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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劇之夜好美 orz (<=這個人從剛才就一直說服自己)
為什麼會長成這樣
不可以因為我放蝸牛的花
你就讓它長得像蝸牛啊 〒△〒
太過分了
我的酷炫mero(???)的夢想呢
本來想說
不管它長得多噁心多變態多扭曲多恐怖(?)
只要有合到慘劇這兩個字就好了
可是現在這樣
呆呆的說= =
整個長得很芭樂
害我有種衝動想把它改名成預感 (遭Diru fan痛毆)
比起來鬼葬還比較可愛
(雖然取這名字原本是要她長得很酷,結果她長得很甜心orz)
 
但是再怎樣
都比上面那個蝸牛君(?)好
可惡我要改成預感
算了都長了= =
人不可以因為養出來的孩子不是自己期望的孩子,就拋棄它(啥鬼啊)
其實看久有點伊藤潤二風(謎之聲:並沒有)
這樣好像也蠻慘劇的(<=說服自己)
還是維持原名好了~~
這隻轉生後下一隻就要養蝙蝠了
天空那邊
下一隻還是養女生mero
我要製造出一個多型態的女生mero部屋XDDD
無名這邊就照代目養吧
噗噗
其實最想要的是可愛的寄居蟹啦
下一隻不要再長出詭異的樣子orz
這隻等mero度到1000就要轉生了
所以趁現在就多看看他慘劇的樣子吧(?)
等蝙蝠出來他就要跟神葬一樣在房間裡白吃白喝了= =
養mero真是令人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尤其是年糕蛇這種超級難預測的生物
蝙蝠應該會比較好測了吧~~
寄居蟹也很好測 (其實是因為這隻怎麼長都很可愛( ̄y▽ ̄)╭)
還有今天連續接到三通打錯電話的
而且都是在要睡覺的時候
哪個白目亂編號碼都剛好編到我手機
還有一個爸爸要找小孩的
你這老師故意寫錯誤手機給家長也太過份了吧orz
還打來都兩個不同家長都是同一個老師
是造孽太多在躲債嗎╮(﹋﹏﹋)╭|||
如果怕麻煩一開始就不要給啊
好吧我相信你是不小心寫錯的= = (大概)
希望晚上不要再出現第三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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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又走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找到那個姓李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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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5788553.jpg

 
因為天空這幾天機器在維修的關係
只能看舊文
暫時不能回覆或發表新文章
所以這篇過陣子才會移過去
現在就先貼無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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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好,博藝畫廊!”
狹窄的房間裏,一個中年男人拿起了話筒。
屋子的周圍堆滿了一幅幅的畫,
有的已經被裝到畫框裏,有的就淩亂的擺在地上,還沒有裝裱,
一間小小的屋子,少說也放了上百幅畫,
使這個小小的房間,更像是一個倉庫的樣子。
“是,就是B015是嗎?”那個中年男人接著電話。
“什麼?畫展?可是您知道,那幅畫是一張贗品!~
哦哦,是要做個樣子放在門口啊~要是那樣的話確實是只能用贗品!”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要?”
他說著,憂心忡忡的看了看一張放在牆角的畫,上面蒙了一張白布,
“還是按合同上的價錢是嗎?~那好吧,我下周就把畫拿過去!”
那個中年男人掛上了電話,長長的歎了口氣,好像有很煩心的事。
他用肥胖的手扶了扶眼鏡,走到角落的那幅畫前面,
小心的揭開白布,伸出一隻泥腸一樣的手指,摸了摸那幅畫:
“這是什麼?油彩還是什麼?”
臉上一副驚恐的表情。
“陳開,幫我叫外賣嗎!”緋綃又在床上打著滾,
“都快餓死我了~”
陳開拿著一個本子,耳朵上夾著一隻筆,
穿著大短褲趿拉著拖鞋朝他走了過來。
“怎麼了,讓你叫外賣又不是叫你~”
緋綃睜著一雙杏眼,老大不願意。
“緋綃啊,你明白什麼叫做赤字嗎?”
“不懂,就是紅色的字吧,還是叫緋字好聽一點~”
“就是說,我們的錢,付了房租已經沒有一分錢當做家用了。”
“那又怎麼樣?沒有就沒有吧,我們又不用什麼家用!”
陳開聽了搖了搖頭,他怎麼就不能明白問題的嚴重性,
“就是我們再也沒有錢來叫外賣了,這次你明白了嗎?”
緋綃聽了好像到了世界末日一樣,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
“你怎麼不早說?沒有吃的,叫我怎麼辦?”
說著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朝著上面翻了翻眼睛:
“怪不得最近的雞一隻比一隻瘦!”
“現在不是該說這個的時候吧?你是不是應該找點事做?”
“今昔不同往日啊~唉,還要自力更生!”
說完又回頭看了看陳開,惡狠狠的說:“我說王子進啊,王子進,
你過了一千年還是沒有什麼長進,這麼大的人了,就知道和我要吃的!”
“沒,沒有啊!我不是你的助理嗎~我的學費和生活費丟了,
不然怎麼會和你混到一起~”陳開被他說得心虛。
兩個人正在吵架,外面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子進,快去開門,外賣的錢來了!”
緋綃說著就一下爬下了床,動作極其麻利。
陳開現在已經不和他計較稱呼了,
急忙跑過去開門,連件外套也沒有穿。
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戴著一副眼鏡的肥胖老頭,
穿著一件筆挺的西服,看起來好像是個有錢的客戶,
與那天拿狗糧充錢的愛米不可同日而語。
胳膊下夾著一個大大的白色的扁平的紙包。
“你,你們這裏是做什麼的?”
他指著陳開光著的膀子,嚇了一跳。
“我們,嘻嘻,我們~~”
陳開笑著摸頭,他也不知道他們算是做什麼的。
腦子裏那點辭彙好像都沒法解釋他們做的事啊。
後面緋綃一把把他推到一邊,
“不好意思,我的助理剛來,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陳開回頭一看,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了一件襯衫,
依舊是簡單的白色,他好像酷愛白色啊?
那個胖老頭見了緋綃,抬起頭來問:
“聽說你有異能,可以幫人解決無法解決的困難是嗎?”
眼睛周圍是青黑的顏色。
“不錯,進來說吧!”
那個人進來之前,緊緊的抓了自己手中的包裹,
還不忘在關門的時候朝後面望了一下,好像是怕有人跟過來,
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進了屋子,那個老人坐在沙發上,
把手中的包裹小心的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我是博藝畫廊的老闆。免貴姓李,我就不告訴你們我的名字了,
因為這個事情還不是棘手的問題~”說著,壓低了聲音:“簡直就是可怕啊!”
陳開看了他裝神弄鬼的樣子,胖胖的臉上兩個大大的青黑的眼圈,
帶著一股死亡的氣息,不由被他也感染得身上一陣發毛。
“棘手的,該不是這個東西吧!”緋綃指著放在茶几上的那個包裹。
“沒,沒有錯,就是它!”那個老闆說著,低著頭,小聲說:
“我開了這麼多年的畫廊,說是畫廊,其實就是賣畫而已。
讓一些不出名的畫家模仿一些名畫,再高價賣出去,
畢竟臨摹和印刷的不是一個價錢!”
“然後呢?”緋綃問道。
“可是,可是我最近進了一副畫,我賣了二十多年的畫,竟然被一副畫迷住了!”
那個老闆說著,肥胖的臉上一副興奮的神色。
“是什麼樣的畫?”
“是一副風景畫,這個一會再說。”那個老闆擺了擺手,
“而且不光是我,所有見了它的人都被它迷住了!
個個出了高價要買,我自然是捨不得賣!”
“對啊,千金難買心頭好嗎~”陳開在一旁插話。
“可是,可是我把它壓下來,最近又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
那個老闆說著臉上驚恐的表情越來越嚴重。
“那幅畫上的油彩變了,而且範圍越來越大!”
“變成什麼樣子?”緋綃和陳開同時問。
“你們看!”那個李老闆說著,就打開了桌子上放的包裹。
一副畫就顯露出來,是一副風景畫,好像是中世紀的城市風景。
那真的是一副美麗的風景,有著古舊的城牆和青石的街道,
一個高大的鐘樓樹立在城市的中央。
紫色的,薄薄的暮靄,籠罩在城市的上空。
如果說這幅畫有什麼引人入勝的地方,可能就是那紫色的夕陽了,
淡淡的,詭異的紫色,為這個平和的小城平添了一種妖異的氛圍。
確實是一幅美麗的畫啊,陳開眼睛看著,自己就似乎要被吸引進去了,
那平和的街景,古舊的鐘樓,充分的展示著一個他所不知道的世界,
另一個文明,百年以前的城市現在正栩栩如生的呈現在他面前。
要是他自己也不會賣的,雖然不懂畫可是他也知道那是極美的風景。
“就在這裏!”那個老闆說著指了指街角的一小塊褐色,
“你看,以前這是沒有的,原畫我是沒有看過,現在應該在法國,
這是按照照片臨摹的。以前這個是沒有的,可是就是最近才出現了!”
兩個人都把臉湊過去,仔細看著,真的是與周圍的油彩不同的顏色。
“你看這個像是什麼?”緋綃問。
“不知道,顏色看不出來,可是看形狀倒像是又添了個人,
在牆角探了個頭出來一樣!”陳開說。
緋綃伸出一隻細長手指,摸了摸那個褐色的汙跡,
“這個不會是血吧!”
那個李老闆聽了緊張而小聲的問:“你、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嗎?”
接著又叫著:“我該怎麼辦啊?我知道它很可怕,
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把它賣了,聯繫好了買主還是捨不得,
扔了更是不行,我一天不見到它就難過,我已經完全被它迷住了~”
兩隻手抱了肥胖的頭顱,身子在一陣陣的發抖。
緋綃伸手按在那幅畫上,過了一會說:
“這上面寄託了人的感情~”
“什麼?什麼感情?”陳開問。
“不被注意的傷心,懷才不遇的悲哀,還有怨恨和希望!”
“哦,夠複雜的!”
“這樣吧!李老闆,我可以現在就把你從這畫的咒縛中解救出來,
可是你要先付我一半的傭金,然後我們再說別的!”
“好好好!”肥胖的李老闆忙不迭的點頭:
“我已經好久都沒有睡好覺了,都是因為它!”
“嘻嘻,那你是付現金還是支票呢?”緋綃笑著說。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說完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些夠不夠?”
“嘻嘻,應該夠了,可是這個事情完全解決你要付我另一半!”
陳開看了看他俊俏的笑臉,可是知道什麼叫做趁火打劫了。
“好好好!你快想法子吧!”那個李老闆肥胖的臉幾乎都要痛苦的扭曲了。
“不急,不急!”緋綃說著,就走到屋子裏,拿了一張黃色的紙出來,
上面用朱筆劃了幾條歪歪扭扭的咒符。
