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王子進都是甚無精神,每日只是借酒消愁,緋綃卻是與平時無異,
白天吃雞,晚上偷著溜出去不知幹什麼去了,王子進也是懶得管他。
“緋綃,你難道就不曾傷心過嗎?”王子進見他冷漠無情,不禁難過。
那邊緋綃正在喝酒:“有啊,只是多年來生老病死看得多了,也就沒有什麼感覺了!”
“哦!”
王子進望著外面秋雨綿綿的街道,心中只是一片淒涼,
也許自己還太過幼稚,人終有一死,本是難免,卻又何必難過!
心中想著,眼中卻是愣愣的流下淚來。
沉星的笑靨,似乎又在雨簾中浮現。
正想著,那邊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估計又是緋綃叫的雞送到了,便不以為意。
哪知只聽客房的小廝叫道:“王公子,有家書到了!”
王子進聽了,忙跑到門口,給了那小廝幾個打賞的錢,將他打發了。
緋綃在一旁非常好奇,伸長了脖子來看。
王子進將那家書展開,看了兩眼,便放在一旁,一臉頹廢的樣子。
“子進,怎麼了?那信上說的什麼?”緋綃在一旁好奇道。
“還能有什麼,說叫我科考完畢,不要在開封逗留太久,讓我回去速速成親!”王子進頹然的答道。
“什麼?”緋綃瞪圓了眼睛,“他人像你這般年紀,已經都是兒女繞膝了,你這邊卻連一門親事都沒有定下!”
“那當然!”王子進聽了這話卻甚是得意:“一般的庸脂俗粉,怎生能入得我的眼?”
“那個、子進,我問你,你可有潘安之貌?”
“沒有!”答得倒是乾脆俐落。
“那你可有宋玉之才?”
“這當然沒有,看我答的卷子就知道了嗎!”王子進一臉不耐煩。
“那你如何能覓得絕代佳人?”
“反正,反正寧缺勿濫,要我娶一位尋常村姑,我倒不如一生不娶了!”
緋綃見與他說不通道理,搖搖頭不去理他,
看來自己還要幫他尋得一門親事才好安心的離開他。
兩人又在開封待得幾日,放榜的日子到了,王子進自是榜上無名,
倒是同窗的道然,真的如緋綃所說,進了三甲,準備安排殿試了。
王子進見了那榜單,卻甚是高興的回來了。
“緋綃,緋綃,你說的好準啊,那道然果然入了三甲啊!”
緋綃見了,不免奇怪:“那榜上應該沒有你的名字吧,你如此高興作甚?”
“你可記得那日你我初識時在渡船上你對我說過什麼?”
“渡船?”緋綃拿著扇子,蹭蹭腦袋,顯是全忘光了。
“你說我今生必能覓得一位如花美眷,看來此言不虛啊!”
說著,臉上掛滿了憧憬的笑容。
緋綃見了,心中不禁一涼,
當日不過是安慰他才這樣說,哪想這呆子竟然當真了。
“子進,那個算命之事只是兒戲而已,當真不得~”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王子進已經在一邊收拾行李了:
“也許這次我娘能覓得一門好親事給我,你我這就速速啟程,我要回家!”
王子進這次倒是甚是俐落,剛過了中午便退了房,忙著回家去了。
兩人臨走之前,又到沉星的墓上去拜了拜。
只見那桃枝甚是萎靡,顯是不大能活了,
王子進見了不由傷心,對那墳墓道:“我就要離開這開封城,回老家去了,將來安定下來,定會來接你,你要等著我啊!”說著,又拜了兩拜。
“子進,你莫不是怕傷心,才走得如此匆忙?”緋綃見狀問道。
“哪裡,我只是想回去多侍奉我娘幾日!”
說著,邊提了行李走了,並不回頭,但那背影卻顯是傷心落寞。
離了開封,王子進的精神是好了一些,
兩人行了十幾日,這一路竟是相安無事。
天氣日漸轉涼了,坐船甚是寒冷,便改道由陸路回去了。
緋綃掏錢買了兩匹駿馬,兩人便日夜兼程得趕路。
一日,行得天色已晚,竟還找不到投宿的地方,
王子進不禁著急起來:“按說這驛站應該就在這附近啊,怎麼無論如何便是找不到?”
