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進一夜未眠。眼見著窗外的天色漸漸轉亮,
再回頭看了一眼還窩在床腳的緋綃,真是一籌莫展,
像他這樣的凡夫俗子,要找出那下咒之人,談何容易!
想了一下二人昨天的經歷,最有可能做這等事情的便是那個叫紫陽的道士了,
可是那時他不是說只要緋綃不惹事生非,便不會為難嗎?
等等,惹事生非,昨天那個拋繡球的小姐,好像是這附近首富的女兒,
莫不是那老頭嫌面子過不去,跑去和那紫陽告狀去了?
想到這裏,匆忙收拾了,要出門去青雲觀找那紫陽理論,
剛剛走到門口,不覺一陣失落,自己已經好久沒有一個人出過門了。
眼角一瞥,便見了窩在床上的緋綃,一把拽了尾巴,便將它拉了出來,
攔在懷裏,抱了出去,雖然現下它真真正正的只是一隻狐狸了,可是心裏還是不捨。
那狐狸在王子進懷中很不舒服,手蹬腳撓的要下來,
王子進沒有辦法,只好買了個竹簍背著它走,
暗道:緋綃啊,緋綃,我千年以前背過你,哪想千年以後又是我背你,這人生,當真有趣。
王子進一路邊問邊走,只是一個時辰的功夫便到了那青雲觀,
那道觀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可是香火倒是很旺的樣子,
王子進進了門,忙和別人一樣買了香燭要去參拜,
裏面幾個小道士為香客引路,並沒有看到紫陽的影子。
王子進見旁邊一個小道士文文弱弱甚好說話的樣子,
便跑去問:“何時能見到你們的紫陽真人啊?”
那小道士聽了只覺好笑:“真人很少面客的,尤其這幾日,正忙於瑣事!”
“瑣事?什麼瑣事啊?”王子進聽了心中不由一驚。
“還能有什麼瑣事,這四周怨鬼妖怪無數,自是忙著捉妖拿鬼去了!”
說完,便不去理他了。
捉妖拿鬼,捉妖拿鬼?莫非拿的便是緋綃?不由呆立在庭院,不知如何是好了。
王子進一個人在那道觀裏晃悠了一天,也未見那紫陽回來,
眼見太陽要落山了,只好去山下買了只雞和緋綃分吃了,打算晚上再去想辦法。
王子進一直在那道觀旁邊的一個小茶肆裏等到太陽落山,
才又背了竹簍去青雲觀了,此時天色已晚,月朗星稀,
那道觀的大門早就關了。
只見那圍牆有一人多高,自己卻是只想著天黑,卻沒有進門的本領,
忙去周圍尋了幾塊磚來墊腳,好不容易算是抓到那圍牆上的瓦片了,
蹬了幾腳,沒有爬上去,才覺那竹簍甚是礙手礙腳。
心中嘀咕:緋綃也真是,每日只知道吃,現下吃得這麼重,如此累贅。
又試了兩次,只好搖搖頭,除了那背簍,藏在草叢中。
這次沒了負擔,總算是手腳並用的爬到了牆頭,
王子進心中一陣高興,但是再看看腳下,心裏又是涼了半截,
那圍牆足有一人多高,現下又是該如何下去才好?
正想著,聽裏面的有人叫道:“真人回來了,快去出門迎接!”
只見那房裏人影交錯,一陣忙亂,接著內房跑出幾個小道士。
王子進見了,急忙要伏在牆頭,哪想那牆上能容腳之處甚窄,
竟是一腳踩空,“撲通”一聲掉了下去。
那幾個小道士聽了,忙收住腳步,往這邊望去,還好王子進所掉之處很黑暗,
一眼看不出什麼,眼見那幾個道士就要過來了,王子進只好忍住疼痛,
“喵~喵~”張嘴學了幾聲貓叫,那幾個道士聽了,心下釋然,放心走了,
邊走邊笑道:“這貓也太重了,估計是供品吃得多了~”
那邊王子進羞辱難當,忙爬了起來撲撲身上灰塵,又去尋那紫陽去了。
紫陽倒是很好找,走了一會便見一幫道士垂手立在大門兩旁迎接,
王子進見了,忙藏身在旁邊的灌木中。
只見那紫陽一身紫色道袍,金色道冠,意氣風發,
哪裡有一個出家人的樣子?