“來,你把它貼在頭上,我再讓你的原神歸位就行了!”
說著,口中模糊不清的說了幾句什麼,
一抬手,就把那張符紙貼到李老闆頭上。
“唉呦,我的頭好痛啊!”那個李老闆叫嚷著。
緋綃伸出一隻手,壓著那張咒符:“不要想痛苦的事,
要想那些能讓你高興的事情,用快樂讓你的原神從那畫中出來!”
“快樂,快樂,我我沒有快樂~”他嘟嘟囔囔的說了幾句,
突然間口水直流,一翻白眼,歪在沙發上,竟然暈了過去。
“啊啊,這可怎麼辦?你不是搞死人了吧!”陳開見了嚇了一跳。
緋綃摸著下巴,“看來這張畫裏的東西還真是不簡單啊!
這個胖子也夠絕的了,居然一點能讓他高興的事情都沒有!”
“這不是該說這種話的時候吧,我們該怎麼辦啊?”
陳開看了那個老闆的樣子,嚇得手足無措。
“還能怎麼辦?我們進去把他找出來啊,正好一起解決得了!”
緋綃說著就進屋去拿東西。“可能要帶一些裝備了!”
“什麼,是我們嗎?我也要去嗎?”
陳開說著,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幅畫,
那灘褐色的油彩,現在看起來更像血跡了,
又像是一隻隱獸,躲在古老牆壁的角落,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
紫色的,美麗的暮靄,似乎就要從畫中噴薄出來,籠罩了他的心神。
緋綃再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黑色的夾克,長長的黑髮也紮到了腦後,
手上也帶了黑色的手套,手上拎著一個銀白色的長長箱子。
“你這是要幹什麼?”陳開見了他的打扮,嚇了一跳。
尤其是他穿了黑色的衣服,更是難得一見。
“進去找人啊,你也去穿了衣服吧,我們一起去。”
“什麼?真的要我進去?”
“陳開,你是註定要踏入黑暗世界的人,早一些接觸對你有好處!”
緋綃盯著他說。
“為什麼?為什麼我是註定要踏入那個什麼世界的人?”
“這個你就不要管了!”說著頓了一頓:
“你終究還是要變成王子進的,我要取回我自己的東西!”
那是什麼意思?陳開瞪著眼睛,不明所以,
但還是慌忙跑進屋去,套了一件T恤就出來了。
“走吧!”緋綃說著,拉著陳開的手,
陳開只覺得他的手冰冷而堅硬,這個人對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感情呢?
“我們怎麼走?”陳開納悶,就這麼拉著手站著嗎?估計連大門也出不了。
“哦!”緋綃轉過臉盯著陳開看了一會兒“你能馬上就睡著嗎?”
“咦?”陳開被他一雙幽深的眼睛盯得發毛:
“這個本事目前不行!”
“那你就忍著點吧!”
“忍著點什麼?什麼叫忍著點?”陳開很納悶,
可是心裏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升了起來,
這個瘋瘋癲癲的傢伙好像不會幹什麼好事情的。
果然,只見緋綃從桌子上拿起不知什麼東西,
他還沒有看清,就見他一回身,一揚手,動作之麻利,他根本就無法閃避,
接著頭上就是一陣劇痛,“果然不是什麼好事~”,
可是還沒等他說出口,就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最後看到的就是緋綃一臉狡詰的笑容,在正午的光線下格外的耀眼。
“唉呦呦!痛死我了!”陳開揉了揉腦袋從地上爬了起來。
觸手所摸是一片冰涼,是青色的石塊鋪的路,
石縫裏還有深綠的苔蘚,涼涼滑滑。
這是哪裡?抬眼一看,紅色的磚牆立在狹窄的街道兩旁,
街上有幾個人,來來往往,但是都是沒有臉孔,眉目不清。
“哇!這是哪裡啊!”他一下跳了起來,自己這是到了什麼鬼地方?
“喂,你安靜一些好不好?我們現在就是在那幅畫裏啊!”
後面一個聲音傳來,陳開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己那個沒有人性的老闆的。
聽他這樣說,他仔細看了看,
果然,周圍的人都穿著中世紀的木屐,女人還穿著厚厚的土布裙子,
男人穿著綁腳的褲子和誇張的肥大的上衣。
“走吧,我們這就去找了那個東西出來!”
緋綃說著就拉著陳開沿著粗糙的青石路往前走。
哪知一回頭看陳開一臉幸福的白癡表情:“你怎麼了,這是?”
“這是國外嗎?這是古代嗎?我終於可以免費旅遊了,
嘻嘻,以前都沒有走過這麼遠呢!”陳開幸福的叫著。
“旅遊?”緋綃一臉冷笑:“小心不要把命丟在這裏是真的!”
說完,把手上提的箱子往地上一放,“給你兩件防身的東西!”
“防身的東西是什麼?”陳開很納悶,
他們不是像上次一樣把人找回來就行了嗎,難道還要找誰打一架嗎?
還沒等說完,緋綃已經打開了那個銀白色的箱子,
裏面密密麻麻的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藥水,有紙符,還有長刀。
緋綃從裏面拿了一把匕首給陳開:
“這個給你,上面畫了咒符,一般的魔物都可以砍倒!”
說完又拿了兩個可樂的罐子出來:
“裏面裝了鬼怪害怕的鹽和少量的火藥,不過這是在畫裏,能不用就不用!”
又塞到陳開懷裏。
“你你你,你是恐怖分子嗎?”
陳開見了他的東西,感覺自己的腿又在發軟。
“什麼分子?”緋綃側臉看他,眼睛裏全是寒意。
“沒,沒有什麼……”陳開被他看得收了聲,不敢說話,
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被這個美麗的惡魔給宰了。
他自己從箱子裏面拿了一把長刀,隨手就插在了腰後,
陳開看他黑色的夾克裏,好像還有金屬的光一閃,“不會是槍吧!”
想到這裏,就不敢想了,忙加快腳步,跟在他後面。
感覺上這個叫做緋綃的少年,空有一個如花的皮囊,卻是沒有半分感情,
而自己,正一步一步踏入一個危險的漩渦。
兩個人沿著崎嶇的路走了一會兒,兩邊的景象並沒有什麼異狀,
因為是在畫裏,所以時間並不會改變,
周圍走過的都是沒有表情的畫裏的人物。
也不知轉了多久,還是找不到在外面看到的那個像血跡一樣的褐色油彩,
也沒有人穿了那個顏色的衣服。
“這位先生,你長得好美麗啊,能讓我給你畫一張畫嗎?”
街角一個穿了綠色衣服,有著亂蓬蓬頭髮的青年說。
他伸手拿著一隻炭條,眯起一隻眼睛看著緋綃。
“你是說他嗎?”陳開笑著指著緋綃,
走了這麼久,終於有一個說話的了。
“還是算了吧!”
緋綃急忙擺擺手,臉上一副驚恐表情,看來他是怕急了畫畫。
“哦!”那個青年聽了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我來這裏,好久都沒有畫什麼了,這裏的人表情都太單一了,
所以才會這樣說,真是不好意思!”
陳開這才仔細的看了看他的樣子,這一看不要緊,
這個畫家模樣的人竟然穿著一條牛仔褲,他忙拉了拉緋綃的衣角。
緋綃看了點了點頭,對那個畫家說:
“你是怎麼來這裏的?不如和我們一起走吧!”
“好啊好啊!”那個人很高興:“我來這裏好久了,
不過怎麼來的是不知道了,能有人陪我當然最好!”
說著,把面前的一張破油布一捲,
“這裏都沒有像樣的畫布和紙,筆也沒有!”
“說不定我們可以把你帶出去!”陳開很高興有這樣一個夥伴,
看來那個老闆說得對,被這副畫迷住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就差那個老闆了,找了他回去就可以交差了。
那個人很高興,
“我叫素見!好像是這個名字吧?到了這裏,腦袋越來越不清楚了!”
說著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好像在努力回想什麼,
又回頭補充一句:“叫我素就可以了~”
說完,兩手插在褲兜裏,很高興的走在前面,
胳膊下麵還夾了一卷畫布,一副悠然自得得樣子。
“這個人腦袋是不太清楚啊,也沒有問問我們叫什麼名字,
是吧,緋綃?”陳開自己說著。
那邊緋綃並不答話,一襲黑衣,襯得他更加纖瘦,
在夕陽的古都裏,倒像是一張剪影,
一雙眼睛,只是盯著前面漸行漸遠的素,俊臉上全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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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彩不是Diru,迷彩不是Diru,迷彩不是Diru,迷彩不是Diru
迷彩不是Diru,迷彩不是Diru,迷彩不是Diru,迷彩不是Diru
迷彩不是Diru,迷彩不是Diru,迷彩不是Diru,迷彩不是Diru
迷彩是Sadie,迷彩是Sadie,迷彩是Sadie,迷彩是Sadie
迷彩是Sadie,迷彩是Sadie,迷彩是Sadie,迷彩是Sadie
迷彩是Sadie!!!!!!!!!!!!!!!!!!!!!!!!!
請複述十遍(?)
下次哪個再搞錯的
我就把他推入河裡(<=??)
雖然我很喜歡迷彩這首歌
但是還是不會覺得難分辨啊= =a
奇怪是我耳朵有問題嗎
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搞錯stO
Sadie團
簡稱沙嗲(<=亂取)
由主唱真緒(我在聽的團裡,終於出現一個雙子座主唱了〒﹏﹏〒 <=感動啥鬼)
劍(Gt),亞季(Bass),美月(Gt,正妹= =+)和鼓手景組成
也是五人組
有小Diru之稱的團 (雖然很多團都有這稱呼 *被打飛*)
然後那個真緒是小kyo應援團衝鋒隊長(就是京fan啦京fan = =)
這個大家應該都知道了
所以很多地方相像大概是這樣來的吧orz
裝扮和拍照方式很像GAUZE時期的Diru (雜誌照也是@@)
曲的話
就目前聽到的幾首
感覺少部分想到Diru GAUZE時期的重樂風
比如迷彩之類的~
但是大部分好像比較偏向快枯死時期的Diru = =a
說實在
我比較喜歡他們做像迷彩這類的歌說
因為快枯死那種曲風
真的已經太多團啦啊啊啊啊啊快停止吧〒▽〒 (<=?)
搞到最後都一樣就不有趣了orz
可能是因為這樣的關係
所以我喜歡的是他們家的迷彩和這首meranchoria
就目前從友人那裡聽過的幾張
會訂The Trend Killer和溺哀這兩片吧
但是官網上寫sold out
那還訂得到嗎= =
算了,反正不行的話到時再搬出網拍大神
反正網拍大神什麼都有~~什麼都買得到~~
而且什麼寄來都不稀奇(被拖走)
其他幾張
可能暫時先沒什麼感覺 (遭Sadie Fan痛毆)
因為我比較喜歡他們唱GAUZE風的歌啊 orz
不過整體還不錯,真緒的聲音也有合我的愛好
所以以後的發展應該還不錯
期待下去還蠻有趣的(?)
另外
這首meranchoria
其實我查不到曲名是什麼意思耶
似乎不是英文@@(沒這單字)
轉成日文好像也沒有
所以要是有人知道曲名是啥意思的,請告訴我
我很好奇XD
本來要翻這首的
但是那個歌詞
好像有點誘導自殺的嫌疑(啥)
所以就放棄了
以免對小朋友造成不好的影響
畢竟人對生命,要懷抱著希望(?)與夢想(?)
大概吧~~~~~ (<=沒有說服力)
所以就決定翻迷彩了
但是這對芭樂人來說是個莫大的挑戰=△=
有時候還蠻佩服翻譯魔人
不管小Kyo寫得多變態(?)多恐怖(?)多瘋狂(?)他都能把它翻出來
我就不行orz
怎麼翻都是芭樂芭樂芭樂~~
都快長滿整院子了(<=??)
但是為了要改變形象
就來翻一下吧
因為迷彩是首非常具疾走感的歌
所以今天的主題是:
疾走的芭樂 (爆)
大概就是這樣orz
所以Sadie fan或真緒fan或其他不想看我摧殘歌詞的人客
請跳過PV後面那一段詭異的歌詞吧
以免你們吐血身亡而死
我會很努力翻的(?)
但不代表一定正確
因為裡面有幾句語意不明的話(其實是我看不太懂)
所以~~就隨便亂看好了
話說雖然這是首快歌
但是歌詞卻蠻悲傷的
這特性跟小kyo其實也有點像 (high歌中藏悲慘之類的~)
那麼,就希望Sadie以後也好好加油吧~
Sadie-- 迷彩 PV