說著,拿了地圖來看,心中不由暗想:可是迷路了?
“總是這樣轉圈不是辦法啊,我們找了人家打聽一下!”
緋綃說著,策馬向前奔去。
王子進見緋綃的坐騎跑得很快,一會兒便只剩一個小白點了,
再看看周圍,夜色已經降臨,陰風陣陣,不由害怕,
忙喊了一聲:“等等我啊!”便也追了上去。
行了一會兒,見緋綃牽了馬正在一個茅屋前等他,不由鬆了口氣,
行了這麼久,總算找到一處人家了。
緋綃等他下得馬來,兩人一起去敲那茅屋的門,
哪知敲了半天卻無反應,那門卻沒有上鎖,竟是被敲開了,
王子進將那門推開,只見茅屋中落滿了灰塵,看是許久沒有人住過的樣子,
不禁高興道:“緋綃,你我今日竟尋得免費住宿的好地方!”
哪知話音剛落,就聽那茅屋的暗處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誰說可以免費住宿了?當老夫不曾存在嗎?”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將王子進嚇了一跳,
忙說:“江淮王子進,此廂有禮了!”
那老人很不愉快的樣子:“另一個怎麼不說話啊?”
王子進急忙扯了扯緋綃的衣袖,
卻聽緋綃道:“一個孤魂野鬼,還要講這許多禮數!”
怎麼又是鬼啊?王子進聽了心不由涼了半截,
自認識緋綃以來,自己便幾乎沒有和活人打過交道,
也不知是自己的八字不好命裏犯煞,還是如此多的鬼怪都是緋綃招來的?
“呵呵,好眼力啊!”那角落裏的聲音說道。
王子進見了,忙打亮火折,
發現那屋中空空,只有幾件破爛傢俱,根本沒有半個人影。
“你那小子,沒有事打什麼火,想害死老夫嗎!”那聲音很生氣的說。
緋綃急忙一口氣將那火吹滅:“他是新死,莫要擾了他!”
說畢拱手問道:“我二人行路至此,無意叨擾,只是想找一個投宿的地方,可否指明方向?”
“對啊,對啊!”王子進接著道:“這裏明明有個驛站,怎的不見了?”
只聽那聲音道:“驛站,驛站,是啊,此處過去是有個驛站啊!”
那聲音聽起來甚是蒼涼,還帶著幾分哭腔。
“那驛站哪去了?”緋綃問道。
“公子如此明慧,還不會知道那驛站哪去了?公子所站之處,便是那驛站了,而我,便是從前在那驛站中看門的守衛!”
王子進聽了不由心寒,看來這驛站的下場定是不妙,
果然就聽那老生接著道:“三年前,匪賊橫行,將這個繁華的驛站一夜之間踏平了,所有的官兵居民,都被那幫土匪殺了!”
“然後呢?那官府便不管此事?”
“當然管了,如此大的一件事,怎可不理?後來又派了官兵來剿匪,可是這山如此之大,怎麼是一件容易的事?”那聲音頓了一頓道:“又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將這匪亂平息下來,將那土匪逮了,在這裏就地正法,以瀉民憤,可是這裏,死了太多的人,煞氣太重~”說著,不禁哽咽起來。
“你莫要傷心,再說下去!”王子進在那邊急道。
“後來再在這裏建了驛站,卻是總是有兇險之事,便不了了之了!”
“什麼?”
王子進和緋綃聽了這話不禁著急,眼看這天色已晚,
這茅屋中又甚是簡陋,這要到哪裡去投宿啊?
“二位莫要著急~”那聲音接著道:“向前西南方向五裏處有一處小城,二位可去那裏!”
緋綃聽了,忙道:“多謝了!”
