多樂少,只好一個人怏怏的走出了那幽靜的院子。
身後還隱約可以聽到文奇的聲音:“千萬不要讓門半掩啊,半掩門啊~”
像是哀號,又像是控訴,飄蕩在那佈滿花香的空氣中。
他踏著漸長的夏草,想要回到大廳去,
可是哪想心有牽絆,恍恍惚惚的就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這可要怎麼回去?”眼見轉了兩圈又跑回了那月亮門前,
正在躊躇間,眼光一瞥,看到一間茅屋。
那屋子離文奇所在的院落甚近,看著像是下人所住。
屋子的木門半掩,裏面黑漆漆的不知是什麼。
王子進見了半掩的門,只覺得好奇,就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不要緊,卻嚇出了一身的冷汗,那門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個白色的人臉,依稀是個女人的臉,頭髮很長,桃紅的衣服,
正在透過那門的縫隙看向自己這邊。
文奇的聲音還像風一般飄蕩在耳邊:千萬不要讓門半掩。
王子進只覺得腦門發冷,急忙揉了一下眼睛,
卻見那門後依舊是黑洞洞的一片,哪裡有什麼女人?
正在這時,有人伸手一下拍在他的後背上,嚇得他“哇哇哇!”的叫了起來。
回頭一看,一張俊臉上掛著笑鬧的表情正看著自己,卻是緋綃。
“哎呀,你可嚇死我了!”王子進見是他,總算是鬆了口氣。
“子進,我找得你好苦啊!”緋綃環視了一下四周,“這院子倒是幽雅啊!”
說罷也看到了那個茅屋,掛在臉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有什麼不對嗎?”王子進見了他的表情問道。
“沒有什麼!我們回去吧!”說罷,轉身就走了。
王子進只好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園子。
王子進心中難過,便把宋文奇的事與他一一說了,
邊說邊感慨世事無常,人生苦短,只覺得心中似乎有滿腔的鬱結無從發洩。
“他是怎麼瘋的?”緋綃聽了問道,劍眉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
“不知道,好像一夜之間就這樣了!”
“那很是蹊蹺啊!”緋綃說著搖頭道:
“大凡瘋者,必是經歷了什麼傷心的事情或是受了什麼強烈的刺激,哪有無緣無故瘋的!”
王子進聽了這話,突然感覺他似乎話裏有話,
急忙問道:“緋綃,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事情?”
緋綃卻嘴角一牽,微笑了一下,“反正這裏似乎有什麼古怪!”
“那文奇還能不能痊癒呢?”他急忙問道。
“所謂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要看這救人的人本領如何了!”
王子進聽了這話,只覺得心中冰冷,
周圍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這世界一下寂靜得可怕,
過了一會兒,他才顫聲道:“你,你說文奇是被人陷害?”
緋綃聽了,美目一斜,眼光如刀似劍,分外冷酷,
“你以為?這世上蹊蹺的事有如此之多?”
“那我們快快救救他吧,不然他這個樣子終此一生,不是太過可憐!”
“子進,還是從長計議吧!”
“不不不!見人受困,怎可坐視不理!”說著,已經一馬當先,往主屋走去。
他心中著急,走得飛快,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已經走到了大廳裏。
只見客人大多已經散盡,只有幾個家丁和奴婢在收拾桌子。
主人一家還在把酒言歡,看起來甚為開心的模樣。
王子進見了他們,又想起在那黑暗而狹窄的小屋中的文奇,不由難過,
只覺得這差距如此之大,不啻於天上人間。
他一撩袍角,已經走了進去,倒轉摺扇,朝那一家人鞠了一躬,
“叨擾各位用餐了!在下有話要說!”
“小明啊,你有什麼話就說吧!”那老夫人依舊和眉善目道。
王子進也無心與她爭,急忙道:“我剛剛探訪文奇兄回來,正好有一位至交,可解文奇兄的病症!”
說罷,回頭望向身後的緋綃。
緋綃沒有想到這個呆子如此冒失,只好也走上前去,做了一個揖:
“小生姓胡,略懂一些醫術,或許可以助大公子康復!”
哪知這話剛剛出口,那一直坐在主席的蓄著鬍鬚的中年男人一下就發起急來:
“看你這人也甚為瀟灑,不似凡品,怎的滿嘴妄言?”
緋綃卻並不答話,只是面帶微笑,清澈的目光一直上下打量著那男人。
“我的兒子根本就沒有病,你又從何醫治?”那人繼續道。
王子進這才知道這人就是自己那未曾謀面的舅父了,
“可是,可是我見文奇兄……”他急忙要解釋。
“不錯,是我們弄錯了!”緋綃見狀急忙一把拉住了他,“在下這就告辭了!”
“我說文奇沒有事嗎?他怎麼會有事?”那老太太聽了又兀自嘟囔著。
王子進呆立在大廳中,望著這一桌子的人,只覺得他們如鬼魅般可怕,
好好的一個人變成了瘋子,他們卻不聞不問,事不關己,
如此冷漠,便是連禽獸都不如。
“子進,我們走吧,日後再做打算!”緋綃說著拉著王子進急忙出了大廳的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要與他們理論!”王子進一路氣憤,大聲嚷嚷著。
剛剛嚷嚷了兩句,他就像是被誰掐了脖子一般,不說話了,
只見廂房那邊,有一間屋子的門半掩,一個人正透過那門縫在看著他們二人。
緋綃顯然也發現了那個人,那是一個少年的面孔,估計不過十幾歲的模樣,
頭戴髮冠,俊秀的臉上一雙眼睛分外的銳利有神。
那人顯是發現二人也在看他,慢慢的將門合攏。
此時已近黃昏,樹影婆娑,王子進望著那廂房的雕花房門,
又望著這鋪了青石板的庭院,只覺得這是逢魔的時刻,
這一扇扇的門後,是誰躲在裏面,用它們的眼偷看這繁華繚亂的人世?
“你看到了嗎?”王子進回過神來,問身邊的緋綃。
“看到了!好像是個少年!”說罷拉著王子進道:
“我們快走!回去再說,這房子裏有諸多古怪!”
兩人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已完全黑了,王子進呆坐在窗邊,
望著外面初放的華燈,只覺得心中難過。
緋綃知他心中氣憤,也不理他,一個人坐在燭光下又啃起雞來。
“緋綃,文奇兄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家人為何不救他?”
“不知道!”緋綃抬頭道:“反正事情不似那麼簡單,似乎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在那家中盤亙。”
“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緋綃聽了目光迷離,似乎在想什麼事情,
“今日人太多了,生氣太足,我也沒有什麼把握,待得過幾日,我們再去看看!”
“啊?”王子進聽了叫道:“還要過幾日啊?那文奇兄不是還要遭幾日罪?”
“事情沒有查清之前,還是不要貿然出手!”
緋綃一臉狡黠,輕聲笑道,“不然只會把事情搞砸!”
王子進聽他說的也有道理,只要去樓下買了兩壇黃酒,
借酒澆愁,兩人一直喝到半夜。
此時在那宋家大宅中,月亮門外,桃樹的影子被月光投射在地上,
婆娑起舞,似少女婀娜的丰姿。
樹下一個人,正伸手撫摸著那桃樹糾結不平的樹幹,頭髮蓬亂,目光呆滯。
那是春天的桃樹,他兒時一手栽下,在這萬籟俱寂的夜晚,
失去了意識的他似乎還沒有忘記這陪伴了他十幾年的夥伴。
此時正是半夜,夜涼如水,月滿如盤,清冷的月光撒滿庭院。
那庭院旁邊的一個小小的茅屋中,輕輕的傳來“吱呀”的一聲,
那破舊的木門居然自己開了。
接著涼夜中傳來“簌簌”的聲音,庭院中並沒有人,
但是地上的青草卻好像被人踐踏一樣歪到了一邊。
似乎有人從門中出來,正踏草而行,
可是這月色如此明亮,只有茅屋的木門洞開,那庭院之中,又哪有什麼?