迷彩---- 詩/真緒,曲/Sadie
歲月過去心就能放晴,接著慢慢忘記彼此嗎
冷冷的回答這理論,我笑著
穿越那扎人的荊棘之叢,像在找尋什麼的愚蠢樣子
適切的扮演著該演出的角色,尋求著明天
再一次的給這身體更深的傷害,還有痛苦與悲傷吧
這是自虐的被害者的我的幸運
這樣表現出來沒有問題吧? 困惑轉化為身體的顫抖
如此的逞強無論從哪個方向都無法被識破
哭泣著哭泣著在白日裡凝視著什麼呼喊
什麼都沒有眼前是一片降下的雨...
離開離開慢慢的消失,和你一同的日子,重複著
最後是你的道別...
傳達得到嗎,這個聲音,在遙遠的地方呼喊
你給予的東西過於沉重...
雁字形綑綁的薔薇薔薇的比較比例為孤獨色
害怕初期衝動的我
如瘋狂癲亂的雜句散落然後消逝
明日又是個理性的人
嗚呼,聲音傳達得到嗎
---------------------------------------------------------
那個嗚呼
不是我亂寫喔= =|||
原文歌詞本來就這樣寫,所以我就直接用了
總不能把它改成啊哈吧
那這首歌就幻滅了orz
所以呢,它就是嗚呼
雖然會一直讓人想到嗚呼哀哉啦  ̄▽ ̄|||(被拖走)
Sadie官網 http://www.sadie-web.com/pc-top.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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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什麼年代啊,
耳中是嘈雜,眼前倒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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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就是第二部= =
第一部已經結束了
二的話,就是從春江花月夜第一部(不是番外篇喔)最後開始接
就是蠢人(?)王子進轉世後的那個學生
在路上看到白衣人走來(就是小狐狸)那邊開始
所以從現在起就是現代篇了
蠢人也因為轉世改名了
就是這樣(?)
報告結束
為了讓mero長大
只好努力在晚上錯開時間發了
這樣才能一次拿到兩篇meron ( ̄y▽ ̄)╭ (被拖走)
--------------------------------------------------------
引子
據說在暗夜的房間,在圓桌上點亮一百根蠟燭,
然後許多人圍著圓桌坐下,每個人講一個與自己有關的不可思議的故事,
每結束一個故事,吹滅一根蠟燭。
而當所有的蠟燭都熄滅的時候,就會有可怕的東西從黑暗的世界被召喚過來。
當然這只是一個說法,並沒有人去實現過,
這就是“百鬼夜宴”一百個可以召喚鬼魂的故事~
第一章 流年
這是一個平靜的秋天的下午,
蜻蜓在天空上飛翔,老人在樹蔭下悠閒的乘涼,
淡淡的風夾著青草的芳香吹拂在人身邊,
這是一個平和的,美麗的秋天,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無缺。
然而這個下午並不是在所有人心中都是完美無缺的。
“你就什麼也不會做嗎?做你的助理就是打掃衛生嗎?”
在公寓的一個套間裏,一個少年拿著拖把叫嚷著。
這是一個清瘦的少年,不過二十歲的年紀。
“子進,你不要這樣嗎,現在和過去不同了,
錢很不好賺的,誰叫你欠我的錢呢!”
旁邊的大床上,一個穿了絲綢的睡袍的人說著,
他斜斜的歪在床邊,手上端了一盆的葡萄,
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嘴角上掛了一絲壞笑。
那個少年歎了口氣:
“我都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叫什麼子進,我叫陳開,雖然我長得不好,
成績也一般,但是我就是不叫什麼王子進!”
“嘻嘻,誰讓你的眉心長了一個紅色的胎記,那就是你是王子進的證明!”
歪在床上的妖冶少年笑道,玩世不恭的眼睛裏竟有很多的不捨。
“你說的就是這個嗎?”陳開指了指自己眉心上那個血紅色的胎記,
“這個好辦!”說著翻箱倒櫃找了一個繃帶出來,
“啪”的一下貼在自己臉上,把那個紅色胎記蓋住,回頭叫著:
“這回行了吧!不要再叫我王子進了,我雖然欠你的錢,可是也不能隨便幫我改名字!”
“嘻嘻嘻!”床上那個少年掩嘴偷笑:
“那又有什麼用?子進終究是在你的身體裏,終有一天你還會是王子進的!”
陳開歎了口氣,感覺上和他說話就是雞同鴨講,
那天下午遇到他以後,自己就再也沒有什麼好事,
想著斜眼偷看了一下躺在床上吃葡萄的少年,
黑髮像緞子一樣,又黑又亮,美麗的丹鳳眼,英挺的劍眉,
這些都讓他看起來像是個天使,可是偏偏性格卻和惡魔一樣。
想著自己也真夠倒楣,好不容易熬完了高中,
剛剛到大學報到就丟了學費,幸好他幫了自己,
那個時候看起來還是個很好的人啊,
哪知道他又好吃,又懶,還不愛打掃衛生,說是雇了自己做助理還錢,
可是他的生意沒有一天有人上門,
根本就是自己念了高中就跑過來做了保姆。
“子進!我要吃雞!幫我叫外賣!”那邊又有人犯了饞病。
“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叫子進~”還沒等說完,迎面一隻拖鞋就飛了過來。
“快點!餓死我了!”
陳開的頭上挨了一記拖鞋,
只好晃著腦袋,邊走邊罵去打電話了:“你是喝湯還是吃燒雞!”
“喝湯!要多放香菇!”
聲音雀躍清脆,陳開幾乎可以聽到口水掉在地上的聲音。
“你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陳開叫了外賣決定和他談一談。
“咦!我是幫別人解決無法解決的困難的!”
這樣的答案等於沒有,陳開抬頭瞪了一眼他,
還是一副懶懶的樣子,歪在床上,瞪著一雙圓眼,
他就不見下床走一步,人要懶成這副模樣,真是無可救藥了。
如果要不是沒有還完債,他真想把他一把掐死。
正說著,外面的門鈴就響了。
“怎麼這麼快啊,湯燉得這麼快一定不是什麼好湯!”
陳開說著罵罵咧咧得去開門。
那邊那個少年卻一臉嚴肅,把睡袍裹緊就坐了起來。
“緋綃,你這是怎麼了?不像你啊!”
陳開笑著說,今天終於見他從床上爬起來了,真是不容易。
“好像有客人上門了!”那個被叫做緋綃的少年說。
“我們打賭吧,要是外賣的話你就自己打掃一天的衛生!”
陳開竊笑,他和這個叫做緋綃的人待了兩周了,
這個大門除了飯館的人以外就沒有人進來過。怎麼可能這個時候有什麼客人?
“好啊!”緋綃說著眨了兩下眼睛,
“不過你一定會輸的,做什麼也不要和我打賭!”
“切~”陳開說著把門打開。
門外站了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捲髮少女,
很白晰的皮膚,大大的眼睛,看起來很可愛的樣子。
“呵呵呵,我贏了吧,這不就是餐廳的服務員嗎!”
陳開笑著說。
“你才是餐廳的服務員,傻子,趕快讓開,我有急事!”
說完,一把推開了陳開。衝著緋綃去了。
陳開見她來勢洶洶,和文靜的外表完全不一樣,
被她嚇了一跳,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那個少女走到緋綃的面前說:“就是你嗎,在門口召喚我過來的!”
“不錯啊!我可以幫你解決困難!”緋綃對眼前的少女笑著。
“我,我就是有事要找人幫忙,我自己一個人不行~”
那個少女說完一下就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陳開見了立刻就傻眼了,這個女孩也太喜怒無常了,
一張臉說變就變,陰晴不定。
“不要著急,小妹妹,有事就說吧!”
緋綃見了也蹲在地上哄她。
那個少女抬頭看著他,又開始哭:“我叫愛米!幫我找一個人!”
“愛米是吧!找人我最在行了,可是我們這可不是免費的!”
陳開聽了差點暈倒,真是商人重利,
這個小女孩也就不過十歲的樣子,他居然好意思張口和人家要錢。
“這個我知道,我可以供你們一生的食物!”那個女孩回答。
陳開聽了又是嚇了一跳,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一個人一輩子也能吃下幾十萬吧,
這樣算來這單生意會有上百萬之多,這個女孩竟然如此有錢!
“食物!”
緋綃聽了美目朝天花板上看了一下,估計也是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這個不錯,成交了!”
說完握了一下愛米的手,表示他很專業,“你好,愛米,叫我緋綃就行,
那個是我的助手王子進,啊不,陳開!你要找誰?”
愛米聽了臉色一紅,把頭低了下去,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雙手捧著臉,支支吾吾的說:“我要找我的先生!”
“先生!”陳開這次終於忍不住叫了起來,要是自己沒有理解錯的話,
先生好像就是現在對老公的敬稱,這個愛米也就是十歲的樣子,
居然連先生都有了。
“緋綃,緋綃,不要幫她!”陳開叫道:“她這麼小就有了先生,
那個男的一定是個鹹濕老男人,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咱們把她送到公安局吧!”
緋綃望了望愛米,好像看到了一輩子的美食,
很堅決的搖了搖頭:“不,不就是個老頭嗎!幫她找找!”
愛米聽了一臉不高興:“我的先生才不老呢,對我很溫柔,很好!”
臉上又是一副嬌羞的表情。
陳開看了搖了搖頭,完了完了,這麼小的女孩就知道談戀愛了,
這個社會,可怎麼辦啊?
緋綃在那邊繼續問:“那你知道你的先生叫什麼名字嗎?”
那個女孩瞪著一雙無知的大眼:“先生就是先生,怎麼會有名字?”
“那個,就像你叫愛米一樣,先生總不能叫做先生吧!”
陳開看了也在一邊啟發,看來這個愛米的智商還有一點問題。
“這個,這個~”愛米坐在地上抓著頭,
“這樣吧,我領你們去見先生吧!”
“咦,你的先生不是丟了嗎?怎麼會去見?”
陳開越來越覺得這個事情很奇怪了。
那邊緋綃已經開始穿衣服了,“走吧,陳開,我們一起出去一趟!”
陳開丈二和尚摸不到頭,只好收拾收拾套了一件大T恤和他們出去了,
緋綃依舊和他們初識時,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
在正午的陽光下,那白色的襯衫散發著一種刺目的光澤,
陳開看著不禁眯起了眼睛,這樣耀眼的乾淨的白色,他似乎在很久以前真的見過。
三個人出了門,叫了一輛計程車。
陳開拉開車門,問愛米:“我們去哪裡?”
“去哪裡?去找先生啊!”
陳開覺得自己的頭“嗡”的一聲,
這樣弱智的對話到底還要重複幾遍?
但是看了看愛米天真的目光,他只好強壓住自己的火氣:
“愛米,我知道我們去找先生,可是先生在哪裡啊?你不是要告訴這位司機嗎?”
“先生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啊?”這就是愛米的回答。
這時陳開覺得自己像是要瘋了,怎麼最近就沒有遇到一個正常的人呢,
先是一個瘋瘋癲癲的自戀狂,現在又是弱智少女,
自己人生的道路仿佛在瞬間出了軌。
“反正我就是能夠找到先生!”愛米嘟嘟囔囔的在一邊說。
“那美麗的小姐,就請你坐在前面引路吧!”
緋綃說著在一邊拉開了司機副座的車門,鞠了一下躬,
手上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謝謝,這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一個紳士!”
愛米說著提了一下裙腳坐了進去。回頭還不忘看了陳開一眼,
一副輕蔑的神情。
陳開看了這兩個活寶,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只好搖搖頭跟著緋綃上了車。
愛米在前面坐著,東指一下,西指一下,
拐了幾個彎就到了一個大門外面,
陳開看了一眼那個電動大門的招牌,是“東方醫院”。
“先生就在裏面躺著!”
她說著下了車,臉上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
陳開和緋綃也是很納悶,跟著也下了車,
看來這個愛米在識路這方面倒是不太迷糊。
愛米進了醫院的大門就是一路小跑。
兩個人沒有辦法,只好一直跟著她。
“喂!不用電梯嗎?”
陳開在後面叫著,好像住院部一般都是比較高。
“電梯?”愛米回頭說了一句“我不會用!”
說完,就是一溜煙沿著圓形的樓梯就跑了上去。
她提著長長的白色的裙子,腳步很是輕快,
陳開在下面看了她長長的捲髮,真的像一個從童話中走出來的小公主。
可是過了一會兒陳開就不這樣想了,
這個小公主簡直就是小惡魔,她怎麼不說她要去的地方那麼高,
也不知道在樓梯上轉了多少圈,就是還不到地方。
“緋,緋綃!累死我了!咱們歇歇吧~”
他覺得自己的心就要跳出來了。
“沒有啊,那你慢慢爬吧!我們在上面等你!”
緋綃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樣子。
“你,你,你們怎麼都沒有事啊?”
看來人說精神有問題的人體力都特別好真是一點都沒有錯。
還沒有反應過來,兩個人的影子就已經消失在旋轉的樓梯上,
陳開拖著沉重的腳步在後面跟著:“等等我啊~”可是沒有人理他。
由於是醫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強烈的消毒藥水和福馬林的味道,
長長的,旋轉的樓梯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到頭。
陳開一個人慢慢爬著樓梯,感覺臺階陰森可怖,
上面依稀還有暗紅的血跡,這在醫院本來平常,
可是現在看起來格外的嚇人。
等等,這個樓梯怎麼沒有燈啊,對了,這是白天,
本來就不需要點燈。為什麼剛剛他們還在的時候就沒有感覺到這裏的可怕呢?
又爬了兩層樓,他實在是爬不動了,
剛剛怎麼就沒有問明白那個女孩要去幾層呢?
看了看樓梯的編號,11層了。不知還有幾層,
自己也不能一層一層,一間一間的找吧。
可是自己實在是不想待在這個陰森的樓梯間了,
正想著要不要繼續往上爬,一個穿著綠色衣服的男人從上面走了下來。
陳開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種草綠,
衣服的式樣倒像是很久以前的人穿的軍裝。
那個男人文文弱弱的樣子,戴著一副眼鏡,鏡框也是很古舊的黑色塑膠。
看起來倒像是從文革時期的宣傳畫裏走出來的人。
“喂,先生!”陳開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一個穿了白裙子的女孩和一個穿了白襯衫的男人啊?”
“你是說我嗎?”那個男人回頭說。
陳開這才看清這是一個很清秀的男人,有一張白色的秀氣的臉孔。
就是面色有些過分蒼白了些。
“是啊,我和我的朋友們走散了,你要是下來應該看得到他們吧?”
“對不起,同志!”那個男人說著摸了摸頭,
“我也不太清楚,那個你去15層看看吧,我剛剛就是從上面下來的!”
“同志?”陳開聽了納悶的要死,這個令人懷念的稱呼是多久以前的啊,
好像自己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有一段時間被國人瘋狂的使用過,
後來就沒有人再說過這樣的話了吧。
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那個男人已經走了,
一路下著樓梯,一路還哼著歌,依稀有什麼紅太陽,毛主席的歌詞。
“喂!你可以坐電梯啊!”
陳開喊著,這樣走到樓下,不會轉暈才怪!
“電梯是什麼?”遠遠的,下面傳來疑問的聲音。
陳開搖了搖頭,最近遇到的怎麼都是這樣的人,也不去回答他了,
只聽他一路哼著革命歌曲,越走越遠,
陳開仿佛被這個男人的出現,帶到了40年前。
又爬了幾層,總算到了15層,醫院的避諱很多,
樓梯都沒有設13層和14層,陳開看了覺得暗暗好笑,
就算沒有不吉利的數字又怎麼樣?醫院終究是承載了最多死亡的地方。
剛剛出了樓梯間,走到走廊上,
就見一個穿著白衣的男人遠遠的在一個房間外面衝自己招手,
他看了那黑色的長髮,估計就是緋綃。
忙快跑幾步走了過去,一看那個病房居然是特級病房,
看來那個愛米的先生還是一個很有錢或者很有地位的人。
緋綃見他過來,拿中指在唇邊豎了一下,叫他小聲些,
兩人推開房門,躡手躡腳的進去了。
白色病房裏只有一張床,上面躺了一個枯瘦的老人,
看起來能有六十歲的樣子,面色灰暗,一頭銀髮,
襯得雪白的被褥更加刺眼。
愛米趴在那個老人的旁邊,握著他的手,臉上一副滿足的神情。
陳開看了總覺得這個病房有點奇怪,
雖然床頭放滿了果藍和鮮花,可是總是覺得缺點什麼。
“你們來了?”愛米回頭對他們說:“這個就是我的先生!”
陳開看著她幸福的笑臉,才知道缺的是什麼,
這樣一個老人,沒有一個人看護,也沒有一個人看望,
確實是有點奇怪的。
“這個,愛米,他的親屬只有你一個人嗎?”
“不是啊,好像還有別人吧,可是我不熟!”
她偏著腦袋納悶。
“那你的先生就躺在這裏,動都不能動一下,你讓我們去找什麼啊?”
問題還沒有得到答復,門就被推開了,
是一個值班的護士,見了他們叫道: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這位病人還沒有脫離危險期,怎麼隨便就進來了?”
緋綃見了,忙笑著說:
“我們是他的家屬,最近剛得到消息,大老遠的趕過來,不知道這些事情。”
那個護士有一張很方的大臉,見了緋綃,不由臉上一紅,
很斯文的回答:“這位病人遛狗的時候出了車禍,要是今晚還不醒的話就麻煩了!”
接著又帶著一種撒嬌一樣的口氣說:“你們這些家屬也真是的,
也不說來看看他,現在才來了這兩個人,一點也不關心啊!”
陳開看著這個護士,聽她說話,身上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肉麻的緊。
“愛米,愛米,我們快走吧!”陳開實在是受不了了,忙拉了她出去。
三個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愛米抱著膝蓋小聲的哭了起來,
“先生要是再不回來,就不能活了,我就是因為這個才去找了你們!”
“你的先生不是在這裏嗎?讓我們去找什麼?”
陳開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麼口口聲聲的說要去找一個本就在眼前的人。
“先生人是在這裏,可是魂魄不知哪裡去了~我怎麼也找不回來!”
“啊啊啊!這種東西誰能幫你找回來啊!”陳開現在才明白她要找的是什麼。
那邊緋綃一揚手揍了一下他的頭,
“沒有問題,我們一定會幫你找的,大限就是今晚吧,還有大概六個小時是嗎?”
“喂,你要到哪裡去找那個鬼東西,你有那個本事嗎?”陳開叫嚷著。
“嘻嘻!”緋綃回頭衝他壞笑一下,
“別的本事我沒有,偏偏就只有這個本事!”
陳開還是納悶,不過他現在有點明白緋綃是幹什麼的了,
一股寒氣從他心裏漸漸升了起來,自己這次真的是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三個人正說著,有幾個打扮得入時的人從走廊那邊過來了,
就站在他們面前,陳開看是兩男三女。人數不少,
一股香氣撲面而來,能把人嗆壞。
那幾個人好像沒有看到他們一樣,
只是透過病房的玻璃窗,向裏面看了看。
“媽,今天爸爸好像還是沒有好的樣子啊!”
那個被叫做媽媽的老人歎了口氣:“算了,希望他能好吧!”
實在不像是擔心的模樣。
“說實在的,爸好像對誰都沒有感情啊,你這些年跟他也是夠苦的了!”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說著。
“不要那樣說,他畢竟是你爸,只是脾氣倔了一點而已!”
那個老婦人倒是很有修養。
“嘿,他那是脾氣倔嗎?那是折磨人,他就是不讓我們有一天安生日子過!”
“別說了,我們回去吧,這裏也不讓待!”老人說著抹了抹眼淚。
陳開見了有點明白了,假如按現在時髦的說法,
這個愛米還是個第三者啊!
那些人說著就走了,對那個躺在裏面的老人好像沒有多少感情。
邊走還聽見他們在說:
“你真的希望他能醒嗎?我倒是不是很希望~”
“對了,狗呢?”
“死了,當時就給處理掉了!”
“他遛狗怎麼白天出來?還跑到馬路上去~”
“他要是不這樣,就不是我爸了~”
說完就是一陣笑聲,陳開聽著那笑聲身上發毛,
這些人太可怕了,自己的父親在裏面還沒有度過危險期,
他們怎麼能笑得出來?
倒真是人如鬼魅。
“緋綃,我們快點找了那個老人的魂魄,讓他活過來吧!”
陳開抓著他的肩膀說,他現在突然覺得躺在裏面的老人很可憐,
那樣乾乾瘦瘦的人,被家人遺棄的人,真是不該就這樣死了。
“哼!你還說自己不是王子進,你現在這副說話的口氣,就和王子進一模一樣!”
“這個不管了,我們快點把他找出來吧!”
陳開說著,指了指愛米:“你看,愛米又要哭了!”
愛米在一邊,水汪汪的大眼睛蘊滿了淚水,果然是快哭了。
“唉~”緋綃搖了搖頭“我會儘快的!”
“說是儘快,你要從哪裡開始找?”
“那個你說你要是死了,假如能夠離魂,會去什麼地方啊?”
“我還沒有死啊!不要這樣說~”陳開抗議,
在這樣陰暗的醫院的走廊裏,提到死,真是讓人感到害怕的事情。
“只不過打個比方而已,快說!”
“那個,那個,我想想!”陳開說著臉上一片紅雲升了起來
“我可能最想看的是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變成什麼樣子了,
可能還想再看她一眼再死~”
“嘻嘻~”緋綃笑得開心“你們這些人類可真是有意思~”
“切!”陳開的臉更紅了,
“好像你自己不是人一樣,你自己不是也是人嗎?”
緋綃笑得快斷了氣,指著陳開:
“沒錯,他搞不好就是找他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去了,
我這就看他的記憶裏有什麼可以找到的!”
說完,躡手躡腳的推開病房的門進去了,
裏面那個負責看護的方臉護士在恰到好處的時機睡著了。
緋綃抱著胳膊,望了望那個老人消瘦的臉,
“希望他的魂魄走了,身體裏還有一些記憶吧!”
說著一手指著那老人的眉心,另一隻手朝著陳開說:
“子進,拉著我的手就可以看到他的過往了!”
陳開歎了口氣,那個王子進是什麼人,
緋綃一到關鍵時候就滿腦子都是王子進,什麼跟什麼都忘了,
自己也懶得和他爭,伸了一隻手過去拉了他,
哪知一隻小手也和他拉在一起,是愛米。
“我也要看看先生的記憶!”
“你還真的信他?他就會好吃懶做~”
話還沒有說完,只覺得自己頭中一陣眩暈,
突然就像有什麼磁力一樣,好像被吸到了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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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發現只剩一篇(爆)
這樣上次應該順便把這篇跟山鬼一起接一接
然後這次直接PO現代篇好像比較順= =?
算了
反正這個就是番外篇最後一集(超短)
接下來就是愚蠢主角王子進轉世後的故事了 (但是小狐狸還是在XD)
有在看的人客(?)請繼續看吧
----------------------- 廢話結束--------------------------
“緋綃,緋綃!我們為何要如此著急的趕到江陵啊?”
王子進與緋綃二人此時已經到了江陵府,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比肩接踵。
  