只見紫陽進了大門,坐在前廳喝了口茶水,
從袖中掏了一個白瓷的瓶子出來,交給旁邊的小道士:
“把這個拿到後堂那個房間去,昨夜好辛苦才將他收了,莫要打破了!”
那小道士低著頭,領了瓶子出去了。
王子進聽了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跳,昨夜,昨夜,緋綃也是昨夜出的事,
看來就是這紫陽所為,那瓶子中,想必裝的就是緋綃的魂魄。
想著,急忙偷著去跟蹤那個拿著瓷瓶的小道士去了。
只見那小道士在走廊上七拐八拐,走到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王子進見他開了鎖進去,一會兒便又出來,要將那鎖扣上,
心中暗叫不妙,那門要鎖上,自己要如何進去?
忙從草叢中竄了出來,撿起一塊石頭就衝那個小道士的後腦來了一下,
那小道士,應聲哼了一下,便倒在地上了。
王子進嚇得渾身發抖,這是他第一次打人,忙又看看那地上的人是否死了,
見只是暈了,這才放心的走了進去。
只見那屋子甚是狹小,三面牆都是一格一格的架子,
格子中放了五顏六色的瓷瓶,王子進忙找了剛剛那個白色的瓷瓶,
那瓶子口上被貼了一張黃紙畫的符,看起來便是封印了,
他忙將那瓶子放在懷中,關了門就要出去。
哪想剛走一步,自己的腳踝便被人鉗住,王子進不由一驚,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低頭一看,原來是剛剛被自己打暈的小道士現下醒了。
“小師父啊,你鬆手吧!我是來救我的朋友,無意害人啊!”
那道士卻不理他,張嘴便喊:“來人啊,來人啊,有人偷東西~”
王子進見狀不妙,甩開那道士的手,發足便往前奔去!
只覺後面燈火通明,一干道士舉著火把追來了,好不容易跑到圍牆下面,
但是那圍牆甚高,眼見是爬不上去了。那幫道士卻是越來越近了。
不行,要找別的路走,忙又沿著圍牆跑了兩步,只見前面一個小門,
氣喘吁吁的撲了上去,那門卻是不開,一個明晃晃的大鎖將門扣住。
眼見那追兵就要到了,火光已經將他的影子映在那門上,忽明忽暗,
情急中,王子進忙尋了東西要將那鎖撬開,周圍沒有可用的東西,
忽然摸到腰中的玉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便拿了那玉笛去撬鎖。
說來奇怪,那玉笛一碰到那門鎖,門鎖便應聲而落,
王子進忙推了門發足狂奔,一個人也不知奔了多遠,
覺得後面的人沒有再追過來,這才停了下來。
王子進坐在草叢中,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從懷中掏出那瓷瓶,
只見那瓷瓶潔白溫潤,似是透著一絲靈氣,與緋綃的感覺極為相似,
不由心中滿足,躺在草坡上,長長的鬆了口氣。
王子進一路拖拖拉拉回到客棧,剛剛那一番跑,似乎將他的力量全部用盡。
進了客棧忙關了房門,手中捧了那瓷瓶,心中一陣激動,又要和緋綃見面了,
雖然與他分離不過一日,但是自己便像沒有了依靠,甚是落寞。
緋綃見了自己會說什麼呢,這次應該不會罵我笨了吧,想是會讚揚我一番吧?
想著,心下高興,便去開那瓷瓶,哪知那封印非常牢固,撕了半天也沒有撕開
情急之下,取了蠟燭,將那封印點燃。
那封印一燃盡,那瓶蓋便“突”的一聲飛了起來,
裏面似有東西迫不及待的要出來,王子進見了,鼻中不覺一酸,
大喊一聲:“緋綃!你可回來了!”
哪知卻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誰是緋綃,是以前與你一起的那只狐狸嗎?”
王子進聽了,不由一愣,腿一軟,坐在地上,
自己此番,是救了個什麼東西回來?不覺萬念俱灰,渾身無力~
“呆子,你怎麼了?”那聲音問道。
王子進呆坐在地上,耳聽得那聲音甚是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
不由回過神來,“這位可是在哪裡見過?為何遲遲不現身?”
“你和那只狐狸是怎麼來這裏的都忘記了嗎?”
王子進這才想起來,這聲音好像便是那個在茅屋中給二人指路的鬼。
王子進想起過去種種,不由悲從心來,那時還是和緋綃兩個人,
現下卻變成自己一個人了,不禁哭出聲來。
“咦,你這樣一個七尺男兒,怎麼動不動就哭?”那聲音似乎甚是瞧不起他。
“緋綃,緋綃變成狐狸了,現下就剩我一個人了,跑去青雲觀,卻也沒有救出他來~”
那聲音聽了,許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道:
“你那朋友,應該不是被那紫陽設計了!”