是夜,王子進喝了幾杯黃酒,正睡得深沉,只覺有人在輕輕搖他。
“子進,起來了!”
他睜開惺忪睡眼,見眼前站了一個人,
白衣如雪,一雙漆黑的眼睛正凝望著他,不是緋綃是誰?
“這麼晚了,叫我有何事?”
“有人剛剛叫門,你去看看!”
王子進仔細的聽了一下,果然是一陣輕微的叩門聲從暗夜中傳來。
他急忙披了一件外衫,跑去開門,
拉開門一看,可見一副桃紅色的衣袖和一張白白的臉。
王子進見了這人,心中一緊,
今日下午躲在那破舊的木門後面的似乎就是這樣的一張臉,
他嚇得急忙後退了一步。
那人卻伸手推門進來,朝二人做了一個萬福:
“小女子春桃,是宋家的丫鬟,現在是特來請二位公子來助我家大少爺康復的!”
那女子倒是禮數周全,似乎是個平常女孩,
頭上挽了兩個小髻,倒真是丫鬟打扮。
“你,你不要多禮了!”王子進見了急忙穿好衣服,
“你家主人不是說不用醫治?”
“王公子有所不知,大少爺的病只有少數人知道,在那大庭廣眾之下,自是無人承認隱疾,夫人現下派我過來就是專門請二位公子的!”
身後的緋綃見了,急忙點著了蠟燭,“今夜就過去?”
臉上全是狐疑之色,似乎對這侍女不大信任。
“正是!”那春桃說著就垂手立在門外,“我此番就是來引路的!”
王子進見推托不掉,心中雖然害怕,但想著緋綃跟在身邊,應該沒有事,
急忙去內室整了整衣服,兩人就跟著春桃出發了。
“那個,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王子進還是心中沒底,與那春桃攀談。
“我是伺候大少爺的侍女,大少爺酷愛桃花,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那春桃接著道:“下午的時候我在那茅屋清掃,好像就是那個時候與王公子有了一面之緣!”
王子進聽她說得合情合理,心中暗暗放心,
這春桃似乎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就徑直與她向那宋家大宅走去。
身後的緋綃,卻是一直劍眉緊鎖,望著那前面引路的春桃,心生疑惑。
這已經是三更時分,城中且有宵禁,
哪家的侍女可以隨意走出院落,往來外界呢?
三人踏著月光,很快就來到了宋家大宅,那春桃卻引著二人直往後院去了。
“此時天色已晚,二位公子這邊走!”
王子進和緋綃只好跟著她從後門走了進去,她東拐一下,西拐一下,
很快就帶著二人又來到那有著月亮門的庭院。
那庭院中綠樹蔥蔥,在黑夜中看起來甚是恐怖,
一棟房子立在院中,烏漆漆的一片,不見燈火,
正是那宋文奇居住的,被木板釘死了窗戶的房子。
王子進見了那房子,只覺得身上發冷,白日裏怎麼沒有覺得這樣可怕?
“這邊就是公子居住的房間!”春桃在一邊介紹。
緋綃卻不看那主屋,一雙美目倒是死死的盯著月亮門旁那個破敗的茅屋,
那茅屋的木門此時已經大開,似乎有什麼人走出來的時候忘記了關門,
門裏是黑洞洞的一片。
“這是什麼地方?”他伸出摺扇指了一指那茅屋。
春桃見他問起,臉色一變,過了一會兒緩緩道:
“這裏據說是個神社,好像以前供奉過菩薩什麼的,後來就荒廢了!”
緋綃聽了,也就不再打聽,“我去看看你家的少爺!”
“公子替少爺診病,我在門外伺候著,有事叫我即可!”
那春桃說著就垂手站在門外,倒真是一副侍女的模樣。
王子進望著那緊閉的雕花大門,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顫抖道:“緋綃,我們真的要進去?”
緋綃聽了瞪了他一眼道:“你自己充英雄,鬧著要救你朋友,怎麼現下如此膽小?”
王子進被他一激,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一把就推開了房門。
那屋子裏面此時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比白日裏更嚇人一些,
只有那酸臭的腐敗氣息不曾改變。
緋綃伸出手掌,一簇青色火焰“突”的一聲就跳了出來,
照亮了大半個房間。
“這裏什麼味道?這般難聞?”他說著拿袖口掩鼻,似乎不堪這酸臭氣息。
哪想話音未落,就從斜裏竄出一條黑影,
一下推開二人,撲到門上,雙手齊用,一下就關了大門。
那人回頭朝二人陰森森的笑道:“門啊,門要記得關好!”
“哇!”王子進被他嚇了一跳,一下就躲到緋綃的身後。
在青色火焰的映照下,只見那人蓬頭垢面,目光迷離,似乎不大清醒,
正是王子進的兒時玩伴宋文奇。
緋綃卻並不害怕,直直的看著宋文奇道,只覺得這人瘋得怪異。
他小聲朝王子進道:“子進,子進!這人怕是元神被什麼厲害的東西占去了!”
“啊?那我們要怎麼辦?”王子進到了此時已經甚是後悔插手這件事。
“你且去問問他,在門後有什麼?”
“為什麼是我?”王子進哭叫道。
“你與他相處過,且去試試!”
王子進見推托不掉,只好硬著頭皮上陣,
顫聲道:“文奇兄,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子進啊!”
“是小明嗎?”
為什麼這家裏的人都說小明?王子進只覺得這人和那老太太如出一轍,
不過現下也管不了這麼多了,他急忙繼續道:“我是子進啊,你還記得我嗎?小的時候我們曾一同玩耍過!”
那宋文奇目光更為迷離,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文奇,我想問你!”王子進說到這裏,嚇得咽了口口水道:
“門後,你在門後看到了什麼?”
那宋文奇聽了,環視一下四周,似乎怕別人聽到一般,
小聲道:“我,我那天夜裏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有人從門後出來!”
王子進聽了只覺得一頭霧水,門後走出人,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卻聽他繼續道:“那夜好黑,一個人就那樣從沒有人的茅屋中走了出來!”
聽他這樣一說,王子進只覺得背後滲出冷汗來,
那破敗茅屋的樣子,那洞開的門,又浮現在他的眼前。
正害怕間,突然眼前一黑,又是什麼也看不到了,
卻是身後的緋綃一把合上手掌,熄滅了那跳動的青色火焰。
“緋綃,你莫要嚇我啊!”王子進急忙叫道。
哪想黑暗中伸出一隻冰冷的手掌,一把按住了他的嘴,
那人輕聲在他耳邊道:“子進,不要說話,有人來了!”
王子進瞪圓了一雙眼睛,大氣也不敢喘,
只見那唯一能透過月光的雕花門上,恍恍惚惚的映出了一個人的影子。
這人是誰?在這樣的半夜探訪一個瘋了的人?
二人都是一頭霧水,只好躲在陰暗的角落裏,不敢作聲。
只聽門外竟而傳出了一個男人壓抑的哭泣聲,
那聲音嘶啞而悲痛,在暗夜裏聽來分外的嚇人。
那人哭了一會又用手拍著門板,似乎心中十分難過,
只聽他哭道:“奇兒,奇兒,爹對不起你!”說罷歎了一口氣又道:
“爹也是沒有辦法才這樣的,誰讓你不專心向學,屢次不能中舉!”