緋綃但笑不語,望著街上的人群,似乎在看一場熱鬧的好戲。
  
“這裏怎麼這樣多的人?是有集市嗎?”
街道兩旁,更有人家張燈結綵,還有商鋪掛了大紅燈籠出來。
  
“此時已近十五,江陵會有一個傳統的遊園燈會!”
緋綃說著語氣淡然,“我只是想帶你看看而已!”
  
“你知道我愛湊熱鬧?所以著急趕路來帶我看燈會?”
王子進聽了異常高興,急忙縱馬走在頭裏,朝緋綃招手道:
“緋綃,緋綃,我們再去找有錦緞被褥的客棧啊,住下了晚上看花燈!”
  
緋綃遠遠的騎著白馬立在人群中,
俊秀的一張臉上似乎有著清冷的神色。
 
王子進卻渾然不覺,依舊遠遠的招呼著他。
  
  
兩人找了客棧投宿,又特意去飯館吃了江陵有名的燒雞,
王子進許久沒有來到大城市了,看到眼前熱鬧景象,
心中高興,不由多喝了兩杯。
  
眼見緋綃似乎心情不佳,他奇道:
“緋綃,吃雞的時候你不是最快樂嗎?怎麼今日愁眉不展?”
  
緋綃朝他笑了一下,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緩緩道:
“子進,你知道,江陵的燈會為什麼這樣有名?
又為什麼有這樣多的人千里迢迢的來看花燈嗎?”
  
王子進聽了又喝了一杯酒搖頭道:“不知道!”
心中不由納悶,眼見緋綃甚為不對勁,這燈會又關二人什麼事了?
  
“子進!”緋綃說著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道,
“其實我來這燈會,是來送一個人回去!”
  
“什麼人?”王子進聽了不由一愣,怎麼沒有見他提過。
  
卻見緋綃的俊秀的五官如雕似畫,不帶一絲感情,
慢慢說道:“據說在燈火之中,會接通生人與死地的道路,
更會有人的靈魂被美麗的花燈吸引,前來觀賞!”
  
“哦!”王子進聽了不再說話,心下不由淒然,
莫不是這幾日旅途勞頓,把他累到了?
  
“只有那個時候,迷失的游魂才有機會回到他真正在的地方!”
  
王子進望著他落寞的表情,只覺得心中難過,安慰他道:
“緋綃,不管你送什麼人回去,不是還有我嗎?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不是嗎?”
  
“子進,不說了,我們喝酒!”
緋綃說著輕笑了一下,眉宇之間卻依舊有掩不住的悲哀神色。
  
“好,喝酒!”
  
“子進,認識了你,我真的很快樂啊!”
此時窗外的樹葉已經被染上了淡淡的秋色,
緋綃望著那已現蕭條之色的虯枝歎道。
  
“我也是啊!”王子進突然覺得豪興大發,又倒了幾杯酒喝了下去,
“如果沒有你的話,我王子進的一生還有什麼意思?”
  
“子進,我們再喝酒!”緋綃說著又斟了一杯酒給他。
  
“相逢意氣為君飲!”王子進笑著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兩人觥籌交錯,不知喝了多久,
王子進終於不勝酒力,頭腦有些發昏。
  
只見自己面前的緋綃一身白衣,
在金黃楓葉的映襯下似乎如世外仙人一般隨時都要駕鶴而去,
心中不由傷感莫名,“緋綃,答應我,不要和我分開!”
  
緋綃見他神志不清的趴在桌子上,
緩緩點頭笑道:“我答應你!”
  
這話卻沒有得到回答,
那醉倒在桌子上的王子進已經沒了知覺,嘴裏還兀自嘟囔著什麼。
緋綃見他那少不更事的模樣,搖頭笑了一下,
秋風乍起,吹起他黑色的發絲,是什麼時候呢?第一次和子進相逢?
似乎也是個秋天,那時的青石堤,綠柳岸尤歷歷在目,
是誰站在小小渡船之上,遠遠的隔著煙波江水,
用他明澄無暇的雙眼一直注視著他?
  
這一切似乎都那麼近,又是如此的遙遠。
  
緋綃望著窗外的滿樹金黃,
一絲淡淡的淺笑又掛在他微紅的嘴角邊,
似乎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到了夜晚,江陵有名的花燈會已經開始了,
街上擠滿了熙熙攘攘的看燈人,
各式各樣的彩燈在樹枝上,在橋沿旁,在屋簷下,
綻放著比星星更明亮的璀璨光輝。
“子進,這個給你!”緋綃說著遞給王子進一個東西。
  
“是什麼?”王子進伸手接過,卻是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
“為什麼要戴這個?”
  
“這是本地的風俗,看燈的時候都要戴上!”
緋綃說罷拿起自己的面具伸手戴上。
  
他那如滿月一般的俊俏容顏,
如勾似畫的眉目似乎一下就隱沒在夜色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臉紅鬚的猙獰面孔。
  
“真是無趣!”王子進說著也帶上自己手上的面具,
“若是錯過佳人可怎麼辦?”
  
緋綃搖了搖頭,拉著王子進的手道:“不要走丟了!”
  
“好!”
王子進只覺緋綃的手冰冷而堅硬,
似乎不帶一絲感情,卻又是這樣的可靠。
  
他懵懵懂懂的跟在緋綃後面,望著那美麗異常,各放華彩的的花燈,
只覺得到了神仙國度,似乎不似人間。
來來往往的人都帶著鬼怪面具,也是形態各異,
王子進好奇的看著頭上的燈,水中的月,街上的人,
一雙眼睛似乎都不夠用了。
完全沒有發現,緋綃已經帶著他走到了一條偏僻的小路上。
  
“咦?這裏怎麼沒有燈了?”王子進奇道,
只見深藍的天空上一輪明亮的圓月高懸在頭頂,清冷而美麗。
四野漆黑,眼前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不知通向何方,
王子進望著這淒涼景色道:“我們回去吧,這裏不好玩!”
  
“子進,我說過要送一個人回去,你還記得嗎?”
緋綃說著摘下自己臉上的面具道。
  
“自然記得!”王子進只見緋綃站在沉沉黑夜中,白衣如雪,身影單薄,
俊美的臉上掛著悲涼表情,似乎面臨離別一般。
  
“子進!”緋綃繼續道,“我今夜要送走的,就是你啊!”
  
王子進聽了這話,心中如被大石擊了一般,酸痛難當,
顫聲道:“怎麼,怎麼會是我?”
  
卻見緋綃面色淒哀,“子進,人不能永遠生活在夢裏,
縱使夢裏的景色再美,也終究是要面對現實的!”
  
“緋綃,緋綃,你怎麼了?”王子進一時難過,眼眶已經濡濕,
“不是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嗎?你為什麼說這樣的傻話?”
  