“咦?”王子進聽了不由納悶,“此話怎講?”
“那紫陽以前聽說很厲害的樣子,但是前日見了卻並非如此~”
王子進聽了不由一頭霧水,感覺像是墜入迷霧之中,
除了紫陽,這城中還有誰有如此能耐?
那聲音突然急道:“不與你說了,晚上就勞煩你將我送回那茅屋吧,這天就要亮了,好生難受!”
說完,便沒了聲息。
“喂喂喂!再多告訴我一些事情啊!”王子進叫道,拿了那瓶子晃了一晃,
見與一般瓶子無異,知他是躲了進去,不願出來。
這次又是不行嗎?王子進不由心下頹然,
緋綃啊,緋綃,我要何時才能救你出來呢?
正想著,覺得心中空落落似乎少了什麼東西,
“唉呦!”王子進大叫一聲,自己方才只顧逃命,
卻把裝了緋綃的竹簍忘在那青雲觀外,忙一溜煙又跑到青雲觀去取竹簍了。
白天王子進又買了兩隻雞餵了緋綃,自己在房裏睡了一天,
就等晚上好將那茅屋中的鬼送了回去。
太陽剛一落山,那邊那蒼老的聲音就吵了起來:
“快快快!我們啟程吧,在這城裏待著,當真難受!”
王子進被他吵醒,非常不快:
“送你回去是沒有問題,可是你要把你知道的東西全都告訴我!”
“廢話少說,出了這都豐,我自會與你慢慢細說!”
王子進見他卻是十分難受,忙又將緋綃抓進竹簍裏,伏在肩上,
又將那瓷瓶放入懷中,跑到樓下,牽了馬,一陣疾馳。
沒有一刻鍾便出了這豐都城。
出了城外,那聲音便很高興,開始說個不停:
“其實我也忘了自己的名字了,你看不到我,就叫我如墨吧!”
王子進聽了,“哦”了一聲,答道:“我叫王子進!”
“我知道你叫王子進了,來來往往就那麼幾個人,我還是記得的!”
“那個、那個如墨,這件事你可有什麼眉目?緋綃消失以前,叮囑我一定要辨清真偽,可是我只是凡夫俗子一個,哪有本事辨清這裏的真偽啊!”
“這世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豈是你一個人能弄得明白的?不過這三年來,倒是真的發生一些古怪的事情!”那如墨說道。
王子進聽了心下暗喜:“什麼古怪的事情,快說來聽聽!”
“三年以前,那驛站本是冤鬼無數,可是後來不知什麼人在那裏埋了一個東西,那些冤鬼便都被壓了下來,而都豐城的結界,也是在那之後,慢慢的產生了!”
“是什麼東西,你知道嗎?”
“不知道啊,要不是我心中沒有怨念,與世無爭,怕是現在我也無法與你說話,只是死了三年,卻因了那東西,現在還是無法現形!”聲音中滿是無奈。想是那東西,必是極厲害的法器之類。
王子進一路走著,天色漸漸黑了下來,真是夜色如墨了。
再往前走去,便見一個破敗的茅屋呈現在面前,
那如墨見了甚是高興,叫道:“又回家了,太好了!”
“慢著!”王子進道:“可是我將你從那紫陽手中救出的?”
“是啊!”
“可是我費盡辛苦送你回家的?”
“此言不虛!”
王子進見他一一認了,又接著道:“現下求你一件事!你可會幫忙?”
“耶~”如墨遲疑道:“只要不讓我帶你去找那物事便行~”
“嘻嘻!”王子進笑道,
“你真是瞭解我的心思啊,我就是要看看那個三年前被埋在驛站中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如墨聽了,不由哀號:“你是人,還沒有什麼,我可是鬼啊!要是消失了可是萬劫不復啊!”
“你只要指引我去了便行,等到危險之時,你便逃命去吧!”
那如墨聽了,只好依了,“往前走一裏路,便是驛站了!”
王子進依他指點,縱馬往前奔去,只見越往前走,越是荒涼,
以前依稀是一座城市的模樣,現下只剩下斷壁殘垣在黑夜中立著,如鬼影憧憧。
王子進見了不禁害怕起來,那如墨叫道:“這什麼也沒有,你怕個什麼勁,待會兒有你怕的時候!”