看來此人就是自己的舅父了?王子進聽了那人哭訴,卻更是納悶,
這又關科舉什麼事?這家人當真古怪得緊。
卻聽那人繼續道:“你再等一等,反正那屋子還在,我們就有治它的東西,到時候爹自會還了你清明回來!不會再讓你這般糊塗下去!”
又提到那間茅屋了,王子進聽了心中一緊,那屋子不是廢棄的神社那樣簡單嗎?
卻聽那人在外面又哭泣了一會兒,甚是傷心,過了良久沒有聲音,似乎走了。
緋綃又祭出青火,兩人見那宋文奇竟然在這半個時辰中歪在屋子的角落睡著了,
這人似乎是完全瘋了。
王子進望著他那香甜的睡臉,不由暗自搖頭,估計在他的身上是問不出什麼了。
緋綃緩緩推開房門,從外面傳來一股清冽之氣,
似乎吹散了一些屋子裏的濁氣,使人心曠神怡。
“對了,春桃姑娘呢?”
王子進見門外一個人也沒有,又想起引二人過來的那個侍女。
“估計走了!”緋綃說著看了看天色,
“今天天快亮了,你我先回客棧,明晚再來吧!”
“可是我們什麼還什麼都不知道啊!”
王子進見天色只是有一些濛濛亮,實在是心有不甘。
“子進,莫要打草驚蛇,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嗎!”
“你已經知道些什麼了?”王子進問道。
“還不能確定,所以明晚我們再來!”
緋綃說道,抬眼望著那院中的桃樹,那桃樹枝葉繁茂,生長得甚為茂密,
“此事我是管定了,你大可放心!”
王子進聽他這樣說,心中不由一寬,
眼光一瞥,卻是又看到了那個破敗的茅屋,
那扇木門不知在何時已經關上了,似乎有人走了進去,帶上了房門一般。
他見了那緊閉的房門,心裏不由一個激靈,急忙跟著緋綃走了。
- Oct 18 Wed 2006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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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ne Da Arc — 螺旋 + 詭異藝術之旅(<=?)
- Oct 13 Fri 2006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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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 春江花月夜 --番外集 <卷5> 餓鬼

一片飛花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且看欲盡花經眼,莫厭傷多酒入唇。
杭州城裏飄起一陣濛濛的細雨,那雨初時還像煙塵,細細的迷人眼睛,
後來卻越下越大,澆得地上的路人都開始小跑起來。
就連擺小攤的也急忙的收起攤子,賣蓑衣的老漢則是趕緊從家裏擔了蓑衣出來
站在人多的路邊,想借這場好雨做筆買賣。
此時,就在這大雨紛飛中,有一個人穿著蓑衣,正在趕路。
他腳步輕快,披著蓑衣,還拿著一把傘,似乎要去接什麼人。
嘴裏還念念叨叨的說著什麼,不過他的話就算出了口,
也一下就被這雨水打散,聽不清楚。
可是仔細聽的話,還是能隱約的聽到“小姐,請等一下!”這樣的字眼。
“小姐,小姐!”王子進的眼前有一個穿著淺粉色的裙子的漂亮少女,
那個少女提著裙角,小步的跑在他的前面,笑靨如花,人美如畫。
王子進見了那女郎,不由神魂顛倒,
只覺得像是做了一個美好的夢,不願醒來。
那女郎的粉面桃腮,像是美妙的百年醇酒,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公子,我們就要到了!”
那女郎說著停了下來,指了指酒肆的橫幅,“他就在這裏等你!”
“那不知小姐如何稱呼呢?”
“你就別問了,再來這杭州府,年年春天得見我!”
“年年春天?”王子進聽了不由心神一蕩,這可是與我定下約會之期?
還沒等得到回答,只見那女郎柳腰一擺,已經飄然上了二樓。
“等等我啊!”王子進見了急忙追了上去。
一爬上樓梯,他就傻了眼了,
只見由於大雨,這家酒肆空空落落,客人稀少,
整個二樓只有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坐在窗邊喝酒。
那人見了他非常高興,一張俊臉上掛滿了笑意,
“子進,你終於來了,等了你好久!”
“緋綃,只有你一個人嗎?”王子進茫然道:“剛剛那個引路的女郎呢?”
“什麼樣的女郎,坐下說!”緋綃說著指了指面前的座位。
王子進一邊四處打量,一邊走過去坐在了椅子上,
“是一個,穿著粉色衣服的女郎啊,袖子上還有嫩黃的鑲邊!”
“你說的是它嗎?”
緋綃說著攤開手掌,只見那掌上有一朵粉色的透著黃色芯子的桃花。
王子進看著這花,又想想那女郎,
心中的一團熱火頓時就冷了下去,頹然道:“你又耍弄我!”
“這是今年的最後一個桃花妖,她正好隨風飄落在這桌子上,我便叫她去叫你!”
王子進想起那女郎的話,又笑了起來,年年春天得見我,原來是這個意思。
“不是白叫的吧?”王子進問道。
緋綃聽了笑道:“今年的春天已經結束了,她從樹上謝了下來,可是又生性愛潔,不想零落成泥 ,被人踐踏,求我把她找個幽靜的地方埋了!”
王子進沒有想到一朵桃花還這般風雅,潔身自好,不由會心微笑,
“那明天我們就一起埋了她吧!”
“好啊!”緋綃笑著站了起來,“可是現在我們還是回家吧!”
“啊?你不喝酒嗎?”王子進驚叫道。
“我喝完了啊!”
“什麼?那你大老遠的叫我過來幹嗎?”
王子進本以為佳人沒了,還有美酒。
“叫你送傘啊!”
“…………”
緋綃壞笑一下,抄起王子進放在桌子上的傘就走下樓去。
王子進沒有辦法,又穿上濕淋淋的蓑衣,只好跟著他一起下去了。
此時天已漸黑,路上還有人在小跑著,行人稀少,
緋綃和王子進一前一後的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由於心下不快,王子進氣鼓鼓的不再言聲,二人一路無話。
正巧迎面就有一個穿著灰色土布衣服的婦人,
蓬頭垢面的就奔了過來,一下就撞到王子進的懷裏。
他躲閃不及,被那婦人撞了個趔趄。
“你不要緊吧!”
他伸手要去扶那個人,哪知手伸出去,卻空落落的沒有人影,
觸手一片濕涼,卻是天上的雨掉到了他的掌心。
剛剛莫非是自己眼花了?
王子進還在納悶,就見前面的緋綃,執了一把竹傘,正在雨中站著等他
急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雨還在下著,稀稀零零的,打散了一片暮春。
正睡到半夜,緋綃就迷迷糊糊的被一陣聲音驚醒,
“吧唧”、“吧唧”的好像是什麼人咀嚼的聲音。
他聽力感官都較常人敏感許多,這聲音實在攪得他不能入睡。
執了蠟燭推開自己的房門一看,桌旁有一個人,
正抱著裝飯的木桶,拿著一隻大勺子,正在大快朵頤,卻是王子進。
“子進,子進你怎麼了?很餓嗎?”緋綃見了他的模樣不由擔心。
王子進聽了回過頭來,與平時未見什麼不同,兩頰鼓鼓的塞滿了飯,
“我好餓啊,就去下面拿了飯來吃!”
“你少吃一點吧,這麼晚了!”
“知道了,我吃飽了就睡!”王子進嘟嘟囔囔的答應著,又埋頭去吃。
緋綃見了,只覺得好笑,只好回去繼續睡了。
次日一早,天已破曉,還不見王子進從房裏出來,
只見客廳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大大的木桶。
緋綃走過去,一見那桶,不由呆了。
只見那碩大的桶中空空如也,就連飯粒都沒有剩一個。
王子進的飯量什麼時候長了這麼多?