“子進!”緋綃似乎也語氣艱澀,笑道,
“我又何嘗離開過你,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接著伸手一推,王子進只覺一股大力推向自己胸口,
身子不受控制的向下倒去,地上該是柔柔的草地,
但是不知何時卻變成萬丈深淵。
  
為什麼?為什麼緋綃會這樣對他?
兩人不是約定要結伴江湖,比肩遨遊的嗎?
他濕濕冷冷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
緋綃的身影模糊在他朦朧的淚眼中,幻化成一片細碎淚光中的白色花瓣。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垂直的掉了下去,
頭腦卻突然不清晰起來。
  
那是誰?那樣的望著他?為什麼他的眼神這樣的悲哀?
  
那懸崖之上,白衣翩翩,一直在注視著他的是誰?
自己為何想不起來了呢?
這秋月,這青草,這耳邊呼嘯的風聲?
誰能告訴他,那遙遠的彼方,那春江花月的夜晚,一直陪伴在他自己身邊的是誰
月亮的影子吞沒了那人白色身影,
王子進只覺得耳邊有人輕聲呼喚他,“子進,子進!”
  
他費力的睜開眼睛,卻見到一張婦人蒼老的面孔,“柳兒?”
  
“子進,子進,你總算是醒了,你昏迷了幾天了!
我,我還以為再也不能與你說話了~”
柳兒說著哭了起來,瘦小的肩膀微微顫抖,甚為可憐。
她此時年事已高,已然不是那個倔強任性的美麗少女了。
  
“我,我只覺得自己做了很美麗的一個夢啊!”
王子進望著那昏黃的燭光,那重的帷帳歎息道,
“真的不想醒來了!”
  
“子進,莫要說傻話了!”柳兒說著擦乾眼淚,
“我去叫人熬藥給你喝!”
  
說罷,慢慢的走出房去,關上房門,
王子進望著她花白的頭髮,微弓的背影,只覺得心中鬱結。
  
那夢中的白衣少年,又是誰呢?
似乎那少年的一顰一笑都牽繫著自己的喜怒哀樂。
王子進費力的扭頭看向窗外,此時正是冬天,
雪花如精靈一般一片片飛舞下來,
映襯得院落裏的紅梅如珊瑚般美麗嬌俏。
  
自己是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的老了呢?
連扭頭也如此的費力,人生真的就像一場愁夢,待到醒來已經換了人間。
  
在這寒冷的冬天裏,在這飛揚的落雪中,
已是遲暮之年的王子進,似乎漸漸的找回了他那年少輕狂時的記憶。
  
這雪花像是誰輕輕的笑容,像是誰翩翩的白衣,
在這蒼茫而遼闊的大地上,舞出一曲風花雪月的動人詩篇。
  
  
“子進 ,子進!你好了一點沒有!”
  
王子進費力的轉過頭來,輕聲問,
“孩子們呢?我有話要對他們說!”
  
“他們都走了,你忘了嗎?”
  
王子進昏花的老眼望著床上厚厚的帷帳,
是的,是的,自己的孩子都醉心功名,早就去官府裏謀了差事幹了。
真是有人辭鄉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舉,
自己一生淡薄名利,兒孫卻都醉心功名。
  
是誰在他耳邊輕訴,子進,子進,你逃過此劫,比可得善終。
  
如果這真的是所謂的善終的話,他寧可不要。
他輕輕的閉上眼睛,又陷入深深的回憶中,
那被自己遺忘的年少的往事,似乎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又過了十幾天,王子進已經滴米未進,臉頰消瘦,似乎不久人世了,
柳兒日日守在他的身邊,還是無法阻止死神的腳步。
  
這夜紅燭搖曳,落雪紛飛,
他緩緩的閉上眼睛,眼前卻出現了一個白衣的少年,
那少年容貌俊秀,色如春花,一雙丹鳳眼中,滿含著笑意的望著自己。
  
“子進,跟我走吧,我是來接你的!”他說著朝王子進伸出手去。
  
“你,你是誰?”
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那樣的輕柔淺笑,那樣嘲弄世人的眼神,似乎勾起他心中酸楚的回憶。
  
“我是緋綃啊,你怎麼忘了?快隨我走吧!”
  
“對啊,對啊!”王子進一拍腦袋,笑道,
“看我怎麼忘了你,怎麼能忘了緋綃你呢?”
  
面前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他恍然覺得時光倒流,
這似乎是多年以前在那綠柳堤前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那時他還是一個冒冒失失的書生,那時他被誰的風姿迷惑,
跳入湖水中,是如此的義無反顧。
  
“好!”王子進一把抓住那只手,像以前一樣沒有半分猶豫。
  
“我們走吧!”緋綃了拉著他,往黑暗的深處走去,
王子進突然覺得身體輕靈無比,一躍而起,跟著他走了。
  
他終於可以拋棄那老邁的軀殼,他終於如少年時那般自由了,
他像是得到了新生一般與那白衣少年歡快的走了。
  
眼前是一片花田,是五彩繽紛的美麗,
王子進一直跟著那白衣少年走入了花海中。
那是落花飛雪,那是美不勝收的景致,
那是他一生都在等待的時刻,是如夢似幻的幸福。
  
窗外的白雪依舊“簌簌”的下著,
沒有人發現,一個生命已經告別了這個世界。
誰說冬天就代表著生命的終結?
  
那厚厚的積雪下,明明孕育著另一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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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PO完沒重看
今天檢查才發現無名竟然把昨天下篇的後段通通吃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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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晚來得特別的早,深山中更是如此,
寒冷挾著山風,與夜幕一起慢慢降臨,侵人骨髓。
  
一個破敗的草房裏,有人的生命之火正要熄滅。
  
那幾成敗絮的褥子上躺著一個憔悴的婦人,
她面色蠟黃,伸出乾瘦的手,摸著一個小女孩的頭,
那女孩不過五、六歲,大概此時也知道自己的母親已是彌留之際,失聲痛哭起來。
  
“珠兒,娘要是走了,你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好好的聽你爹和大娘的話!”
  
“娘,不要叫我珠兒,我不要和姐姐一樣的名字!”
她說著又哭了起來,好像不太懂她娘嘴裏的走了是什麼意思。
  
淒厲的哭聲從茅屋裏傳出來,飄落到風裏,被陰冷的山風撕碎。
  
“鬼叫什麼啊?吵得大小姐直害怕!”
一個奶娘模樣的粗壯婦人,手裡拉著一個小女孩,
那女孩比方才屋子裏痛哭的女孩能大了一兩歲的樣子,手中抱著一個彩球。
  
漏風的木板門被緩緩拉開,門縫裏露出一個小女孩髒髒的臉,
她頭髮蓬亂,眼中居然冒著異樣神采。
在黑暗中看起來很是突兀,把門外的奶娘看得嚇了一跳。
  
“姐姐,姐姐!”那小女孩笑道,伸出手掌,掌心中隱約可見精亮的珠子,
“看,這是母親給我的珍珠!”
  
那大一些的女孩卻伸出手打了她妹妹的手一下,
那珠子一下滾落在黑漆漆的地上,不見蹤影。
  
她的姐姐看了笑了起來,雖然年紀不大,那笑聲卻詭異而陰險。
  
  
十年後
  
  
“緋綃,你看這地圖!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王子進和緋綃自從走出那大宅,已經在山嶺裏轉了幾天,
現在似乎又陷入新一輪的迷路中。
二人不得不在一個簡陋的茶肆裏稍作休息。
  
“我來看看!”緋綃說著一把搶過王子進手中的地圖,
“啊呀,子進,我們走反方向了啊!”
  
“怎麼反了!”
王子進聽了心下一涼,怪不得越走越遠,原來二人一直背道而馳。
  
“我們去江陵應該一直往下走啊,這個怎麼標記的是往上走的!”
  
王子進聽他說的糊塗,急忙湊過腦袋,
卻見緋綃把地圖拿反了,還在拼命研究,他一把奪過地圖,“還是我來吧!”
  
旁邊賣茶的白鬍子老人看了他們一眼道:“二位可是要去江陵府?”
  
“不錯!老丈知道該走哪條路?”王子進聽了高興異常。
  
“從這條小路下去,直走,上了大路就能直通江陵府了!”
那賣茶老人伸著茶勺為二人指路,
仿佛指點江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多謝老丈!”
緋綃說著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拋到那老人手中,
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唉,你等等我啊!”王子進連呼帶叫的追了上去,
人說動物的血比人的熱幾分真是不假,他的行動力確是令人佩服,
似乎完全不經過大腦,全憑本能。
 
兩人的坐騎轉眼間揚起一陣塵土,消失在簡陋土路上。
  
  
旁邊幾個商人模樣趕路的人,
瞪著眼睛望向兩人消失的方向,瞠目結舌。
  
“老人家,你指路好像指錯了!”其中一個說。
  
“啊?”那賣茶老人叫道,
“我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裏,我還一直以為那條路是通向江陵的!”
末了又抱怨,“你們知道怎麼不說話?”
  
“我們還來不及說話,他們就跑了!”
  
此時王子進和緋綃的身影已經完全在小路上消失,絕塵而去,
其中一個商人望著那條小路,面現怪異神色,似乎哭笑不得,
“這兩個人,還走了一條特別難走的路!”
“你怎麼跑得那麼快?我還沒有喝夠水!”
  
“聽說江陵有一種雞非常出名,希望晚飯前趕到,能嘗上一嘗!”
緋綃說著又抽了馬匹兩鞭,那馬如風馳電掣一般衝了出去。
  
王子進無奈中只好跟在他後面,
只覺得連日趕路,自己的一身骨頭都被顛散了架。
  
  
兩人又走了半個時辰,那小路倒是越來越寬闊,
就是不見那賣茶老人說的大路。
  
“這要到哪裡才能上官道?”
王子進眼見周圍一片崇山峻嶺,似乎越走越深入山區腹地。
  
“前面有好多人,我們去看看!”緋綃說著策馬上前。
  
王子進只見離二人大概十幾丈的地方,鬧哄哄的一片,
人頭攢動,比集市還熱鬧幾分。
  
  
等到二人走進,更是目瞪口呆,
只見那路口有幾十個和尚和道士在相互對罵。
  
一波是灰色僧服,一波是藍色道服,
兩隊人互不相讓,說得不亦樂乎。
  
由於是出家人,倒聽不到市井間的污言穢語,
只聽耳邊“阿彌陀佛”不斷,偶爾還夾雜著“太上老君”什麼的。
  
“這,這是怎麼了?”
王子進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這陣勢,急忙問旁邊的一個小沙彌。
  
“阿彌陀佛!”那小沙彌道,
“回施主,這個村子的人說是要驅邪,本來已經請了我師傅來做法事,
哪想著又請了道士過來,我們千里迢迢的趕過來,還沒等進村,
就在這裏遇到了這幫道士!”
  
“你們一起做不就行了?”
緋綃在一邊問道,居然神色坦然,毫無慌張之色,
王子進見他那托大模樣,不由暗暗佩服。
  
“阿彌陀佛,施主有所不知,做法事這種事是萬萬不能起衝突的,
怎麼能一起做?善哉,善哉!”
  
王子進也略有耳聞,似乎佛家講究一個淨字,而道家講究的則是驅字,
一靜一動,確實是互相衝突。
  
  
卻見那人群裏有一個身材粗壯的老兒,穿著似乎很有身份,
正帶著一干村民,夾在中間吵得臉紅脖子粗。
  
“那是不是村長?”王子進問緋綃道。
  
“不錯,看起來是!”緋綃說著已經縱馬過去,
“先問問他路怎麼走,這些和尚和道士等會再說!”
  
  
“這裏妖氣沖天!”那人群中一個道士拿著桃木劍正在叫囂,
“西南方向尤甚!”
他說著轉過劍尖,卻見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匹駿馬,
上面一個白衣公子,面容端麗無雙,正看著自己笑意盈盈,“你說什麼?”
“沒有什麼!”那道士說著收回寶劍,暗罵今日邪門,
剛剛這裏明明有妖氣的,怎麼突然被什麼沖散了?
  
“請問這位可是村裏的管事的?”
緋綃問那身材粗壯的老兒道。
  
“不錯,是我!”
那老兒仰頭望去,眼中竟現欣喜之色,似乎是獵人見了獵物的表情,
急忙笑道,“不知這位公子可有媒妁?”
  
“噎?”緋綃聽了一愣,萬萬沒有想到他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在下只是問路,這又關媒妁什麼事?”
  
“怎麼不關,自然關的!”那老兒似乎已經完全把那和尚和道士忘在了腦後,
說罷,一揮手,“請公子到舍下小坐!”
  
“小坐是可以,可是我還有朋友在那邊!”
  
“你還有朋友?”那老兒說著興奮得直搓手,“趕快叫他一起來吧!”
  
說罷,叫過來幾個家丁替二人牽馬,殷勤異常。
一行人很快就走遠,把那和尚和道士拋在路旁,還在打著口水戰。
  
  
“緋綃,緋綃,這是怎麼了?”王子進在馬上納悶道,
“你認識他們?”
  