王子進聽了,心中更是害怕了,
背簍中的緋綃,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不停竄來竄去。
“這地方也太邪門了吧,怎的連草都比別處少?”
“不錯,快到了!”如墨道。
王子進這才發現周圍的草都是以一個圓圈的方式逐漸減少的。
“那你快走吧,估計再往前,走到沒有草的地方,就是埋那物事之處吧!”
那如墨聲音發顫:“我還是陪你吧,我也想看看埋的是什麼?”
王子進只好繼續往前走,那馬又行了一會兒,只見周圍都是石頭瓦礫,
兩旁幾處斷壁,前面竟有一處被繩子圍了起來。
“就是那裏嗎?”王子進沒有發覺有什麼不對,用手一指道。
“不錯,就是那裏!你的那個朋友真是該好好關照你,如此嚇人的東西你竟一點也感覺不到危險~”
“嘻嘻!”王子進撓了撓頭,繼續騎馬向前走去,
這已經不是第一個人這麼說了,看來自己的八字確實有待商榷。
兩人還沒等靠近,那邊如墨大喊一聲:“我走了!”
那瓶子在王子進懷中竟“啪”的一聲碎了,看來是實在抵受不住逃走了。
王子進本來是不怕的,現下叫他這樣一弄反而害怕起來。
硬著頭皮縱馬過去,只見前面一小圈空地,
被人用繩子圍起來不說,還被貼了好多咒符。
王子進下了馬,鑽到那繩子裏面,
夜色之中,只能看清地面似乎埋過什麼東西的樣子,
一個黑色的圓圈,空落落的在那裏。
身後的背簍裏,緋綃卻是竄得更厲害了,
王子進蹲了下去,拿了那玉笛出來,指著那圓圈叫道:“開!”
卻是沒有什麼反映。只好搖了搖頭,倒轉了那玉笛,用來撅土,
只掘了兩下,便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不由大喜:“這東西未免太好挖了!”
黑暗中看不清是什麼,用手摸了一下,似乎是一個桶的邊緣。
桶?桶?那日緋綃似乎也提過桶,說過什麼“桶井之術”嗎?
是叫這個名字吧?
王子進想著,突然想起那日緋綃一臉凝重的樣子,心下不由緊張,
看來這“桶井之術”未必是什麼好的法術。
正想著,卻聽耳邊有人道:“王子進,有人來了,快走!”
卻是那如墨的聲音,看來他是看到什麼,特意給自己報信來了。
王子進急忙將那土鋪平,牽了馬躲到一旁偷看,
他倒要看是誰,這麼晚了來這死地?
只見慘澹的月光下,一個黑影晃晃悠悠的過來,走路甚是不便的樣子,
那人披著披風,也為騎馬,看不清是誰,
那人走到那繩子做的圓圈外面,站了良久,似是有什麼心事。
這下離得近了,王子進見那披風在夜色中閃著光輝,似是上好的綾羅,
心中不禁一驚:這都豐城中,穿得起如此綾羅的只有一人—-張謙富!
他來這裏幹什麼?
張謙富在那裏站了約有一刻鍾的功夫,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見他似乎掏了手帕抹抹眼淚,蹲坐在地上,一副很傷心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竟嚎嗥大哭出聲,那哭聲甚是淒慘,在夜空中回蕩。
王子進躲在斷壁後面,本就心驚膽顫,經他這樣一哭,連頭皮都開始發麻。
張謙富哭了一會兒,也哭得累了,便坐在那裏喘涕,
一個肥胖的身軀,在夜色中一動一動的,甚是可憐。
王子進見了心下不由惻然,那日看他年紀,怎麼也有四十有餘,
人已過不惑,現下又有何事,讓他如此傷心,跑到這荒郊野外來痛哭?
人生在世,任誰也逃不出悲歡離合。
正想著,見那張謙富費力的挪動著肥胖的身軀,慢慢站了起來,
撲了撲身上的土,慢慢的走了,
王子進見他走遠,才牽了馬,又走到那圍了繩子的地方。
眼見著那黑色的圓圈,心中的疑問卻是越來越深,
那桶中到底是埋的什麼東西,張謙富又為何要跑來哭?
那日緋綃的話又在耳邊回蕩:沒有人這麼傻吧?
沒有人?王子進想著,心裏又是一陣發毛,人?再低頭看那圓圈的大小,
以那桶口來看,卻是可以裝得下一個人!