眼見天色甚晚,那屋子不可久留,忙要出門牽馬。
“公子,可要考慮清楚,那城中可沒有任何不乾淨的東西~”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緋綃聽了不禁不悅。
“公子與我,本是異類,那城中有一個甚是有名的道觀,公子去之前,可要考慮清楚啊”
“呵呵,你莫是小瞧我了!”說著,拉了子進,推門便走。
突然又回頭衝那茅屋中人說道:“你也莫要留戀了,趕快去投了胎,下世再做人吧!”
只聽那茅屋中傳來笑聲:“我要走了,誰來給過客們指路呢~”
然後便並無聲息了。
王子進在馬背上,只見那茅屋的門黑洞洞的,裏面陰側側很是嚇人,
再看周圍,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子進快走吧!”緋綃說道。
“唉~,你當真要去那裏?不怕人把你收了?”王子進擔心道。
只聽緋綃在馬上笑道:“收我?有那麼容易嗎?還不知道是誰收了誰呢?”
說著,策馬跑到前面,
王子進見前面他白色的背影,在陰暗山裏,顯得分外刺目,
彷彿要被這黑暗吞噬了一般,心中竟有一絲不好的預感,不由擔心起來。
兩人心下著急,忙加緊趕路,
卻沒有想到不到一刻鍾的功夫,前面竟已出現燈火,
一簇簇,將黑夜點燃。
“到了!”緋綃勒馬停住。
只見兩人面前一個宏偉的門樓,青磚的城牆上面寫著“都豐”兩個大字,
看那氣勢,這城的規模似是不小,這山中有如此大的一座城實屬罕見。
“這城名委實有趣!”緋綃笑道
“如何有趣法,估計是祈願萬事豐盛順利的意思吧!”
王子進見那城名倒甚是吉祥。
“子進莫不是沒有聽過傳說中的鬼城便叫‘豐都’嗎?這城名叫‘都豐’明顯是反其道而行之,暗示此城中沒有鬼怪!”
“哦~”
王子進恍然大悟,見那城確實不是一般,現在已是黑夜,那城門竟是大開,
守衛的人也一個不見,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如此托大,我倒要看看這裏有什麼人坐鎮!”
緋綃說著,已然策馬奔入那城中。
王子進見了,急忙也跟了進去。
只見裏面燈火通明,一副繁鬧的景象,再往前走去,還有夜市尚未散場,
裏面好多小販在出售當季瓜果蔬菜和自家產的布匹之類。
如果說開封的繁華是燈紅酒綠,那這番熱鬧則更接近尋常百姓的生活。
王子進和緋綃見了不由驚歎,“沒有想到這小城之中竟是如此繁華!”
旁邊一個小販聽了,忙道:“二位可是新來,有所不知啊!”
“這裏莫非有什麼名堂不成?”王子進道。
“名堂倒是沒有,只是這裏風水甚好!”說著指了指兩人來的方向:
“那邊原是個驛站,以前出了太多凶事,所以周圍的城鎮也跟著衰敗下去!”
“只有這城例外嗎?”緋綃問道。
“不錯,因這城中有一個很著名的‘青雲觀’裏面的道長很厲害,尋常冤鬼不敢來犯,甚是安全,做生意也是一帆風順,所以這城中的首富,便將周圍的城鎮都組織起來,這裏便日漸繁華,成了這一帶出名的物品集散地。”
“原來如此!”兩人聽了,覺得甚有道理,原來這都豐城是借了那驛站之事才發了大財。
兩人見天色已晚,忙和小販打聽了客棧在哪里,去投宿了。
緋綃自是又尋了一個很昂貴的客棧,又是要求有錦緞被褥的床鋪,
王子進見了也拿他沒有辦法,明明只是一隻狐狸,卻如此樂於享受。
“明日我們便去周圍轉轉吧~”緋綃又坐在桌子旁喝酒吃雞了。
王子進聽了這話不由驚訝:“明日咱們不抓緊趕路嗎?要在這裏逗留什麼?”
“這城中有趣的事好多啊,很邪門啊,我還要去那道觀探探虛實~”
王子進聽了不禁捏了一把汗:“緋綃,我們還是快走吧,你又何必和那些牛鼻子牽扯不清呢?”
“我只是要看看什麼樣的人這樣托大嗎!”看來是下定了決心。
“你呀,這都豐繁華還不好,還非要說這裏邪門,難道都是一片破落才不是邪門了?”