“不認識!”緋綃倒似乎很享受,騎在馬上淺笑輕盈。
  
“那這裏的民風也太熱情了吧!”
王子進望著那一干家奴,似乎把他們二人當貴賓接待,
如果問路都能問成這樣,天下的學子都不必攻書本,只須坐著問路即可。
  
“無事獻殷勤,必有名堂,我們且去看上一看!”
緋綃說著朝他眨眨眼睛,似乎等待著瞧好戲。
  
  
王子進懵懵懂懂的騎在馬上,被一幫人前呼後擁的圍到村子裏,
只覺得如英雄凱旋一般。
  
斜眼間卻見先前所見那錦衣老兒正偷眼望著他們,
眉眼中滿含笑意,神情曖昧異常。
  
王子進與他一對視,不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一行人走了一會兒,濃濃綠意中,出現幾片瓦房的屋頂,
又走了一會兒,屋子越來越多,儼然是一個頗成規模的村莊。
  
那村裏的人見來了外人,都跑出來看,
還有的坐在自家房頂上不停的往二人身上打量。
  
“是男的啊!”
“還是兩個!”
“趙善人這次真是撿著便宜了!”
     
王子進耳邊聽到閒言碎語,不由暗叫不妙,
“緋綃,這,這裏的人沒有見過男人嗎?”
  
“不會啊!”緋綃說著指著那些家丁道,“不是這麼多!”
  
王子進怎麼想也想不通,那幫家丁卻擁著兩人停在了一個宅院前面。
那宅院似乎是這個村子裏最大的一所房子了,
有青石臺階,朱漆大門,似乎是鄉下的富戶住的地方。
  
只是裏面種的樹似乎太多了一些,
白日裏影影綽綽的投下許多陰影,把這富麗的宅院映得有些陰冷。
  
緋綃一見這院子就呆住了,
兩人胯下的馬到了院子前也突然直立了起來,發出嘶鳴的聲音。
  
“這,這是怎麼了?”王子進坐不穩,差點沒有被摔下去。
  
“子進,子進!”緋綃雙眼一直望著這院落道,“你有沒有看到什麼?”
  
“沒有啊!”
王子進只見眼前鬱鬱蔥蔥的樹蔭,碧綠喜人,哪裡有什麼?
  
“算我多說了!”緋綃說著已經翻身下馬,
“此地不可久留,等會要找機會速速離去!”
  
  
“二位公子請進,請在客廳稍侯片刻,老夫去去就來!”
那老兒說著已經引了二人進屋,
然後自己一溜煙的往後院走去,也不知在搞什麼名堂。
  
王子進和緋綃坐在客廳裏等候,只覺得屋子裏相對外面太過陰冷,
再抬頭望去,屋外的參天大樹幾乎遮住了一大半的陽光。
  
“這樹可真多,怎麼不砍幾棵,人住在這房子裏多不舒服!”
王子進嘟囔道。
  
“這位公子有所不知!”耳邊傳來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兩人回頭看去,卻見那老兒換了一件寶藍色綢緞袍子出來了。
頭上戴著一個便帽,完全不似剛剛粗野模樣。
  
“這話怎麼說?”緋綃問道。
  
“我們這裏盛傳山鬼的傳說,據說上了年紀的大樹都是山鬼的耳目,
萬萬動不得的!”
  
“哦!”緋綃聽了點了點頭,似乎若有所思。
  
卻聽那老兒說道,
“在下是這裏的村民,免貴姓趙!外人都叫我趙善人,不過是個虛名!”
  
“在下王子進,那個趙老伯!不知叫我們二人到寶地有何貴幹啊?”
王子進朝他行了個禮問道。
  
那趙善人卻不答,
兩隻賊溜溜的小眼一直滿蘊著笑意,在二人身上來回打量,
王子進被他看得發毛,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果沒有什麼事,我二人還急著趕路,這就告辭了,
望趙老先生能幫我們指一條通往江陵的道路!”
緋綃也著急要走,估計還惦記著江陵的燒雞呢。
  
“怎麼沒事?”那趙善人笑道,
“老夫叫二位公子過來,就是要招婿的!”
  
“什麼?”王子進聽了,下巴差點跌到地上。
  
“不錯!”那趙善人異常親切的走過來,拉著二人的手道,
“哎呀,這樣的儀錶堂堂,風度不凡,我真是有福氣啊!”
似乎親事已然定下來了。
  
王子進嚇得急忙摔脫他的手,
顫聲道:“不,不,終身大事,還沒有經過父母許可,怎能輕易下決定?”
  
  
那趙善人突然面帶失望之色,
退了一步道:“二位不願意?”
  
王子進和緋綃從來沒有這樣心靈相通過,兩人一起狠狠的點了點頭。
  
那趙善人似泄了的皮球,胖胖的身軀一下癱在椅子上,似乎面現悲哀,
“我怎麼這樣命苦啊,我的兩個女兒要怎麼辦?
可惜我那如花似玉,貌若天仙的女兒了!”
  
王子進聽了這話,突然來了精神,等他再說下去。
卻聽旁邊的緋綃問道:
“趙老先生如此匆忙招婿,甚至從大路上拉了陌生人回來,
怕是有什麼棘手的事情吧!”
  
那趙善人抬眼看了緋綃一眼,
“賢婿啊,看來你不光長得一表人才,腦袋也甚為好用啊!”
  
緋綃聽他如此稱呼自己,一時哭笑不得,還沒等出言否定,
那老兒卻繼續說道:“說來話長,我們這村子在深山之中,真是靠山吃飯,
一切物資皆來源於這大山之中!”
  
王子進聽了點了點頭,這種偏僻地方確實如此。
  
那老兒繼續道:“可是山也是有靈魂的,而且還有鬼怪潛伏在裏面,
我們就叫它們山鬼!以前還是好好的,它們大不了就是捉弄一些砍柴的人,
可是,可是……”他說著語氣激動,似乎不能自已。
  
“可是什麼?”
  
“可是,近十年來,那鬼怪越來越倡狂,居然要一年進貢一個女孩給它們,
不然就會鬧山洪或塌方,不知死了多少人!”
  
緋綃聽到這裏似乎明白了,皺眉道:“可是山鬼娶親?”
  
“不錯!”他說著哽咽起來,“那些女孩子,進了山就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屍體都在深山中被發現,還有的連送嫁的隊伍都一起消失了!”
說罷又抹了抹眼淚,“這村裏只要一生了女孩,就急忙說媒,
以至於有的有兒子的人家一下能娶上幾個女娃!”
  
“你,你的兩個女兒,沒有結親?”王子進聽到這裏,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不錯,這村裏就連三歲的小男孩都結了幾門親家,
我那兩個女兒又不想找小相公,這才把二位拖了過來!”
  
緋綃和王子進聽了面面相覷,萬萬沒有想到是這個原因。
  
眼見這姓趙的老兒哭得傷心,這親事也萬萬結不得,
這般拂袖而去似乎也太過於薄情。王子進一時之間也沒有了主意,
眼見這庭前大樹鬱鬱蔥蔥,似乎有靈魂一般隨風揮舞著枝椏。
  
山鬼嗎?真的有這樣的東西嗎?
  
眼前崇山峻嶺,連綿不絕,
一個青面獠牙的鬼臉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似乎那碧綠的,深深的樹林中,真的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可怕。
“緋綃,這該如何是好?”
王子進急忙拉了拉旁邊站著的緋綃的衣袖。
  
緋綃臉上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
“這種我們也沒有辦法插手,況且這屋子也不宜久留!”
說罷,就抬腿就要走了,“子進,我們還是趕快上路吧!”
“那,那我們走了,這家小姐怎麼辦?”王子進不由急道,
“難道眼見著她們去赴死?”
  
緋綃聽了眼珠一轉,立時明白他的心意,打趣笑道:
“生而為人,早晚都是要見閻王的,也不差這幾十年!”
  
那旁邊的趙善人聽了二人對話,似乎聽出了名堂,
也不抹眼淚了,一把拉住緋綃道:
“賢婿,賢婿,你是不是有辦法救小女啊?如果能的話幫幫老兒我吧!”
  
緋綃見他老淚縱橫,哭得甚是傷心,想他為人父母,又年事已高,
這喪子之痛確實是無法承受之重,
他不禁調笑道:
“辦法也不是沒有,不過我也不敢保證能不能解決,還要看這位王公子了!”
  
“我?”王子進指著自己鼻子叫了一聲。
那趙善人肥胖的身軀已然撲了過來,
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抓著他的衣襟哀號,
“賢婿啊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王子進望著緋綃一張壞笑的臉,又看了看那哭喪一樣的趙善人,
知道緋綃是將這難纏的皮球踢到自己這邊,無奈點頭答應,
“趙老先生你莫要傷心,我們定當盡力而為!”
  
“賢婿啊~你真是活菩薩轉世啊~~”
  
  
當晚,王子進與緋綃受到了貴賓一般的款待,
雖然未到江陵,那趙善人的廚子還是給他特意蒸了一隻茯苓雞吃,
待得酒過三旬,王子進還是不見這家有女眷露面,心下不由失望。
  
“緋綃啊,你說這家的小姐長得美不美呢?”
王子進回到客房,望著那搖曳的燭光開始遐想。
  
“世間女子,美女本是少數,哪那麼巧會在這山溝裏遇到一個絕代佳人?”
緋綃似乎不以為然。
  
王子進在燈下看他,膚白勝雪,五官如畫,確實脫塵出俗,
一時不由心灰意懶,難道自己真的要找一隻妖精才行?
  
兩人正說著,卻聽庭院裏有人走動的聲音,
那人似乎穿著厚厚的衣服,在走廊裏發出裙角曳地的聲音。
  
“是不是這家小姐出來了?”王子進心中暗道,將窗戶推開一點,
只見外面秋風乍起,樹影婆娑,天上一彎新月不甚明朗,
庭院中青石板上反射出暗暗的光澤,哪裡有什麼人?
  
“子進,不要看了!”緋綃從旁邊過來一把拉上窗戶,正色道:
“我剛剛進這屋子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還是一切小心為妙,少惹事端!”
已完全不似剛才的調笑表情。
  
王子進縮了縮頭,打消了獵奇的心思,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就各自睡去。
  
  
山裏的夜晚異常沉靜,窗外偶爾傳來似野獸般哭嚎的聲音。
  
王子進望著傳外搖曳的樹影,只覺得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這深山之中,真的會有山鬼嗎?如果有的話,又是什麼樣子的呢?
  
他迷迷糊糊中,伴著樹枝搖動發出的“沙沙”聲,進入淺淺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窗外又傳出方才聽到的人走動的聲音,
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的清晰,這次聽得清楚了,
似乎真的是個女人,腳步碎緩,不徐不慢。
  
王子進想到緋綃叮囑,縮在被子裏不敢探頭,
這是什麼樣的女人?會在這夜晚裏出來走動?
  
可是好奇心還是戰勝了害怕,耳聽那聲音似乎越來越近,
他急忙翻身爬了起來,剛好看到一個人影映到自己的窗前。
他小心的拉開窗戶看了一眼,只見黑暗之中一個女人的背影,
正慢慢的在走廊裏往前走,似乎身影窈窕,
穿著的衣服也甚是華美,看起來是淡淡的紅色。   
那女人黑髮如雲,一扭一擺的消失在黑暗的走廊盡頭,
似乎拐了個彎,不見了。
  
這裏是客房,看來這家還有別的客人,
怎麼沒見那趙善人提起?
  
他見沒有什麼奇怪,就又去睡了,
這一夜再無異事,睡得安穩舒服。
次日一大早,王子進和緋綃就被請到客廳,
那趙善人已經在大廳端坐著等候多時了。
  
此時天色已明,那庭院中的參天大樹已不似前日那般陰鬱,
綠油油的樹葉在陽光的輝映下如翡翠一般晶瑩美麗。
  
“不知趙老先生找我們何事?”王子進問道。
緋綃的眼珠卻轉了一下,笑道,
“今日是初五,是不是那娶親之日接近?趙老先生找我們商議對策?”
  
那趙善人聽了急道,“不錯,正是如此,後天就是初七了,
按照我們這裏的風俗,就會有正當年的小夥子來接新娘,
再將花轎抬到深山裏一處斷崖旁,還要準備了供品,一起送給山鬼!”
  
“然後那些送嫁的人就回來嗎?”王子進問道。
  
“不錯,就像一般的人家嫁女兒一樣!”那趙善人說著又面現悲哀之色,
“只是這女兒嫁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知是決定了哪位小姐出嫁?”緋綃在一邊問道。
  
那趙善人聽了,急忙對旁邊的傭人道:“去把二位小姐請出來!”
  
“不知這小姐們長得美不美?”王子進在一邊朝緋綃擠眉弄眼。
  
緋綃卻瞪了他一眼,似乎毫不關心。
  
過了一會兒,只見從內室走出兩個女孩來,都是十幾歲年紀,
一個稍大一些,穿著嫩黃衣裳,姿容豔麗,身材高挑,宛如牡丹。
另一個則面色略見蒼白,容貌清秀,似乎帶著一點病弱的氣息。
  
“這就是我的大女兒,名喚珠玉!”
那趙善人接著指向那年紀小一些的道:“小女兒珠喜!”
  
那叫珠玉的女孩似乎甚為大方,一雙明媚的大眼打量著二人,
最後停在緋綃身上,眼神久久不能移開。
  
王子進在一邊見了這情形不由心下一寒,
不要從山鬼娶親,變成狐狸娶親就好。
  
“那,那這次出嫁的是哪位?”
  