王子進想到這裏,心中一陣害怕,忙上了馬,一陣疾馳,
莫非?莫非?那桶中裝的不是什麼厲害的法器,而是一個人?
那人是死的還是活的?還是被活活的埋了?那桶中埋的又是誰?
王子進想得嚇出一身冷汗,再抬眼時,又到了如墨所在的茅屋,
忙對他喊道:“剛剛真是多謝了!”
那如墨蒼老的聲音響起:“那老兒是坐了馬車來的,現下已經走遠了,你可以安心的回去了!”
安心回去?安心回去?自己又豈能安心?
王子進一路想著,又回到了都豐城,此時天色已是濛濛亮了,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了。
王子進見了那初升的太陽,不由歎息:又是一天了,已經三日了,
自己還是摸不到一點頭緒,反而像走入了迷宮,越往前走,越不知道出口在哪裡?
白日裏,王子進又買了雞來餵緋綃,看著地上的白狐,心中不免難過:
“緋綃啊,緋綃,你就不能再多幫我一些嗎?現下我實在是不成了,這裏有太多事情想不清楚啊!”
那狐狸卻只是吃,吃完了便掉轉了身子,不去理他了。
王子進見它晶瑩雪白的尾巴,不由傷心,覺得是無能為力了。
自己也累了,便爬到床上休息去了,
看來今夜,要去的就是那個張謙富的家裏了,現下要好好休息才是。
剛剛閉上眼睛,就覺得有人推門進來,那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子進聽得真切,卻是沒有睡醒的樣子,身體無論如何都動不了。
只覺有人走到床頭,看著自己,只好努力的抬了抬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一副雪白的袍裾,不由心下一動:是緋綃回來了嗎?
可是無奈自己無法活動,看不清那人臉孔,正急得不行,
只聽那人開始張口說話:“子進,辛苦你了!”聲音洪亮清脆,不是緋綃是誰?
王子進聽了,一時覺得傷心,好多話要對他說,但是苦於無法張口。
而聽緋綃繼續道:“子進,那桶井之事我也猜到一點,你一定要好好想一下,為何要將那桶埋在那裏?這城中為何沒有一隻鬼怪?沒有鬼怪有可能是有極厲害的人鎮壓,可是現下紫陽並無那本事?又是誰?在庀護這裏?”
王子進聽他一句一句說下去,心中是一陣緊似一陣,這裏又太多東西無法想清!
又聽緋綃道:“子進,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想想,辨清真假啊~”
說完,王子進覺得有人一步步退了出去,又將房門輕輕帶上。
他這一走,王子進倒是能動了,一下從床上爬起來,
再看周圍,哪有半分人影,原是南柯一夢。
不由抹了抹頭上的汗,這才發現,手裏拿著那支緋綃留給自己的玉笛,
緋綃,緋綃,是你來過嗎?你的靈魂,附了這玉笛上,來告訴我這些嗎?
再抬頭看了看窗外,又是黃昏了,今夜,要去的就是那張謙富家了,
又能知道什麼呢?是會水落石出還是會陷入更深的迷霧中呢?
當晚,王子進又背了緋綃出發了,現下它雖是一隻狐狸,
但是總是覺得和它在一起會安心一些。
那張謙富的家倒很好找,
兩個大大的紅燈籠掛在朱漆的大門外面,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這次王子進倒是學乖了,並不從大門進去,也不爬牆了,
順著那高牆,摸到後面的小門,
抽出那玉笛,輕敲了一下門鎖,那門鎖便應聲開了。
心道:果然是緋綃的東西,別的不行,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就能派上用場!
王子進推了門進去,只見後面是一個很大的花園,
旁邊有一棟兩層的房子,看來便是傭人住的地方了。
王子進不敢走那花園上的迴廊,偷偷的潛在迴廊邊上,
踩著草躡手躡腳的潛了進去。
順著那迴廊不知走了多久,還是沒有發現像是主房的地方,
自己的腰倒是酸了,不由暗罵:那張老兒也太愛擺闊,沒有事將這房子蓋得如此之大幹嗎?