“嘻嘻!”緋綃笑了兩聲,不去理他,自己獨自啃雞,肚裏不知又在打什麼算盤。
王子進見說服不了他,自己早早去睡了,
看著緋綃在燈下連吃帶喝,不由好笑。
但是自進了這城,心中便不甚塌實,
只希望緋綃和自己能平平安安的出了這個人間的淨土吧。
次日,兩人睡到晌午,收拾了一下便出去了,
王子進只覺得外面陽光明媚,照得人暖洋洋,沒有半分秋日的樣子了。
要不是周圍都是賣成熟瓜果的小販,還會讓人以為這是暖春呢。
兩人在街上信步,一路上看到幾個小道士,看來這城裏那道觀確實是有很大的勢力。
走了一會兒,並不見有異狀發生,走得累了,便找了一個茶肆休息。
“緋綃,你不是要去看了那道觀再走嗎?倒要何時去看啊?”
王子進一落座便問。
“這個不急啊,我要等那老道親自請我才去!”緋綃笑道。
王子進聽了不由吃驚:“你是個狐妖,那道士怎會請你啊?還是別讓人發現才是正經!”
“嘻嘻,已經來不及了,這城中早就被那老道布了結界,我甫一踏入,便已為他所知!”
“啊啊啊啊,”王子進聽了不由心急,“那該如何是好?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哪知緋綃將扇子一展,玉手向前一指道:“看,迎接我的人來了!”
王子進聽了,忙回頭看去,見幾個小道士,正往這邊走來,
心中暗叫:糟糕!
那幾個小道士走到二人面前,雙手抱拳,衝二人掬了一躬:
“我家道長請二位到觀中小敘!”倒是畢躬畢敬。
王子進見了,手中不由出汗,
他還好了,要是緋綃出了什麼事可是如何是好?
真是那道士對緋綃不利,自己便是拼了命也要救緋綃出來!
哪知緋綃張口道:“請我怎麼不叫你家道長自己來啊!就憑你們幾個,還想請我嗎?”
“你!”那幾個小道士非常生氣,握緊了拳頭,卻不敢發作。
“嘻嘻,必是你們出門的時候,那老頭關照了你們不要和我正面衝突吧!”
緋綃笑道,甚是得意的樣子。
哪知話音剛落,便聽後面一個清脆的男聲道:“誰說我是老頭了?”
王子進回頭看去,見是一個青年站在二人身後,身材甚是挺拔,
臉上掛著一副和藹的笑容,五官端正,眉目中似有一絲英氣,
卻是一位青年才俊,估計也就是二十七八的樣子。
要不是他身上一身道服,萬萬也不會把他和道士聯繫在一起。
只聽他繼續道:“貧道便是青雲觀的道長,道號紫陽!請二位到寒舍一敘!”
王子進聽了大感詫異,本以為那道長道行甚深必是個老頭,
哪想卻是這樣年輕?
緋綃見了,不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麼大一把年紀,還偏偏不服老!真是好笑!”
那紫陽聽了竟十分生氣,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硬是扭曲得不像話,
急道:“你、你這狐狸,莫要瞎說!”
“咦,誰說我是狐狸了,有本事你便將我變作狐狸啊!”緋綃在一邊調笑。
“看你修煉了這麼久,我就不破你修行了,趕快離了這都豐城,莫要惹事~”
“好大的口氣,若我非要惹事呢?”緋綃問道。
那紫陽聽了,一拂袖走了,“到時就莫怪我不客氣了!”
那幾個小道士見他走了,忙跟了過去,一行人一會兒便消失在鬧市裏了。
王子進見他走了,不由鬆了口氣,總算緋綃沒有出什麼事情。
“奇怪?”緋綃在那邊搖著摺扇道。
“咦,怎麼奇怪?”
王子進見那紫陽確是氣宇軒昂,不似凡人,有一絲仙風道骨的風範。
“奇怪的是這個紫陽,好像不是有可以將一座城佈滿了結界這樣大的本事啊!”緋綃道。
“咦,那又是誰布的結界呢?”