還沒等他想完,房間的門居然一下就被人推開,把他嚇了一跳,
再一看,又是王子進回來了,手裏抱著一大包剛剛出鍋的饅頭,
能有十幾個,正冒著熱騰騰的麵香。
“子進,你這是幹嗎?”緋綃見了那甚為壯觀的饅頭,嚇得嘴都合不上了。
“我好餓啊!”王子進說著把那饅頭往桌子上一堆,拿起一個就往嘴裏塞去。
緋綃見了,一把奪過他的饅頭道:“你不是剛剛吃過一大桶飯?怎麼還餓?”
“我就是餓啊!”
王子進哭喪著臉,只覺得五臟六腑空落落的,無論如何也填不滿,
這種空虛攪得他覺也睡不好,什麼事情都幹不了,一門心思就是想吃。
“這麼說你一宿都沒有睡?”
緋綃見他兩頰塌陷,眼圈烏青,一看就是沒有休息。
“吃都吃不飽,還睡什麼睡啊!”
緋綃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面色越來越難看。
“你怎麼了,這樣哭喪著臉對著我?”
王子進說著拿起一個饅頭,一口咬掉一半。
“子進!”緋綃似乎很無奈的說道,“你好像被餓鬼附了身了!”
“哈哈哈哈!”王子進笑得連饅頭渣都要從口中噴了出來,
“我天天和你在一起,你就跟鬼怪的風向標似的,怎麼會讓我被餓鬼附了身?”
“子進,我只能對有妖氣的妖怪有感覺!像是餓鬼這樣低級又不害人,而且也沒有什麼腦袋,只知道吃的妖怪我根本就感覺不出來啊!”
“你說笑吧!”王子進聽了嘴開始合不上了。
“這樣說吧!”緋綃和他解釋:
“就像你走在大路上,到處都是人的時候你是會被美女吸引還是會被老太太吸引?”
“美女!”
“這就對了,那個級別的妖怪根本就不能吸引我的注意啊!”
“嗚嗚嗚,那我該怎麼辦?”
王子進一邊往嘴裏塞著饅頭一邊不停的流著眼淚。
緋綃鬱悶的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
“你先吃吧,我慢慢再想辦法!”
“我這樣要吃到什麼時候啊?”
“吃到那鬼吃飽的時候!”緋綃只覺得一籌莫展,這樣的妖怪是最不好辦的了。
“它什麼時候能夠吃飽啊?”王子進又在往嘴裏塞起菜來了,
此時二人正在吃午飯,桌子上已經堆了能有十幾盤空碟,
王子進幾乎就是嘴沒有閒著,從昨天晚上一直吃到今天中午。
“一般的餓鬼都是臨死之前執念於吃的人變的,有的靈魂雖然轉了生,但是對於吃的執著還留在這個世界上,就會變成餓鬼,一旦沾上,除非讓它吃飽,沒有別的辦法。”
“不要講大道理啦!”王子進一邊夾菜一邊哀號,“趕快趕走它吧!”
“趕走它就靠你了,這是你第一次除妖吧?拼命的吃吧,讓它滿意為止!”
緋綃說著喊來小二,把二人的飯錢結了。
“喂!我還沒有吃飽!”王子進見了拼命的嚷嚷。
“我們出去給你買饅頭吃,你這般吃飯館,我的銀子受不了!”
“你沒有人性啊!”王子進哀號著被他拖下了酒樓,
但是一見到饅頭,他還是沒有選擇的拿起來就吃。
王子進也顧不上書生的風度,一邊走一邊吃回了客棧。
路邊好多小乞兒,望著他手中的一大抱的饅頭,垂涎欲滴。
這般過了三天,王子進怎麼吃也不見飽,
人不但沒有胖,反而消瘦了下去。
“緋綃,有沒有簡單一點的辦法啊?”
王子進哭喪著臉,嘴裏嚼著飯來找他,“這般除妖好辛苦啊!”
“哪裡辛苦?”緋綃見他連樓都不下,根本不知道他辛苦在哪里。
“我的牙啊,腮啊,都又酸又痛,好辛苦啊!”
緋綃望著他,也是,這般不停嘴的吃下去是很不容易,
他能堅持三天已經是很了不得了,普通人怕是一天就累得半死了。
“那你還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餓的嗎?”緋綃道,
“附在你身上的這只餓鬼好像和別的還不一樣,沒有滿足的時候啊!”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可能是吃錯了地方?”
“什麼叫吃錯了地方?”王子進說著又舀了一大勺飯塞到嘴裏。
“不知道,也許它死的時候只是惦記著吃,但是是惦記著的是別人還是自己就不知道了!”
“那我怎麼辦?”難道要在這杭州城裏一個個的給這些人餵飯嗎?
“所以才讓你想啊!”
王子進抱著飯桶,翻了翻眼睛,想了一下,
“那天下雨的時候回家,好像有個婦人撞到了我懷裏,但是一看又沒有人,回來的時候就開始餓了!”
“是個什麼樣的婦人?”
“好像穿著灰布的衣服,蓬頭垢面!”
“在哪裡?”
“就是在最繁華的那條大街!”
緋綃聽了,眼睛轉了一下道,“明天白天是不是那裏有集市?”
“是的!”王子進又舀了一勺飯,不知道這關集市什麼事。
“子進!”緋綃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堅持一天吧,明天我們去那裏找找看!”
王子進聽了哭喪著臉,抱著飯桶無奈的點了點頭。
次日王子進和緋綃急忙去集市趕集去了,王子進依舊抱著一大堆的饅頭出發了。
那集市上叫賣的叫賣,還價的還價,
各色人等,全都集中在這一條街上,好不熱鬧。
王子進望著這人山人海,只覺得莫名奇妙,不知道緋綃在搞什麼名堂。
兩人剛剛走入人群中,就被一個小乞兒擋住了道路。
那乞兒面色烏黑,看起來也不過十歲的樣子,乾乾巴巴的沒有幾兩肉,
頭磕得和搗蒜一樣,“行行好啊,兩位大爺,賞口飯吃吧!”
王子進見了,趕緊抱緊自己懷中的饅頭,
真是被餓鬼附身,最先想的就是護食。
“小兄弟!”緋綃見了他笑道,“這個銅板給你!我有事問你!”
說罷從懷中掏出一枚大錢。
“這位漂亮的大爺,你想問什麼就問吧!”一見錢,那小孩立刻口吐蓮花。
緋綃聽了甚為得意,“你們這附近有哪家死了婦人?”
“婦人?”那小孩納悶,“這城裏這樣大,死了婦人我怎麼會知道?”
“那婦人周圍可能有人挨餓,估計景況不是很好,你再好好想想!”
“那有可能是那個瞎老太太吧,她女兒好像剛剛死了,留下了個不大的孩子,天天在窩棚裏餓得直哭,吵得人無法入睡!”
緋綃聽了,嘴角一牽,帶出一絲笑意,果然沒錯,被他找到了。
他立刻拉了王子進,對那小孩道:“帶我過去!”
“這是要幹嘛?”
王子進一路吃一路追問,眼見那小孩領著二人走到一條窄巷裏,
又扭扭曲曲的拐了好幾個彎,終於領著他們到了一片破敗的瓦房前。
那瓦房周圍臭水橫流,還有兩個要飯的躺在地上睡覺。
王子進見了,突然間覺得饅頭都不那麼可口了,這簡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聲聲嬰兒的哭聲正自那瓦房旁一個小小的油布搭的窩棚裏傳來,
嘶啞而微弱。
“我們進去看看!”緋綃說著帶著王子進走入那小小窩棚裏。
只見裏面坐了一個衣不蔽體的老婦,正抱著一個孩子,臉色木然。
那孩子好像剛剛出生沒有多久,小嘴張著一下下的啼哭著,
苦於沒有力氣,又哭不出聲。
“這孩子多久沒有吃東西了?”緋綃悄聲問道。
“有三天了!”