正在氣憤,前面出現一排燈火,卻是一個很大的廳堂,
兩旁一排的房屋,屋外都掛著燈籠。
王子進見了,心下高興,忙貼著牆根悄悄的過了去。
雖然那廳堂中燈火通明,但是現在四下無人,還沒有人發現他 ,
真若有人出來,自己便無所遁形了,要趕快看一下便走。
王子進想著,便挨門看去,只見那些屋子裏的人大都已經就寢,
沒有幾扇窗戶亮著燭火。
王子進見前面一個房間,妝點得很美輪美奐,就衝著那邊去了。
只見那屋子裏一個女孩,穿著淡藍的衫子,正自己一人在撫琴唱曲,
看那模樣,便是那張謙富的寶貝女兒寶雲了。
只聽那寶雲在房裏悠悠的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聲音如涕如訴,白轉千回,甚是好聽。
王子進在外面聽了,不由出神,這個富家的小姐到底有什麼心事?
竟唱出如此憂傷的曲子,那曲中似乎有人在強壓住自己的感情,扼腕歎息。
王子進搖了搖頭,想這小女孩怕是喜歡上什麼人,卻無法達成心願吧?
縱有黃金萬兩又如何?終究是買不到一顆真心!
王子進想著,窺探人家女孩的心事,終究不好,便要離去。
正要轉頭,發現那小姐對面的牆上竟是掛了一副畫,那畫中人是如此熟悉,
回眸淺笑,白衣如雪,正是緋綃!
王子進見了那畫,不由呆了,那畫中的人似乎比那日更生機勃勃了一些,
彷彿便要拿了扇子從裏面走了出來!已經三日不曾見了緋綃了,
哪想在這裏竟是看到他的畫像。王子進看著,眼眶不知什麼時候濕潤起來,
又看看旁邊那位小姐,終於明白那小姐所思之人是誰了。
正出神間,卻聽那寶雲長歎了一口氣,道:“斯人如玉隔雲端~”
言語之中是極盡哀怨。王子進聽了心中不免一酸,斯人如玉,斯人如玉,
哪裡是隔了雲端?怕是隔了生死,人鬼疏途,再也見不到了。
想著,忙快步走了,怕再看下去自己便要哭出聲來。
再往前走了幾步,見前面還有幾個房間有光,
卻只是一些張謙富的家眷,並沒有什麼不同。
再裏面的大屋,卻是張謙富的房間了,見那老兒正在挑燈夜戰,
旁邊的帳本堆得一人多高,旁邊一個管家,在垂手伺候著。
王子進見了,不由好笑,這對父女,實是有趣得緊,
一個是個錢蟲,一個是個情癡,大相徑庭,又如此相似。
王子進看了一圈也未見有何異常,不免失望,眼見那廳堂燈火通明,
卻是不宜久留,就要走了,心中又有一些不捨,
他想再去看看緋綃的畫像,哪怕一眼也好。
只好又悄悄的折返了,趴到寶雲的窗子底下,繼續偷看。
這一看不要緊,竟是將他嚇了一跳,那畫中的緋綃,明明是變了一個姿勢站著。
王子進不由呆了,這事大大的不妙,可是又想不通為什麼,
這個瀛瀛弱弱的小姐,這個長不大的寶雲,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只聽那寶雲對那畫道:“胡公子,你可有一絲思念寶雲?”
那畫裏的人頷首微笑,竟是會動。
不對,不對,這裏是有事情不對,從那日接繡球起便處處偷著古怪,
那日的繡球明明是要落入自己懷中的,緋綃也不會弄錯,
哪想卻拐了彎,難道就是這寶雲所為?
現下那緋綃的畫卻會動,自己背簍中的緋綃卻是變做狐狸,
難道?難道?緋綃的靈魂便是在那畫中?
看來要救了緋綃,就是要現將那畫取了再想辦法,
又看看弱小的寶雲,估計自己一個人也沒有問題。
想到這裏,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推了寶雲的房門便進去了。
那寶雲聽得有人進來,不由一驚,見是一個書生模樣的人,並不相識,
便問道:“公子這是~”
王子進見她並不害怕,點了下頭道:“我是來接我的朋友的!”
“哪裡的朋友啊?”那寶雲並不承認。
“小姐也不必知道,只要將那畫給了我便是!”
寶雲聽了,臉色一變,眼中竟是透出一絲精光:
“這畫是我畫的,你又憑什麼拿走?”