緋綃偏了頭,想了半天,不甚清楚,
只是一個人道:“難道是桶井之術?應該不會,不會有人這麼傻!”
“咦?桶井,那是什麼意思?”王子進是第一次聽過這樣的名詞。
“子進不要想了,可能是我多慮了,你看那邊好多人啊,我們去看熱鬧吧!”
王子進一看,前面卻是有好多人圍在一座樓臺下面,
他一向愛湊熱鬧,忙拉了緋綃跑去瞧了。
跑過去一看,那樓臺下面竟是人山人海,根本沒有辦法接近。
樓臺也搭得很是華麗,屋簷上還掛著紅色的綢緞,
看來是極有錢的人家才會做出如此擺譜的事情。
“唉呀呀,我還以為何事,原來不過是有錢人在擺闊,好好的一座樓臺,硬是弄得像新房一樣~”王子進說著,拉了緋綃便走。
哪知旁邊一個人道:“可不是新房嗎,本地最有錢的張謙富的女兒這就要拋繡球招親了!”
王子進聽了“招親”二字,剛要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
拉了緋綃道:“我們再看看吧!”
過了一會兒,只見樓臺上出來一個梳了兩個小髻的女孩,姿色甚是平庸,
下面的人見了,一片歎息之聲,更有人搖頭離去。
只見那女童從身後拿出一張紅紙,清了情嗓子,開始念了起來:
“下面接繡球的人聽了:年過三十五的,請站出線外!”
她這一說,王子進才發現地上竟真是有綠色綾羅鋪的線,還不止一條,
不知是什麼意思,倒是極盡奢侈。
看客中倒是一些人聽了離了場,接著那女童又道:“已經婚娶的離線,已有媒說的也請站出!”
話音落了,又有人搖了搖頭,走了出去。
“現下請家有千頃田或有官職的站在第一條線內!”
這回倒是有兩個肥頭大耳的年輕人站在第一排,
那兩人身材極像,只是一黑一白,見了對方,都是互瞪了一眼,甚是仇視的樣子。
接著那女童又道:“已經中了舉人的站在第二條線內!”
王子進聽了暗喜,忙拉了緋綃站了過去,可是那線內空間甚是狹窄,
一時你推我,我推你,擠擠攘攘,王子進一看,心中不由涼了半截,
原來和他一樣的竟有這許多人。
忙對緋綃道:“緋綃,你又不想婚娶,還是出去了吧!”
心中暗道:擠出去一個是一個!
緋綃看也不看他一眼:“我若走了,誰助你接那繡球啊!”
王子進聽了心中不由大喜,是啊,有緋綃在,不過是百人而已,
倘使是有萬人,這繡球也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當下安了心,再看周圍爭得面紅耳赤的人,不覺好笑。
接著聽那女童指令,一干平民布衣,還有地痞流氓站在了第三跳線內,
那些人更是熱鬧,還沒等開始便要動起手來了。
接著便聽那女童道:“吉時到!有請小姐!”
只見兩個丫鬟扶了一個女孩,穿著喜服,戴著紅色的蓋頭出來了,
下面的人一見,一起起哄,聲音大得震耳欲聾,
那小姐聽了,立在那裏不走了,下面見了,這才逐漸安靜下來。
“這小姐看起來甚是托大,不好伺候!”王子進悄悄對緋綃說。
“那可不一定,一般美女的脾氣都是有一些的,若是溫順可人,則姿色平庸者為多。”
王子進聽了這話,立刻又來了精神。
只見那小姐身量不高,身材卻很是窈窕,一身的華服,很是妖豔的感覺,
只見她站在樓臺上,纖手執了繡球四處打望。
她臉上矇了喜帕,看不清她在往哪里看,但見她環顧了兩圈,
那小姐的面目似乎朝了他們的方向停了下來,王子進見了,心中怦然一跳,
彷彿看見那小姐的喜帕之中,兩道熾熱的目光正向著自己。
那邊緋綃也很是欣喜,看來子進這次的婚事是有望了,
自己的負擔也可提前解脫一些。
兩人正自高興,那邊那小姐的繡球已經脫手而出,
下面的人一陣推攘,還哪裡管什麼線不線了,個個爭先恐後去搶。
緋綃見了,忙道:“子進接球!”說著,便引了那繡球往王子進懷中去了,
哪知那繡球眼看便要到了王子進懷中,卻是如有生命般,一個轉彎,
直撲到緋綃的懷中去了,兩人見了這變故,相視一看,不由傻了!