卻見趙善人面現愁容,似乎拿不定主意。
  
“爹,你不要發愁了!”
那身體似乎不大好的珠喜張口說話,聲音婉轉好聽,“女兒願代姐姐出嫁!”
  
“珠喜!”那趙善人聽了,似乎甚為愧疚。
  
“不要緊!”女孩說著笑道,
“反正就算我不說,也是我出嫁,什麼時候見好事輪到我頭上?”
  
旁邊站著的珠玉聽了,一張豔麗的臉一下就佈滿陰鬱,
“真是沒有教養,在外人面前這樣說話!”
  
那叫珠喜的女孩聽了,卻不答話,只是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哼了一聲,轉身回了內室。
  
“真是不好意思,讓二位見笑了!”
那珠玉說著愧疚的笑了一下,笑容明媚,卻是個美人。
  
“珠玉,你也趕快回去!”
那趙善人似乎沒有想到兩姐妹會在外人面前吵起來,
面上似乎掛不住。
  
  
王子進和緋綃見了這兩姐妹,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
  
卻聽那趙善人繼續說:
“既然珠喜願意,那麼明日就讓她準備準備,代姐姐出嫁吧!”
語氣雖然沉重,卻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傷心。
  
王子進和緋綃退出大廳後,不由心寒道:
“這家人真是偏心得厲害,也不怪那做妹妹的生氣!
哪有爹眼看著親生女兒去送死是那樣表情!”
  
“子進,人的感情我們是摸不透的!”緋綃聽了搖頭道,
“這世上萬物皆有規律可循,唯有人心,卻是無影無形,無法捉摸!”
說罷,看了看遠處的巍巍青山歎道:“最險惡的東西,又哪裡是什麼鬼怪了?”
  
  
王子進聽他說得有道理,也跟著連連點頭,
這家的人似乎關係複雜,姐妹倆又互相仇恨排擠,確實出人意表。
  
“你要怎麼辦?”王子進回房後問緋綃,
“跟著那送嫁的隊伍一起去嗎?”
  
“不錯!”緋綃趴在窗櫺上,抬眼望著那窗前如烏雲遮頂一般的綠樹,
“我應該會去的!倒要看看山鬼是什麼樣子!”
  
“那我呢?”王子進問道,“我也想跟你過去!”
  
緋綃聽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再說吧!”
  
“為,為什麼這樣說?”王子進見他眼神,分明是看不起自己。
  
卻聽緋綃慢慢道:
“子進,這山裏雲深不知處,是否隱藏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我也不敢說!”
說罷笑道,“又怎麼能讓你跟著去赴險?”
  
王子進聽他這樣說,憤然拉開門走了出去,怎麼會這樣?
  
不管怎樣的危險,兩人不是都在一起的嗎?
他怎麼會想著把自己撇下呢?
不是嫌自己無用?又是什麼?
他氣沖沖的走到外面的庭院裏,還沒等平復心情,
卻聽耳邊有草笛悠揚的聲音,絲絲入耳。
  
再一看,卻見一個穿著淺綠色衫子的女孩歪靠在一顆大樹旁邊,
雙手拿著一枝嫩草,神清專注,雙唇微動,在吹那碧綠草葉。
  
正是早上看到的那妹妹珠喜。
  
  
王子進見了不忍打擾她,剛剛轉身要走,
卻聽耳後傳來一個婉轉好聽的聲音:“王公子嗎?這是要去哪裡?”
  
見她發現自己,只好無奈的轉過身來,
“小生四處走走,不想唐突了小姐!”
  
“不要緊,我也正想找個人說會兒話!”
那珠喜說著抱膝坐在草地上,神情仿若沒有長大的少女,
偏著頭,扁著嘴,似乎很不高興。
  
王子進見了,想到早上所見,不由對她心生憐意,
坐在她旁邊安慰道:“你不要害怕,我那朋友本事大著呢,定不會讓你有危險!”
  
“是嗎?”那珠喜聽著勉強笑了一下,
“可是說是以前的女孩沒有活著回來的!”
  
“我和你拉勾!”王子進說著伸出手來,
“你定能活著回來!”
  
珠喜卻搖搖頭,
“王公子,就算你的朋友本事再大,也不過助我渡過一劫而已!”
說罷望著那蔥翠的大樹道:“這個家裏,我不過是個多餘的人,
就連爹都不喜歡我,活著還有什麼幸福?”
  
“為什麼?”王子進奇道,“你不是你爹親生的嗎?”
  
“我是二娘所生!”珠喜笑道,
“你聽過哪個二娘的孩子被人重視?我出生就沒有名字,
到了該請先生的時候才勉強給了我一個名字!”
  
她雖然笑著,面色卻甚是淒婉。
  
王子進聽了不知該說什麼,這樣的事情太多了,
尤其是母親地位不高的話,孩子更是可憐。
  
“姐姐也恨我入骨,巴不得我早日死了才好!”
珠喜狠狠道,說這話的時候面露凶光。
  
“怎麼會呢?”王子進疑道:“令姐似乎知書達理啊!”
  
珠喜卻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過兩天是死是活,不然也不會說這些給你聽!”
說罷,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來,似乎不願多說了。
  
王子進也覺得自己一個外人,確實是不好打聽人家的紛爭,
便指著那眼前迴廊問道:“客房那邊,是不是還住了一個客人?”
  
“這我就不清楚了!”珠喜笑道,
“多謝你了,王公子,和你說了一番話我心裏舒服多了!”
說完朝王子進笑了一下,轉身就走了。
  
王子進見她穿著淺綠色衫子,似乎要被樹影吞沒,心中不由難過。
  
外人只見這小姐錦衣玉食,
又怎麼能想到這庭院深深中還有這許多痛苦呢?
這小小年紀的珠喜,與其說是自己自願出嫁,
還不如說是被自己的姐姐和爹爹逼著赴死,又是何等可憐?
  
他一個人沿著迴廊轉回屋子,
一抬頭,就看到前晚那女子走過的道路。
  
當晚她似乎拐了個彎,消失在回廊盡頭,
可是怎麼就沒有看到她是往哪個方向拐的彎?
  
王子進一邊尋思,一邊沿著迴廊往前走,走到盡頭卻是一堵牆壁,
厚厚的青花石的磚牆,泛出隱隱的綠色。
  
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那個穿著淡紅色衣服的女人,明明就是在這裏消失的啊?
左右都是木質欄杆,也不可能跨過去啊?
 
或許那女人根本就不存在,只是自己夢中所見?
  
那石頭是如此的真實,觸手冰涼。
他百思不得其解,緩緩走回房間。
  
  
房裏緋綃正憑窗而坐,白衣如春日梨花,不惹塵埃,
他面色帶著一絲憂慮,似乎有什麼愁事。
見他回來,美目顧盼,“子進,你回來了!”
  
王子進本來心中難過,但是聽了那珠喜的一番話,
竟而覺得自己無比幸福,
緩緩道:“緋綃,你不要為我擔憂,我不去就是了!”
  
緋綃聽了微微一笑,臉上如春花綻放,
“我只是不明白一件事,所以才不敢讓你去赴險!”
  
“什麼事?”
  
卻見面前的緋綃雖面帶笑意,眼光卻如刀具一般的冰冷,
“這裏面,怕是有什麼陷阱!”
  
“會有什麼事?”
  
緋綃望著窗外的參天大樹道:“因為山鬼是不能娶親的!”
  
王子進聽了一頭霧水,那這村子裏鬧得沸沸揚揚的又是什麼,
山鬼為什麼不能娶親?
  
“因為她是女的,山鬼是女的,又如何能娶親?”
  
王子進聽了這話,一時呆住了,
眼前緋綃俊俏的五官似乎帶著一絲冷冷表情,似乎不是玩笑。
這是為什麼?難道他們二人都成了人家的棋子?被人利用?
轉眼間娶親之日將近,趙善人家殺豬烹羊,鬧得不亦樂乎。
  
王子進望著滿屋子的人來來往往,忙來忙去,一副熱鬧非常的景象,
似乎不像演戲,也不知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緋綃,你看他們的排場,似乎不像假的啊!”
王子進轉身回房,關上房門。
  
緋綃似乎事不關己,手持著玉笛,兀自坐在窗前吹奏,
聽他這樣一說,抬起頭來,
“不管怎樣,機關算盡終究會露了馬腳出來,我們只要耐心等待便是!”
  
王子進聽了歎了口氣,可憐那小女孩珠喜,
全家如此熱鬧非常的張羅,不外是要送她去赴死。
  
想她小小年紀就受盡家人白眼冷遇,
死的時候倒要敲鑼打鼓的慶祝,不免替她傷心。
  
“子進,你在想什麼?”緋綃見他不說話,斜眼微笑著看他。
  
“沒有什麼!”王子進坐在桌旁倒了一杯茶喝。
  
“你可是在可憐這家的二小姐?”緋綃望著窗外景色,微笑道。
  
王子進聽了一愣,“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親口對你說她身世可憐,受盡欺侮,你這樣心善,怎麼不會同情她?”
  
“你,你都聽到了?”
  
緋綃轉過頭來笑道,
“子進,我說過這裏很是古怪,又怎麼能放心你一個人四處亂轉呢?”
  
王子進聽了伸手撓了撓頭,想他昨日本是負氣出去,
哪裡想到緋綃居然不放心的跟蹤他,心中不由開心無比。
  
“子進!”緋綃望著他繼續道,
“不要只聽一面之辭!此事遠遠沒有這樣簡單!”
  
王子進聽了這話,立時愣住了,
“難道?難道你說珠喜在撒謊?”
  
緋綃聽了臉上又露出狡黠的笑容,朝他眨了一下眼睛道:
“人心深不可測,我們只須耐心等待,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說罷,伸手拿起玉笛,按在唇上,又閉目吹奏起來。
  
此時已近黃昏,王子進呆呆的望著倚窗吹笛的緋綃,
在樹影的映襯下,他素白而單薄的身形似乎要被吞沒在這一片濃翠之中。
  
也許自己是錯的?眼見緋綃這次如此沒有把握,他不由後悔異常。
為什麼在那土路上時二人沒有出口拒絕那趙善人呢?
為什麼在緋綃當初要走的時候自己要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呢?
  
為什麼?為什麼?
  
如果不是自己優柔寡斷,濫發善心又怎麼捲入這樣的事情當中?
緋綃似乎看透他心事,
所吹的曲子都是平和喜樂的一類,似乎在默默的安撫他,
兩人一直無話,轉眼間天色漸晚,天地之間一片黑暗,
似乎只有柔和而優美的笛聲,在秋日的天空中緩緩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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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吃了早飯就回到自己的房裏,
緋綃似乎已經完全好了,一個人在院子裏走了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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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夏天的太陽是無情的烈火,無處不在,烤得人無法喘息,
那麼秋天的烈日則是鋒利的劍,偶爾露一下露劍鋒,就能傷人皮肉。
  
  
就在這秋日的毒辣太陽下,
有兩匹馬一前一後賓士而來,在乾涸的土地上揚起一陣沙塵。
  
“緋綃啊,我們歇一歇吧,我都要乾死了!”
其中一匹馬上一個書生模樣的人不停抱怨,
汗水順著他稍有些消瘦的臉頰上流了下來。
  
“不行,不然的話我們就要在這荒山野嶺裏露宿!我才不要!”
另一匹馬上是個穿著白衣的俊美少年,
用方巾圍著自己的臉,似乎不堪沙塵。
  
“哎呀,我說你可真是!”王子進叫道,
“以前你當狐狸的時候不是一直在山裏跑來跑去,怕是那個時候還有獵人拿著弓箭
跟在你的屁股後面射你。這個時候擺什麼譜啊?”
  
“子進!”緋綃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似乎揭到了他的短處,
“我之所以努力變人,不過是為了睡溫暖床鋪,吃可口燒雞,且不被人到處追趕!”
說罷似乎語氣激動,“我努力了幾百年,這其中的辛苦你怎麼能知道?”
  
王子進聽了愣了一下,
“你是為了這個才變人的?我怎麼記得以前聽的不是這個版本啊?”
  
難道他當初說是為了報恩都是騙自己的不成?
  
  
“哎呀,不說了!”緋綃叫道,縱馬往一處樹蔭奔去,
“我們休息一下還不行嗎?”
  
王子進一到樹蔭下就累得虛脫一樣坐在地上,
再看緋綃,一點疲憊之色都沒有,似乎連白色衣服上都沒有沾上半點沙塵。
  
兩人的坐騎一到樹蔭下就開始啃起地上的草皮來,
看那馬兒身上的汗珠,也是累得壞了。   
王子進喝了兩口皮袋裏的水,歪靠在樹幹上,
望著那歡快吃草的兩匹馬,無比羨豔。
摸摸肚皮道:“我好餓啊,要是此時有一頓佳餚就好了!”
這話一出口他就開始後悔,
果然聽到緋綃叫道:“子進,子進,我們去找吃的吧,我也想吃雞了!”
  
“你殺了我吧!”王子進哀號道:“這荒山野嶺你要到哪裡找吃的?
  