“就憑你擅取別人魂魄~”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那寶雲便撲了上來,
王子進沒有想到她會突然發難,不由呆了,
情急之中,拿那玉笛一擋,那玉笛竟是“呼”的一下變做了一把長刀,
刀刃是鮮紅的血色。
兩人見了都是一驚,王子進不由歡喜,
看來緋綃的東西不僅是做撬門之用,原來還有這般用法。
“你到底是什麼人,幹嗎要壞我好事?”那寶雲竟是要哭,
“我是很仰慕胡公子的,才會這樣~”一副小女孩模樣。
王子進見她可憐,可是現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急忙舉著刀就要衝過去拿畫,可是跑了幾步,突然覺得腳下一軟,
竟是沒了力氣,回頭一看,那寶雲冷冷的目光正在注視著自己。
那目光如絲,如絮,似乎追著自己,將自己一圈一圈纏繞了,
王子進不由冷汗直冒,彷彿墜入冰天雪地,暗叫不妙,這寶雲竟是如此厲害
只是這樣看著,自己的魂魄便像要飛出體外。
那緋綃的畫,就在眼前了,自己卻動彈不得,要如何才能將他拿走呢?
只覺意識漸漸模糊,自己的魂魄正要漸漸的飛了出來,眼前越來越模糊。
那畫,好像在笑啊? 緋綃,我如此難過,虧你還笑得出來?
突然腦中靈光一閃,那日緋綃說過的話又響了起來:
子進,子進你要辨清真假啊~越是真的東西,有時卻是假的!
王子進想到這裏,用力大喝一聲,把心一橫,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畫劈成兩半。
這一劈下去,只見那寶雲竟是驚呆了,似是不信自己的眼睛,
那畫中,一張破碎了的符紙飄飄揚揚的落了下來。
王子進見了心中一陣高興,突然覺得背上一沉,壓得自己一下趴在地上,
想是那寶雲又使了什麼法子,暗叫:此命休矣~
正心灰意冷之時,只覺有人一把奪了自己手中的長刀,
叫道:“子進,你沒有事吧?”
一回頭,見是緋綃,正蹲坐在自己身上,
那個用來裝了狐狸的背簍現下正在他頭上扣著,甚是滑稽,
剛剛便是他將自己壓在地上。
“緋綃,緋綃,你可回來了!”王子進又是鼻中一酸,
“你這般坐在我身上,怎會沒事?”
“不說了,我們快走!”緋綃說著,忙拉了王子進起來。
那寶雲見了緋綃,立刻便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
雙手絞著,“胡公子,你不會怪我吧?”
王子進只覺她很是可憐,
哪想緋綃那邊突然拉了他一把:“子進,莫要看她眼睛!”
一手長刀一揮,那門就生生的給劈了道口子,緋綃拽著子進跑了出去。
那門外明明該是那張謙富家的庭院,哪想出來竟是一片荒野,
王子進不由驚訝,環顧一周,只覺眼前一個茅屋很是熟悉,
不由脫口而出:“這就是那驛站!”
“不錯!”只聽緋綃朗聲道:“我們這就去看看那桶井之術的把戲!”
“緋綃,緋綃,你總算是回來了~”王子進又是帶著哭腔。
“這幾日,可急死我了,一個人什麼都作不成!”
緋綃見他的樣子,笑笑說:“是我自己太不小心,才會中了人家的設計,你一個凡夫俗子,能將我從那畫中找了出來,已是不易了!”
“緋綃,現下我們該怎麼辦?”
王子進雖然找了緋綃得魂魄回來,
可是這事實在蹊蹺,一直都是摸不到頭緒。
緋綃笑道:“很快就會知道了,那個寶雲,確不是一般的厲害,倒不知她是什麼來頭!”
說著,和子進一起往前走去,
空蕩蕩的曠野上,沒有半個人影,漂浮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兩人路過茅屋,王子進想起如墨,
忙衝那裏喊去:“如墨,如墨,我可找了緋綃回來了!”
聲音中有掩不住的高興。
哪想那屋裏竟是沒有半點聲息,
茅屋的門半掩著,裏面依舊是黑洞洞的一片,不似有人的樣子。
“奇怪,他跑到哪裡去了?莫不是又被捉了去?”王子進撓頭道。
緋綃看了看那茅屋:“他已經走了,怕是感覺到了危險,自己先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王子進聽了不由納悶:“危險?什麼危險?”
自己也到過這裏,沒有發生半點事情,又哪裡來的危險?
“我們快走吧,這裏妖氣沖天,不宜久留!”緋綃說著,忙快步走了。
妖氣?又有妖氣了?王子進將信將疑,鼻子周圍嗅了嗅周圍,
只有一股清冽的乾草氣息,哪里有什麼妖氣?只好聳聳肩,跟著緋綃繼續走了。
那邊只聽緋綃道:“子進,這城中的古怪你可想清楚了?”