緋綃捧了那繡球,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那鑲著金字,綴著流蘇的繡球是如此華麗,如此真實,不由得人不信。
王子進見了也甚是驚奇,剛剛明明是眼見那繡球便要落了自己懷中的,
怎地會這樣? 兩人懵懵懂懂的便被那小姐的丫鬟領到後面正廳中了。
只見那大廳甚是華麗,屋子的屋簷上都畫著繁複的花紋,
紅色,綠色,藍色,雖然豪華氣派,卻不免流俗。
接著幾個丫鬟伺候著兩人入了座,又沏了茶水過來,甚是周到。
“緋綃,你莫不是看上那家小姐了吧?”王子進打趣道。
“沒有啊,本是已經引了那繡球過來到你那邊了嗎,哪知它突然轉向!”緋綃說著想了一會,“莫不是有什麼厲害的人故意陷害我?”
王子進卻是不信:“嘻嘻,緋綃,君子無妄言啊,哪有人能陷害得了你啊!”說完,又是一陣偷笑。
兩人正說著,只見後庭裏走出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人,身形很胖,鬚眉皆已發灰,
只是一張臉,紅彤彤的甚是精神的樣子,那人穿了一件寶藍色的袍子,
上面也繡了金絲的萬字紋,和這大廳倒極是搭調。
那人見了緋綃,一陣興奮,忙過來拉了緋綃的手:
“賢婿啊,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小女看上你了!”
緋綃聽了,心中不免發麻,忙甩脫了,“老丈可是誤會了?”
那人也知自己唐突,忙道:“賢婿莫怪,賢婿莫怪,老夫唐突了,實是高興啊!”
說著清了清嗓子道:“老夫姓張名謙富,以經商為生,這次是給小女招親,你接了那繡球,自是我的女婿了!”說完,又將緋綃打量了一番,眼中儘是曖昧之情。
緋綃忙鞠了一躬:“在下胡緋綃,字炎天,此番有禮了,可是並沒有要接那花球的意思啊!老丈估計誤會了!”
那張謙富聽了這話,臉色立即沉了下來:“可是嫌小女貌醜?”
回頭對那幹丫鬟道:“趕快叫小姐出來!”
“不是,不是,”緋綃忙道“小生是不小心接得那花球的啊!”
“不小心,那你為何要去那裏排隊?這豈不是戲弄人嗎?”
一句話問得緋綃語塞,他也不能說是為了幫王子進作弊吧。
正說著,只聽後面一個清脆的聲音道:“爹,這位公子不願意,就不要勉強人家了!”
王子進和緋綃一齊向那邊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黃裳的少女正款款走來,看起來便是那位小姐了。
那少女眉目很是清秀,並無什麼奪人之處,
只是一雙大眼,甚是水靈,便如葡萄一樣鑲嵌在一張小臉上,
看那樣子,也就是十二三歲的年紀。
王子進不由急道“這、這、這位姑娘如此年紀便招親,未免太急了些吧?”
同時心中暗暗為自己沒有接到繡球而慶倖,不然真娶了個女娃回去可怎麼辦?
那張謙富卻道:“哪裡年輕,現下小女已經年方十七,早就到了該許配人家的時候了!”
王子進望了望周圍,他們當真瞎了不成,
這女孩,哪有一絲十七的模樣,不覺這些人處處都透著古怪。
那女孩倒是落落大方,朝著二人做了個福:“小女姓張名寶雲,見過二位公子!”
王子進聽了在肚中偷笑:這老頭是想錢想瘋了,自己的女兒也取了個寶雲這樣的名字。
卻聽那女孩對緋綃道:“小女見得公子,一時驚為天人,現下公子不同意這門親事,也不好勉強!”