那老婦人聽到男人的聲音,急忙抓起那幾根破布條遮蓋自己枯瘦的身體。
“去買一碗白粥!”緋綃說著掏出一枚大錢扔給那個小男孩。
那小孩得了錢,連跑帶顛的出去了,
沒一會兒就捧了一碗熱騰騰的粥回來了。
緋綃接過粥,遞給那老婦道:“餵給這孩子吃吧!”
那老婦顫顫微微的伸手接了,用小勺舀了一點粥,
以嘴吹涼,一點點餵到那嬰兒口中。
等到半碗粥餵下去,那嬰兒也不啼哭了,
吃飽了開始在那老婦的懷中打起鼾來。
一邊抱著饅頭的王子進,突然驚叫一聲:“咦?我吃飽了!”
“因為餓鬼已經走了啊!”緋綃聽了笑道。
“為什麼啊?”王子進急忙把剩下的饅頭用布包了放到那窩棚的角落。
“因為孩子的母親死了,她最惦記的就是孩子吃不飽,所以才在這世上留下了一縷執念,現在她心願了了,孩子吃飽了,她自然就走了!”
王子進聽了,只覺得心中感動,從懷裏掏出銀子遞到那老婦手中。
在那老婦千恩萬謝聲中,兩人走出了那簡陋窩棚,此時已經是黃昏了。
“緋綃!”王子進歎道,
“母愛真的是很偉大啊,即使自己已經不在這世上了,還是牽掛著孩子!”
緋綃卻低頭但笑不語。
王子進望著那天邊的彩霞,有多久沒有見到自己的老母了呢?
自己此番在外遊歷,她是不是也一樣的惦記著自己呢?
是不是也會擔心自己吃不飽穿不暖呢?
還沒等他想完,旁邊的緋綃就拿起摺扇敲了一下他的肩膀,
笑嘻嘻的道:“子進,晚飯時間到了,我們去下館子吧!”
王子進望著他壞笑的一張俊臉,只覺得那是惡魔化成,腦袋搖得和波浪鼓一般。
“不要和我提吃,我近三日不打算吃東西了!”說罷,急忙加快腳步就走了。
緋綃一身白衣,面帶微笑跟在他後面,
也許讓他偶爾被餓鬼附身也是一件好事呢!
畢竟饅頭比酒菜要便宜得多。
- Oct 07 Sat 2006 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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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r en grey 地下曲 ~ 業
本來考慮要放業還是S,後來決定放業,蠻吵的喔,怕的請不要往下點
其實最喜歡Unknow despair a lost和Ash啦,但是現在手邊電腦沒歌= =
虜和garden也不錯~還有很多人推的蒼月,其實diru地下曲還蠻多可聽滴~
- Sep 28 Thu 2006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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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 春江花月夜 --番外集 <卷4> 狐狸村莊 (下)
- Sep 28 Thu 2006 2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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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 春江花月夜 --番外集 <卷4> 狐狸村莊 (上)

“子進,子進我們去桂州如何?”
王子進趴在窗戶邊,本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聽了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如此甚好,正好在揚州也玩得膩了!”
緋綃聽了搖著摺扇笑道:“沒有想到花癡如你,也有對美色厭倦的時候啊?”
“你不要打趣我,實在是一般的庸脂俗粉無法入我的眼!”
王子進說著推開窗戶,望著大好時光,良辰美景,一臉愁容,歎道:
“踏遍天涯,不知要去何處才能尋得人間絕色?”
怕是當初杜甫夜闌臥聽風吹雨的時候也不過是一樣臉色。
“子進,既使你的心中有天下的藍圖,怕是那圖上標注著的也都是各處美女的水準吧?”
王子進聽了,雙眼恍惚,過了許久方道:“不錯,不錯,也許我應該畫一幅這樣的圖!”
緋綃聽了這話不僅輕笑搖頭,沒有想到這個花癡居然把玩笑當了真,
哪知還沒等笑出聲,就聽見王子進繼續說道:“我現在只後悔一件事!”
“什麼事?”緋綃聽了一驚,這呆子做事從來沒有後悔二字,
向來永往直前,不知迂迴,怎麼今天居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卻見王子進望著他壞笑道:“我後悔過去救狐狸的時候為什麼沒有看清是男狐狸還是女狐狸……”
話還沒有說完,迎面一把扇子就扔了過來,
那木制扇柄一下就打中了他的鼻樑,直把他打得哇哇直叫。
這良辰美景轉瞬即逝,皆是因為一聲殺豬一般的哀嚎,直沖雲霄!
第二天,緋綃去退了房,兩個人就打算順著湘水而下,直去桂州。
王子進的鼻樑還是掛了一片青紫的顏色,憤憤的不與緋綃說話。
可是一到了船上,王子進就又開始活躍起來,早就把那昨日的仇怨忘得精光。
“緋綃,緋綃,你看著大好風光,山水如畫,真是賞心悅目!”
那湘水兩旁多為青山,因此風景甚為優美,
與長江的浩浩蕩蕩相比,雖氣勢略遜,卻多了幾許秀麗。
那山上煙霧繚繞,遠看形象各異,有的像是龍騰虎躍,有的像是春筍抽芽,
王子進一時看得渾然忘我,樂不勝收。
“所以不要總是在那繁華鬧市待著,出來走一走也是好的!”
緋綃見了這美景也覺得心曠神頤,神清氣爽!
“緋綃!”王子進的聽了這話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依你貪慕人間享受的性格,怕是來這偏遠地方不是沒有道理的吧!”
緋綃聽了笑道:“子進,你真是瞭解我啊!”說罷,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
“我就是為了這個才特意走一趟的!”
王子進看了那東西,不由納悶,只見緋綃的手上正托著一隻小小的紙鶴!
“這是什麼東西?”王子進見了一把就搶了過來,
那個紙鶴折得甚是粗陋,似乎是哪個笨手笨腳的莊稼漢的作品。
“那是別人帶給我的口訊,你稍微用心的看一下!”
“用心?”
王子進聽了暫時忽略那紙鶴皺皺巴巴的外形,
方始隱隱約約看到那紙鶴上面的一行小字:
登高望遠處,不見故人影!山茫茫,水渺渺,弦管嗚咽如泣語,何日君再來?
王子進望著這詞,又望了望緋綃白色的身影,
突然覺得心中一冷,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如何?”緋綃正滿臉笑意的等著他的評價。
“緋,緋綃!”王子進顫聲道:“你有戀人?此番是不是要與我作別了?”
“嗯?”緋綃聽了兩條劍眉擰在了一起,一把奪過紙鶴,
“不是啊,這個是我的一位舊交給我的!”
“你的舊交不是一位女子嗎?這明明是一首閨怨懷春的詩啊!”
“怎麼會?”緋綃聽了笑道,“是個男的!”末了又問,
“子進,你是從哪裡看出來這是一首女子懷春的詩啊?指點一二?”
王子進聽了立時哭笑不得,又看了看緋綃的神情,不是假裝。
看來狐狸就是狐狸,它們好像分不太清楚感情的差別,
如果對別人好,那似乎就是它們的全部心意了!