“古怪?”王子進問道:
“最大的古怪便是這城如此接近那驛站,卻沒有一隻鬼怪!”
“不錯,現下看來這並非紫陽所為,你可知是為什麼?”
王子進聽他這樣說,背後不由發涼,這裏似乎有什麼玄機的樣子,
看看周圍的斷壁殘垣,在夜色的籠罩下,格外猙獰,
不由嚇得咽了口口水,說不出話來。
只聽緋綃繼續說道:“如果一片樹林裏沒有一隻獵物,可能會有一個極好的獵人,還有就是~”
“還有就是有一隻最兇猛的猛獸!”王子進接到,說完不由害怕起來。
難道這城裏是有一隻極厲害的鬼怪?將那些孤鬼野鬼都壓了下去,那鬼怪又在哪裡?
剛剛說完這話,王子進就覺得有人拉他的腳踝,不由嚇了一跳,
低頭一看,竟有一隻斷手正拉他腳踝。
“啊啊啊啊~”王子進嚇得一聲慘叫。忙要叫緋綃幫忙,
見眼前竟又有一人站在自己和緋綃之間,衣衫破碎,竟是沒有頭顱。
“緋綃,緋綃!這是怎麼了?”
王子進嚇得一下癱倒在地上,這才發現諾大的曠野上,
周圍竟有好多孤魂野鬼一點點顯現出來,
有的是從地上爬出來,有的是從牆後走出來,
都是肢體不全,一看便全是暴死。
王子進見了,不由嚇得呆了,眼見那各種各樣的死人越來越多,
竟是有幾百個,都慢慢的向他們靠攏。
“子進,莫要害怕,是那鬼怪發現我們在這裏了,只是弄了一些小嘍囉來阻咱們!”
說著一把將王子進腳上的那只斷手打了下去。
“你、你管他們叫小嘍囉?”王子進指著周圍那百餘名鬼怪道。
這陣勢如此之大,怎麼也不像小嘍囉的意思。
“嘻嘻!”緋綃笑道:“有我在這裏他們就是小嘍囉!”
王子進沒有心情聽他吹牛,忙道:“你有什麼辦法就快點使出來吧~”
緋綃看了看周圍的冤鬼道:“子進,快把火折點燃,我不想浪費靈力!”
王子進聽了,忙哆哆嗦嗦的到懷裏去摸火折,
這個時候,已經有一個斷了腳的人爬到他旁邊去拽他衣角,
王子進忙一下甩脫了他,顫抖著手,打了好幾次,總算是將火折打著了火。
緋綃見了,一手拿著火折,一手舉著長刀,將那刀對著火折使勁一揮,
王子進就覺一陣熱浪撲面而來,燒得他掙不開眼睛,
只見那火折的火“呼”的一聲竄起兩三米高,如一條火龍,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去了。
王子進見這場面,不由又傻了。只見那火如龍一般,蜿蜒了幾十米長,
一會兒便將周圍的鬼怪燒得精光,周圍一陣鬼哭狼嗥之聲。
緋綃手中的火折,依舊只是如拳頭大小的一點火光。
“這是怎麼回事?”
王子進看了那些在火中打滾的冤鬼道:“他們也太可憐了!”
緋綃一口吹滅了火折:“沒什麼可憐不可憐的,他們不會就此消失,吃了痛走了而已!”
過了一會兒,火勢便滅了,王子進見旁邊地上的枯草絲毫沒有被燒過的痕跡,
不由好奇,只見地上一條焦黑的痕跡,能有兩米多寬,如一條巨蟒一樣,蜿蜒到前方。
“子進,我們走吧!”說著,緋綃就沿著那黑線往前走去。
兩人走了一刻鍾的模樣,那黑線終於到了盡頭。
王子進一見,不由一驚,那黑痕的盡頭竟就是那個埋了桶的地方。
周圍還是一圈的繩子,上面的符咒在隨風飄搖,
那焦黑的痕跡,竟一直蜿蜒到那黑色圓圈裏面,
夜色中看起來便像真是一條巨蟒的樣子,而那埋桶之處,便是那蟒頭所在。
“接下來我們該真麼辦呢?”王子進問道。
“還能怎麼辦?自是將那桶打開,看看裏面有什麼?”
緋綃說著,已經鑽到那繩圈裏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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