語氣甚是落寞,看來這小小女孩兒是對緋綃一見鍾情了,
又聽她繼續說道:“能否讓我為公子做一副畫珍藏呢?也算是對小女的補償?”
緋綃見那寶雲年紀不大,說話卻很是明理,再說這次確是自己不對,
忙道:“好好好,只要小姐不介懷便好!”
那女孩望著緋綃的臉,不由失神,聽他說了,才急忙收回目光,
吩咐丫鬟去準備筆墨,要為緋綃作畫了。
那些丫鬟一會兒便準備好了,一邊伺候著,一邊還道:
“我們家的小姐擅長一手好丹青,好多人都掏錢讓小姐作畫呢!”
寶雲被說的很是不好意思,一邊畫,一邊偷眼瞧著緋綃,臉上是一片陀紅。
只不到一個時辰,那畫便畫好了,只見那畫如真人般大小,
與緋綃簡直一模一樣,一樣的面如玉盤,一樣的眼帶桃花,劍眉入鬢,
一樣的風流倜儻,執了扇子,站在畫中。
一看便是那畫畫的人,投了全部的感情進去。
緋綃見了,心中不免一酸,覺得那寶雲甚是可憐,
眼見天色見晚,忙拉了子進告辭走了。
將出門時,還能感覺那寶雲的眼光,如炎如熾,粘在自己身後。
路上難免被子進取笑一番,兩人回了客棧,便早早休息了。
當晚,王子進正睡得酣香,卻被旁邊的緋綃搖醒。
只見他執了蠟燭,滿臉都是汗,很是痛楚的樣子。
“你怎麼了?”王子進不由嚇了一跳。
“子進,子進,我受了咒了!”
緋綃痛苦的說,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淌了下來。
“怎麼受的?要如何解開?”王子進忙手忙腳亂幫他擦汗。
“不知道!有人要將我元神抽走!那人甚是厲害!”
緋綃說著,頓了一頓道:“在這結界之中,我的力量只能使上七八分~”
“不要緊,緋綃,你那麼厲害,一定會好起來的!”
王子進見他臉色越來越白,心中害怕得不行。
緋綃道:“子進,我可能不會陪你了,我會將最後的靈力都放在這玉笛之上,你要好自為之啊!”
說著,將那玉笛放在王子進手中,
王子進觸手只覺他的手甚是冰冷,眼見是不好了。
“緋綃,緋綃,你不要離開我啊,要如何才能救你!”王子進哭道。
早知如此,哪怕在荒郊野外迷路,也比到了這個地方來好。
“找到那施咒之人,將法術破除便可!”
說著,臉上已經長了毛,頭上也是長了耳朵出來,王子進知道他是要變作狐狸了。
“好好好,緋綃,你放心,我一定會將那人找出來~”
話還沒有說完,就覺緋綃身形“呼”的變小,一隻白狐已在自己懷抱中了。
那白狐望著王子進,“子進,你要辨清真假啊,有的時候越是假的便是越真,越是真的便是越假~自己的眼睛,莫要完全相信~”
說完,便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王子進懷裏抱著狐狸,手中抓著玉笛,一個人坐在床上失聲痛哭,
先是沉星,現下連緋綃也離開了,只剩下自己,要怎麼辦才好。
正哭著,那白狐甚是不耐煩,要掙脫他懷抱,王子進忙鬆了手,
它便一溜煙的爬到床角窩著去了,與尋常小獸並無分別,
哪還有緋綃睿智的影子?
王子進望著它那雪白的皮毛,與錦緞的被子輝映,煞是好看,
緋綃的一張俊臉,恍若就在眼前。但那狡詰的緋綃,聰明的緋綃,英俊的緋綃,
已是不在了,王子進痛哭流涕,雙手抓著那玉笛,
已是下定決心要將那施咒之人找了出來,將緋綃變回人形。
但是窗外,夜正闌珊,
諾大的都豐城,正陷入死寂的睡眠當中,哪裡有一點線索?
- Jul 11 Tue 2006 00:31
-
[轉載] 春江花月夜<卷3> 桶井(上)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