王子進望著緋綃站在甲板上對著陽光苦苦思索那字中涵義的認真模樣,
心中不由一片溫暖,微笑起來。
眼見這湘水九曲三折,旖旎秀麗,不知要通向哪裡,
心中竟隱隱希望這旅途永遠都沒有盡頭。
這趟水路一直行了幾天,王子進終於從開始的興奮異常轉變為閑極無聊,
而且這幾日終日都是吃魚,嘴裏簡直能淡出鳥來。
“緋綃啊,什麼時候才能到地方啊?”王子進躺在船艙裏抱怨。
“哎呀,什麼時候才能再有雞吃?”緋綃也坐在一邊歎氣,
兩人各自有各自的苦惱,直要把這淺淺的湘水填平。
行了不知多久,只聽江面上傳來一陣洞簫的聲音,
那蕭聲悠揚好聽,婉轉著纏綿在山谷間。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正是詩經中的《奧淇》,講述一位女子思慕君子的情懷。
王子進聽了這曲子,突然間頭大,
他還從來沒有在除了樂坊的公眾場合聽到過這樣露骨的曲子。
緋綃聽了這簫音,卻急忙一躍而起,走上甲板,
王子進見了,也趕快爬起來跟著他出去。
只見湖光山色中,有一葉扁舟,正在湖心蕩漾。
那船甚是狹窄,也沒有船艙,可見一個著了如湖水般青綠的衫子的人,
一把長髮高高的紮在腦後,直瀉而下,正閉目吹蕭。
王子進遠遠望著那人的模樣,只覺得美不勝收,
雖然看不大清晰,但也知道是一位絕色。
“船家,把船劃過去!”緋綃見了急忙吩咐艄公。
兩人的小船隨即調轉船頭,破水而去,直往那小舟的方向靠近。
王子進見那人眉目越來越清晰,心中簡直笑開了花,
這人與緋綃風姿不相上下,看來此番是交了豔福,
若能娶得此女進門,他這一生就再無所求了。
等會兒一定要讓緋綃好好撮合一番。
正在摩拳擦掌之際,兩條船已經靠在了一起,
那青衣人朝二人笑了一下,將洞簫往腰中一插,一躍就跳到二人船上。
王子進見這人的矯健身影,突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就見那人非常高興的朝緋綃打了個招呼,接著就朝王子進做了一個揖,
“在下胡青綾,有失遠迎,讓二位久等了!”
王子進聽著他一把男人的聲音,身材也甚是高挑,
突然覺得心一下就涼得徹底,只好有氣無力的還禮,
“在下王子進,得識兄台,不勝榮幸!”
看來這些狐狸不但分不清男女之情,好像連男女的差異都不大分得清,
怎麼一個個都是雌雄莫辨?難道他們都有這種追求模糊感覺的癖好?
一路上青綾就引著二人的小船擇了一處靠岸,接著就是連綿不絕的山路。
王子進一邊走,一邊忘,走了一會兒連自己是從哪裡進的山都忘了,
只覺得周圍是鬱鬱蔥蔥,自己簡直是進入了一片綠色的海洋,要被這草和樹淹沒了。
“緋綃,緋綃,我們這是要去哪裡?”王子進見了這景致不由害怕。
“我們這就要去一個很久遠的村落!”
“哦!”
王子進望著那青綾幾乎要與綠色融為一體的背影,又想起緋綃的名字由來,
莫不是這位狐狸老兄也在哪裡看到了讓他流淚的像是綠綢緞一樣的東西?
怎麼起的名字和緋綃如出一轍?
“你可是在想他的名字和我的相似?”緋綃見王子進發呆,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是啊!”王子進點了點頭,“要是初識的人一定會以為你們倆是合夥開綢緞鋪的!”
“他見我的名字好,就取了一個相似的!”
王子進聽了不由暗自搖頭,這樣雌雄莫辨的名字也叫好?
他實在是不想再評論這些狐狸的品味了。
正在偷笑間,緋綃回頭朝他正色道:
“等會兒進去了,千萬不要吃任何東西,也不要喝酒!”
“為什麼?”王子進納悶道。
“子進!”緋綃面色一沉,“此次青綾叫我回來,怕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我才不得不過來援手。我一心只牽掛著你,若是連你也失了心志,怕是我們就再也不會從這村莊裏出去了!”
王子進聽了,只覺得心中一涼,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發問,就聽見青綾往山下一指:“到了!”
王子進只見一片鬱鬱蔥蔥中,幾道炊煙嫋嫋,
竹屋碧綠,正是一個祥和的小村莊。
旁邊的緋綃面色冷峻,彷彿這小村莊中藏著什麼機關,
倒是青綾很是熱情,又接著引路去了。
王子進只顧一腦門子問號,
根本就沒有發覺,自己走了這麼久的路,卻連一絲疲憊都沒有。
走進那村莊,只見佈置得甚為雅致,
家家都是小小的竹樓,依山傍水,簡直是畫上的景色。
村子裏的人見了三人,表情各異,王子進也像是呆鵝一樣四處望著,
眼見這村子裏的人或老或少,與其他的村落並無不同。
青綾引了二人直往一處竹樓走去,待到大廳三人席地而坐,
地上是竹子的涼席,一坐上去立時涼爽了許多。
“這位王兄就是你一直記掛的人?”青綾指著王子進道。
“不要這樣稱呼我!”王子進聽了撓頭道:“還是叫我子進吧!”
緋綃聽了這話卻並不回答,只是緩緩道:
“青綾,此番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這般急著叫我回來?”
王子進現在是越來越佩服他了,
他是怎麼從那首慢悠悠的閨怨詩裏讀出十萬火急的?
“先不說這些!”青綾拍了一下手,“我們先喝酒吃雞!”
接著就見幾個穿著粉色,紫色衣服的十幾歲少女托著酒壇和烤雞進來了。
那幾個少女甚是嫺熟,很快就把火生了起來,
一會兒屋子裏就異香撲鼻,全是那烤雞芬芳的香氣。
王子進在船上吃魚吃得久了,哪裡捱得住這樣得誘惑,
恨不得一把就把那雞從烤架上拽下來大快朵頤。
可是又想起緋綃的吩咐,只好咽了咽口水。
旁邊坐著的緋綃似乎也並沒有比他出息多少,眼見他的手伸起來又放下,
再伸起來,又放了下去,一看就是內心在苦苦掙扎。
“公子,請用!”那女孩說著用銀質的刀子切下來一條雞腿,遞到緋綃面前。
只見緋綃一臉莊嚴的望著他,“子進,一切就看你了!”
說完,一把接過盤子就開始狼吞虎嚥。
王子進見了他那貪婪的吃象,突然有一種受騙的感覺,
眼前正有一杯美酒,清澈見底,正泛著綠綠的光,顯是陳年佳釀。
不管了!王子進一咬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酒喝下去,忽然覺得天旋地轉,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迷迷糊糊中見緋綃還在津津有味的吃著雞。
他急忙要伸手求助,哪想一撲就倒在地上,不再起來。
一邊的青綾望著倒在地上的王子進輕笑了一下,
對緋綃道:“緋綃,我找你正是有事商量……”
“你快說吧!”
“對了,此人你認識嗎?”青綾說著指了指在地上昏睡的王子進。
“不!”緋綃的俊臉上一副迷茫的表情,
“不過有些面熟而已,但是又好像是陌生人!”
青綾聽了點了一下頭,緩緩道:
“現在已經是這個村子生死存亡的時候了,我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只怕你心有旁騖,不能竭盡所能!”
“青綾,是有人發現這裏了嗎?”緋綃正色道。
青綾沒有回答,帶著書香的臉上,卻突然顯出了悲哀的神色。
不知過了多久,王子進才悠悠轉醒,
一抬眼,卻見深色帷帳,是客棧慣用的那種。
可是在那小村落裏的客棧?但是這房子一看就是木頭的,似乎又不像。
王子進迷迷糊糊的爬了起來,見外面日上三竿,
急忙叫道:“緋綃,緋綃!”
空落落的屋子裏哪裡有人應聲?
緋綃哪裡去了?他一時心急,又把屋子翻了個遍,
可是除了他自己,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王子進想起緋綃昨日吩咐,突然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急忙跑到樓下去問店家。
“這是哪裡?我這是在什麼地方?”
那算帳的掌櫃眼皮也不抬一下道:“這裏是桂州的一個小鎮!這裏是我開的客棧!”
“那和我一起的有沒有一個穿著白衣服的美貌少年?”
那掌櫃聽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
“客官,來投宿的就你一個,哪裡有什麼美貌少年?”
王子進聽了心中頓時一片冰冷,失神落魄的走出了客棧,
只見那太陽白花花的照在小鎮的路上,街上行人稀少,一片祥和景象。
王子進望著這陌生的小鎮,陌生的景致,陌生的人,突然覺得一片茫然,
真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嗎?自從去年秋天與緋綃相識後,還從來沒有一個人過。
不論是開心還是生氣,身邊都會有緋綃,
一身白衣,一張俊臉,一臉壞笑,在一旁打趣他,揶揄他,嘲笑他,幫助他。
可是,怎麼這麼快就那些曾經快樂的過去都變成一張張的剪影了呢?
緋綃那俊逸的身影只是在眼前不停的晃著,卻再也摸不著了。
想到這裏,他鼻中一酸,剛剛要流下淚來,卻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緋綃?”王子進愉悅的叫了起來,回頭一看,整個人卻呆住了。
只見身後站了一個年輕的道士,方面闊口,
腰懸著一柄長劍,手中拿著一把佛塵。
“你可是在找狐狸村莊?”
王子進聞言點了點頭,“你是?”
“在下道號明月,我也正在找那狐狸村莊!或許我們可一路同行?”
王子進望著那道士方方的一張臉,突然迷惑了,
不知這個莫名其妙的道士葫蘆裏頭賣的什麼藥。
正午的陽光把那道士杏黃色的道袍晃得刺眼,
王子進望著眼前這道士一身打扮,倒像是說書的口中的人物,又像是個唱大戲的。
他笑著搖搖頭,轉身要走。
“這位書生!”那叫明月的道士卻不依不饒,又追了上來,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真的在找那狐狸村莊!”
“那你為什麼要去找那樣的一個地方啊?”王子進還是不信他,反問道。
“我,我的一個重要的法器被它們偷去了,這才要去找那村莊!”
那道士的一張方臉上,現出焦急的神色。
王子進見他的神清也不似假裝,點點頭道:“只是我也不知那村落在哪裡!”
“這裏盛傳著狐狸的傳說,因此我才到這小鎮上尋找!”
“是什麼樣的傳說?”王子進聽了急忙問,
他也急於找到那村落,只有那樣才能把緋綃帶出來!
“據說那狐狸都貪圖享受,又不事稼檣,又偏偏喜愛人類的生活,因此經常偷盜或者施法騙人,搞得此處人心惶惶!”
王子進聽了面色一紅,這話倒是沒有錯,
他與緋綃在一起多時,這簡直就是對緋綃的最佳形象表述。
一個緋綃倒還可以,畢竟他喜歡在繁華鬧市居住,
就算真的去偷盜估計也就是撿那富戶,倒也沒有什麼。
可是要是有一個村子的緋綃住在這樣一個偏遠的地方集體玩樂,
那簡直就是人間慘劇,估計這裏的老百姓養完了自己就去養狐狸了,
哪裡還有多餘的銀兩去交那朝廷的稅金。
王子進想到這裏,又看了看眼前的蕭條小鎮,
點點頭道:“你說得倒也有道理!”
那明月聽了,臉上露出笑容,
“實不相瞞,我剛剛老遠就聞到你身上有狐狸的味道,這才與你打聽!”
王子進聽了一愣,望著那道士的臉,
這人莫不是狗兒變的,怎麼鼻子這般好用?
“你是不是剛剛從那村莊出來?”
“剛剛?”王子進回憶道:
“我也不知何時出來的,進去只喝了一口酒,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你還喝了酒了?這樣說你與裏面的狐狸交情甚深啊?”
王子進見說漏了嘴,急忙擺手道:“不說這個,你我進房間細聊!”
說罷,帶著那道士走到自己居住的客棧。
門口的掌櫃見他帶了這樣一個花稍古怪的道士回來,
兩隻眼睛像蒼蠅一樣直直的粘在二人身上。
“實不相瞞!”王子進關了房門就與那道士說,
“我有一個好友正在那村落裏被困,我此時正急著去找他!”
“那可糟糕了!”那道士聽了“騰”的一聲就站了起來,
“我們要快點去找那個人了!”
王子進見他神色慌張,急忙道:“去哪裡找什麼人?”
“若是尋常人在裏面待那麼久的話就算出來也是一具死屍了!”
王子進聽他這麼一說,心中一冷,緋綃,緋綃應該沒有事吧?
他那麼本事,而且青綾是他的朋友,應該不會傷害他吧?
卻聽那明月繼續說道:“你可知這世間最大的殺手是什麼?”
“殺手?”王子進納悶他怎麼越扯越遠?看來這道士的神經確實不是很正常。
“是時間啊!”明月繼續道:
“前兩日好像有個年輕人進了那村莊,說是裏面有美貌少女,有瀟灑的男人,簡直就是世外桃源,流連往返了幾日,可是待得他出來時,家裏只有為他抓緊做棺材的份了!”
“為什麼要做棺材?”
“因為此人已經和八十餘歲的老叟沒有什麼分別了!”
王子進聽了,心裏難過,倒不擔心緋綃會變成老頭,
就怕兩人就此天人永隔,再也見不到了。
急忙道:“我叫王子進,你叫我子進即可,你我快快去找那要作古的老兒去!”
說罷,一把拉開房門久衝了出去。
“喂,你等等我啊!”明月見了,急忙提著道袍追了出去,也不知這書生為何突然發急。
那掌櫃的老闆又看著兩人像是旋風一般一前一後的出了客棧,又緩緩的搖了搖頭。
此時日正當午,王子進想著緋綃的笑臉,又想起明月的話,
突然覺得事不宜遲,怕再有耽擱,自己就永遠也見不到緋綃了。
“青綾,你我就不要隱瞞什麼了,到底是什麼人要找到這裏?”
在那綠竹猗猗的村莊中,緋綃席地而坐,邊喝酒邊對面前的人說。
青綾聽了,雙眉一皺道:“緋綃,也許我一開始就錯了!”
“此話怎講?”緋綃聽了抬起頭,臉上掛滿了疑問。
青綾望著窗外遠山道:“你我努力修行,最後求的又是什麼?就算真的變成了人類的樣子,也不能被人類所容!”
緋綃聽了沈默不語,似是默認。
青綾又緩緩道:“哪怕在這麼遠的地方,建了村莊,本想像人類般生活,卻依舊不能為人所容!”
說罷又繼續道:“這周圍的人,都將那禍事扯到我們身上,哪怕人類為了利益彼此殘殺,最後也要在屍體上放兩根動物的毛髮,說是狐狸幹的!”
緋綃又喝了一口酒,還是沈默不語。
“現在有風聲說官府的人要派官兵來拿我們了!”青綾笑道,
“因為這裏的地方官說交不上貢稅也是狐狸的原因!”
“他們還沒有找到這裏?”
“應該快了!”青綾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接著道:
“不過就是幾日的問題!”
緋綃聽了眼皮一抬,
“最好的辦法就是趁這幾日快快離開這裏,哪一方有傷亡都是不好的!”
青綾輕笑了一聲,
“我已經這樣做了,這裏的居民已經大多離開了,只有一些無法移動的花妖還在!”
“那你這番叫我來是?”緋綃問道。
青綾眼皮一抬,緩緩說,“你不認為應該留下兩名戰士墊後嗎?”
緋綃聽了這話,始從嘴角牽出一絲笑意,
“不錯,不錯,那些官兵沒有收穫,定當繼續追尋,還不如迷惑他們的視線!”
“緋綃,又要勞煩你了!”
青綾說著望向天外,只見一縷殘陽如血,把天際雲彩都染成紅色,
大戰在即,這種平靜又能捱到幾時?
“那人就在這裏住嗎?”
“不錯,那人正是烏江鎮人氏!”
王子進這才方始知道這個小鎮叫做烏江鎮。
明月引著他一路前行,終於來到一間瓦房前,
那家的院子裏,赫然的擺著一副黑色的棺木。
“就是這裏!”明月說著就走了進去。
那家人看到道士非常高興,都要求他給將死的人頌經。
本來兩人還在撓頭怎麼才能見到彌留之際的人,哪想到這樣容易。
“好好好!”明月一甩拂塵,擺了個樣子,點頭答應了。
王子進見他裝腔作勢的模樣,不由想起一個人來,心中不免難過,
緋綃也是這般愛騙人的,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
兩人走入黑黑的內室,一進屋就聞到一股腐朽之氣,
只見那臥榻上,正躺著一個眉鬚皆白的老人。
那老人骨痩如柴,面色灰暗,顯是沒有幾日可活了。
“老人家!老人家!”王子進見了急忙過去將那老人搖醒了。
“不,不要叫我老人家,我現在方二十有二!”
那老人輕聲說,似乎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我們此番來是有事請教的!”王子進說著就急忙給他行了個禮,
“我的一位至交在一個綠竹村莊受困,希望您能指點一二!”
“不錯,我也有東西被他們拿走了!”身後的明月急忙說道。
“你們,去千山鎮!”那床上的老人伸出乾瘦的手,指向門外。
“然後呢?”王子聽了急忙問道,終於有那村莊的線索了。
“小孩!”老人又緩緩的吐出幾個字,“注意,小孩……”
“小孩?”王子進和明月互相望了一眼,都沒有明白這話的意思,
待要再問,卻見那老人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口中喃喃的說著什麼:
水中月,鏡裏花,不思量,愁年華!
倒像是一闕詞,王子進見了,默默的退出門外,
只見天色已晚,夕陽如燃著的火焰,燒紅了半邊天,
自己的心境,何嘗不是如火焚燒一般焦急。
忽聽那斗室內傳來明月平靜的頌經聲,
那聲音悠揚渾厚,似乎能直入人心底,帶來一絲寂靜。
王子進聽著那頌經的聲音,一時失神,
忽然道:“緋綃,你聽這經文,好久沒有聽到了!”
卻久久得不到回答,再一抬頭,
院落中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影子,哪裡有第二個人?
他忽然心酸,一時難過,空氣中只有頌經聲飄過:
一切皆遷動,壽命亦如是,眾苦輪無際,流轉無休息
三界皆無常,諸有無有樂,有道本性相,一切皆空無
晚上,兩人不敢稍做耽擱,買了兩匹馬就出發了,
那千山鎮名為千山,卻是靠近湘水旁的一個小鎮。
兩人連夜趕路,卻還是兩天以後才到達。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當初是怎麼走進去,又是如何出來的嗎?”
這一路上,明月不停的追問,王子進的回答永遠都是忘記了,
可是他還是不依不饒,搞得王子進一見到他那黃色道袍就頭痛。
終於明月一拉韁繩道:“千山鎮到了!”
王子進只見前面鬱鬱蔥蔥中,可見一個小鎮,
裏面蓋的都是石頭房子,與烏江鎮相比,更為精緻一些。
那鎮裏的人來來往往,甚是悠閒,不遠處就是湘水緩緩流過。
王子進踏著那小鎮的石板路,不由迷惑了,
眼見這阡陌交通,雞犬相聞,一副祥和景象,
不知那老人指引二人來這裏是何用意?
“我們先去休息,明日再說吧!”
那小鎮中竟然連客棧都沒有一處,兩人只有找了一間破敗的屋子暫住。
由於旅途勞頓,這一夜,竟而無夢。
“子進,子進,起來了!”王子進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叫他,是緋綃嗎?
他欣喜的睜開眼睛,卻見面前的人一張方臉,闊口闊鼻,卻是明月,
不由心下失望。
“我們這就去看看這小鎮有什麼古怪。”明月說著就整理了一下道袍出發了。
二人走在街上,只見那鎮裏的人甚為悠閒,叫賣的叫賣,烤魚的烤魚,
有男有女,更有白髮老人,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兩人走了半天才見到一個穿著綠色褂子,紮著兩條小辮的男孩,
拿著一個果子,坐在門檻上。
“你說那小孩指的是什麼?”王子進看到那個小孩問明月道。
“不清楚!”明月也看了一眼那孩子,與尋常孩子無異。
就這般慢慢悠悠的逛到天黑,整整把小鎮走了個遍,還是沒有收穫。
兩人回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明天去這小鎮周圍看看吧!”明月歎道。
“也好!”王子進失望至極,還以為這小鎮中藏著玄機,哪想竟是再普通不過。
剩下幾日,兩人連這千山鎮的草皮都要翻了起來,還是沒有收穫。
“回去再問問那個老人吧,希望他還沒有歸西!”
王子進搖搖頭,也只有這樣了。
兩人垂頭喪氣的牽著馬,走在回去的路上,
王子進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小鎮,又看了看那湘水,
小鎮對面的一個小小石墩,正是當初他們上岸栓船的地方。
這一瞥間,他又看到那個穿著綠色衣服的小孩,正在街心拿著一個彩球玩耍。
他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那老人最後說的話來,
喃喃道:“水中月,鏡裏花,不思量,愁年華!”
“你在幹什麼?還不快趕路?”明月見狀催他。
“不,不對!”王子進又環顧一下這個小鎮,這鎮上也有百十號人口,
怎麼幾日所見,只有這麼一個小孩?
“有什麼不對?”明月問道。
“這裏沒有小孩!”王子進又想起那日的綠竹村莊,也是一個小孩都沒有。
“那裏不是一個?”明月聽罷指著那男孩道。
“只有一個小孩!”王子進急忙道:
“我去過的那個古怪村落,也是一個小孩都沒有的!”
明月聽了似乎開了竅,“能變成人的妖精少說也有百年道行,又怎麼會有小孩?”
“不錯!”王子進接著道:
“那老人說的水中月,鏡裏花怕就是暗示我們此節!”
明月聽了眼中發直,顫聲道:“你說這,這千山鎮就是那狐狸村莊?”
“怕這一切皆是幻術!”
“幻術?”明月低頭道:“只要找到下了咒的地方,自然就可破了!”
“可是那下了咒的地方在哪裡?”
王子進望著這鎮裏來來往往的人,不知到哪裡去找那一條咒符!
“就在這裏!”
那明月突然翻身下馬,一伸手就把那小孩抓在手中,
嘴中念道:“急急如律令,破!”
那小孩初被他抓在手裏還哭叫,他這一念之後,
只見手中哪裡有什麼孩子,只有一截刻滿了扭曲咒文的竹子。
那竹子一顯原形,突然周遭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那道路兩旁的石屋都變成了碧綠的竹屋,裏面溪水環繞,簡直就是人間仙境,
正是那日王子進所去過的村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