“你可真是沒用!”緋綃瞪了他一眼,
“怪不得人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你在這裏等著,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可以吃!”   
說罷,健步如飛,神采奕奕的走了,
一會兒白色背影就消失在蒼茫的草地中。
  
  
王子進累得壞了,歪靠在大樹上,
借著和煦的溫暖的風,進入了甜甜的夢鄉。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從遠處走來一個人來,
那人也穿著白色衣服,一步一步踏在碧綠草地上,
不徐不慢,像在閒庭信步。
  
“是緋綃嗎?”王子進想問,苦於睡夢中無法出口。
  
那人在王子進的面前停住了,
穿著一雙青白緞子的繡花鞋,似乎是個女人,
她的裙子裏似乎有芳草的香氣。
  
這人是誰?這樣的荒山,怎麼會冒出這樣的一個女人?
  
王子進半睡半醒,卻聽那女人輕輕的抽泣起來,“救救齊兒,救救齊兒~”
  
難道真是自己八字不好,在外面打個盹都會遇到女鬼哭喪?
  
  
那女人哭了一會兒就走了,
穿過王子進歪靠著的那棵大樹,繼續往前走去。
  
他似乎也長了透視的眼睛,可以看到那女人的背影窈窕,
頭上似乎戴了一個奇怪的頭飾,又像是蒙了一塊輕紗,
在後面看是個不同於髮髻的三角形。
  
那輕紗隨風飄搖,王子進的心隨著那輕紗微蕩,
女人的背影漸漸隱沒在一片接天的蒼綠中。
  
這一定是個夢,不然自己怎麼還能看到自己的身後事?
“子進,子進,你怎麼在這裏睡著了?”
有人搖他起來,王子進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方始看清面前的是緋綃。
 
“我剛剛做了一個夢,休息一下,舒服多了!”
他說著伸了一個懶腰,只覺得無限的精力又回復到他體內。
  
“我找到吃的了!”緋綃正用自己白色的袍裾兜了滿滿一包吃的,
開心的站在他面前,一張好看的臉,笑得比春花更燦爛。
  
王子進望著自己眼前的這個俊逸少年,
他的光芒借著秋天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
“什麼東西?你找了野果回來?”
“當然不是野果!”
緋綃雙手一拽,把自己的袍裾拽了下來,
身上立刻就變成了一副幹練的短打扮。   
他伸手把那白色布包鋪開,展現在王子進面前的是一頓豐盛的大餐,
有饅頭,有烤雞,有燒好的豬腿。
  
“緋綃,緋綃,你太厲害了!居然能找到這麼多吃的!”
王子進說著一下坐了起來,抓起一個饅頭要填滿空落落的肚腸。   
那邊緋綃已經扭了一隻雞腿,狼吞虎嚥的塞到自己的嘴裏。
  
王子進一邊吃一邊說,“前面有飯館?”
  
緋綃只顧吃雞,根本無暇回答他,只是搖了搖頭。
  
  
“這真的是野外的?”
王子進望著那雞,瞠目結舌,
他長這麼大,只見過活雞,從來沒有見過烤雞在草地上狂奔。
況且這雞還烤得裏焦外嫩,美味無比。
  
緋綃叼著雞腿含糊不清的道:“後山,有風~~”
  
“風?”王子進更是一頭霧水,拿著饅頭也不知該不該咽下去。
  
緋綃努力的把嘴裏的雞咽到胃裏,
“後山有墳墓啦,我看供品不錯,而且又新鮮,就拿了一點回來!”
  
王子進聽到這裏,“撲”的一口把嘴裏的饅頭都吐到地上。
  
“緋綃,緋綃,你怎麼能吃給死人的東西?會遭報應的!”
  
“會遭什麼報應?”
緋綃說著繼續狼吞虎嚥,一張俊美的臉硬是給撐得變了形,
“況且那些死人根本吃不到這些,這些雞啊,豬啊,如果不被人吃掉,
化為骨血的話,它們不是白白被宰?由著它們在野外壞掉嗎?”
  
王子進被他說得一句話也接不上,他歪理一堆,自己口舌笨拙,
但是不管緋綃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如何正確無比,
他還是覺得這東西吃不得。
  
  
王子進抱著膝蓋坐在一邊眼看著緋綃狼吞虎嚥,大快朵頤。  
一會兒那白布上一隻雞就消失了,過了一會兒饅頭不見了,
再過一會兒連豬腿也變成了豬骨。
  
他只覺得胃裏如火燒一般的難受,
眼看著別人吃光食物,自己卻連嘗都不能嘗,
這是他出生以來吃的最痛苦的一頓飯。
  
緋綃吃完了東西,又要翻身上馬,準備出發了,
一回頭,望著王子進一張哭喪臉,
納悶道:“子進,你怎麼了?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嗎?”
  
“沒有什麼!”只覺得饑腸轆轆,自己的肚子裏都能唱大戲了。
  
“那我們就走吧!”緋綃說著策馬走在前面。
  
王子進只能忍著饑餓,硬著頭皮跟在他後面。
  
  
兩人行了不知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王子進也像一個皮影,餓得在馬上直打晃。
  
他兩眼發花道:“緋綃,緋綃,我們要去哪裡過夜啊?”
  
哪想這話問出去卻沒有得到回答,
再一看,緋綃似乎面色痛苦,臉色慘白,抓著韁繩的手指都要嵌入肉中。
  
“緋綃,緋綃,你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王子進急忙伸手過去,摸他額頭,觸手滾燙,像是摸到燒紅的烙鐵。
  
“是嗎?”緋綃虛弱的說,“這就是生病嗎?我還沒有生過病!”
一雙明亮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神采。
  
說完,居然一頭要栽倒到馬下去,
王子進急忙一把扶住他,卻見他面色慘白,狀如金紙,
緊閉的雙唇微顫,吐了幾個字出來,“往南,五里處,有戶人家……”
  
“緋綃!緋綃!”王子進急忙把他扶下馬,卻見他身體軟綿綿的,似乎失去意識。
  
  
怎麼會這樣?他不是一直很健康,這病怎會來得如此突然?
他把緋綃的身體橫搭在自己的馬上,自己下去牽著兩匹馬走。
野草飛長,阻礙他前行,王子進眼見一輪圓月高高升起,
自己舉步維艱,這路不知何時才要到盡頭。
  
緋綃啊,緋綃,為什麼你不變成狐狸以後再昏倒呢?
我不是能省很多力氣?
  
可是無人能聽到他抱怨了,偶爾長草中會飛出幾隻覓食蝙蝠,
以圓月為襯,在深藍的天空中舞出詭異的影子。
不知走了多久,方看到前方有一戶人家的燈火,
那房子很大,似乎是個富裕人家,
只是不知為何把這大宅建到如此偏僻的地方?
  
王子進走到那房子外面,身上力氣已經所剩無幾,
他用僅餘的力氣敲了敲那烏黑大門,
門外紅燈搖曳,空洞的敲門聲在夜色裏不停的回蕩。
  
“來了,來了,不要敲了!”門裏傳來一個老管家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那門便被打開一個縫,裏面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王子進一見這臉,似乎得到救贖,
他虛弱的說,“我朋友,重病了,能否借這位老丈的寶地休息一晚?”
  
他說完,眼前一黑,渾身脫力,倒在那大門旁邊,
兩匹馬一下失去牽制,發出了嘶鳴的叫聲,撕裂寂靜黑夜。
  
  
“老爺,這年輕人是怎麼了?是不是得了什麼重病?”
  
此時那大屋中,紅燭搖影,王子進和緋綃被並排安置在地上,
他們的身下都鋪了厚厚的棉被。
  
“嗯!”被叫做老爺的卻是一個年紀不過三十餘歲的壯年男人,
“這個人奇怪得很!”他說著把緋綃的手納入被子中,
“沒有脈搏,心跳比常人快了很多!不知是得了怪病還是天生如此!”
  
說罷,又指了指王子進道,
“這個好治,得的是你我都無法避免的病,藥方更是好拿!”
  
那管家昏花老眼中閃出疑惑神采,等待吩咐。
  
“他得的是餓病!”那男人笑道,
“藥方只要甜粥一碗,小菜若干,最好有魚肉壯體!”
  
那管家聽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急忙去廚房吩咐侍女去給王子進準備吃的。
  
中年人美髯飄飄,面如冠玉,可見年少時也是一個美男子,
他疑惑的目光在緋綃的臉上掃來掃去,這人怎麼如此怪異?   
常人只要活著自有血脈流動之相,怎麼這人只有心跳而無脈搏?
再看他一張臉,又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像是成人又像孩子?
莫非這世上真的有妖怪不成?
況且這深山野嶺中?他們又是如何找到這裏?
他家已經幾年沒有不速之客來訪,難道有人為他們引路?
  
還沒等想完,那昏迷的王子進的肚子突然發出“咕咕”的饑餓聲,打破他的沉思,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也許是自己多慮了。
這兩人大概與自己年少時一樣,不過是出來遊玩遇到困難。
  
他想著走出室外,拉上房門。
自己年少時是不是也有這樣一位至交好友呢?
那時是不是也曾與誰並駕齊驅,激揚文字,嶄露抱負呢?
可是現在卻連朋友的臉都記不清了,真是一場愁夢酒醒時,少年心事誰當雲?
  
  
王子進昏昏沉沉中似乎又看到一個白色衣服的女人,
這次她是背對著自己,坐在牆角哭啼,聲音摧人心肝,無限惆悵。
  
那屋子漆黑,緋綃就躺在他身邊,可是自己卻怎麼也無法動彈。
  
“你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啊!”王子進被她哭得心煩,想要出聲制止。
  
那女人戴著一個三角形的白紗,緩緩的轉過頭來,
王子進被她嚇了一跳,剛剛要伸頭去看,就有人一把搖醒了他。
  
“這位公子,飯好了,不要睡了!”是個女子嬌俏的聲音。
  
王子進一下從夢鄉中醒轉,環顧四周,
陌生的屋子,與剛剛夢中所見一模一樣,
再一看,緋綃正躺在自己身邊,雙目緊閉,劍眉緊鎖,似乎痛苦萬分。
  
他面前一張方桌,上面放滿食物。
  
“怎麼樣?吃了這個就會好了,快點吃吧!”
有個老人在他身邊說話,正是那個給他開門的管家。
  
“多謝老丈相助!”王子進急忙行禮。
  
“哎呀,不要緊,不過略加援手,快吃東西,吃完了就會好的!”
  
王子進急忙拿起飯碗往嘴裏扒飯,邊吃邊看那牆角,
一片清朗的白月光撒在那裏,根本沒有什麼女人。難道是自己眼花?
  
  
“老丈,請問你們這裏可有一位女眷?”王子進心中不安,急忙打聽。
  
“什麼樣子?”那老人問道。
  
“是個苗條的女人,穿著綢緞的繡花白衣服,
頭上,頭上還帶著一塊那樣的帽子一樣的紗!”
他說著放下飯碗,連連比劃。
  
那管家聽了,臉色一變,“你在哪裡看到那個女人的?”
  
“剛剛做夢!”王子進指著那牆角道,“她就坐在那裏!”
  
“天啊,難道是不祥預兆?”那管家面如死灰。
  
“怎麼了啊?”王子進開始後悔起來,早知道會這樣就不問了。
  
“那,那是我們這邊死人入土才會穿的衣服!”那管家聲音中帶著顫抖,
“這邊風俗就是如此,家裏有女眷去世,都會做那副打扮釘棺入土!”
  
  
王子進聽了,手中的飯碗一下就跌到地上,怎麼辦?怎麼辦?
他望著身邊昏迷的緋綃,這次連緋綃也指望不上了,自己又該如何?
  
外面清朗的圓月,撒進室內一層淡淡的光輝,
像是女人頭上的白紗,朦朧而美麗。
  
“只是一個夢而已,或許沒有什麼事!”那管家急忙笑道,
“老夫姓淮,叫我淮管家即可!”
  
“小生姓王名子進!”王子進吃飽了飯,說話都中氣十足,
“此番是與好友一同出來遊玩的!”
  
“好,好,好!”那管家聽了笑道,
“王公子,不瞞你說,在你推門而入的時候老夫就知道你是個性情中人,
年輕的時候能覓得一位知心好友,再快樂不過,王公子要好好珍惜啊!”
  
王子進想著自己和緋綃天天打打鬧鬧,吃吃喝喝,種種趣事,
也撓著腦袋開心的笑了起來。
  
那管家與他說了一會兒就要告辭了,
王子進擔心緋綃病情,也沒有搬到客房居住,留在這大屋中照顧他。
  
“淮管家,這家主人姓什麼?”
  
“主人姓鄭,現下太晚了,不必叨擾他了!”
那管家說著已經退出房去,“當”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似乎不願王子進打聽主人的情況。
  
  
王子進一個人留在房中,望著那搖曳的燭影,
只覺得心中空空落落,似乎少了什麼東西。
  
緋綃依舊發著高燒,時而會發出低吟一樣的夢囈,
王子進不停給他用涼水敷額,總算有點氣色。
是不是今日他吃了死人的供品,真的遭了報應?
他剛剛有個想法就不敢繼續想了,實在是害怕再有事情發生。
  
待到後半夜,王子進方迷迷糊糊的趴在棉被上睡著了。
  
秋夜涼爽的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青草的芬芳,
似乎溫柔的女人的手,輕輕撫在他的臉上,這真的是一個甜美又痛苦的夜晚。
  
  
黎明時分,身邊的緋綃發出痛苦的呻吟,
王子進被他驚醒,再一看他的嘴上已經燒得起了水泡,
那紅若丹朱的唇,現在已經變成灰白的顏色。
  
王子進知他口渴,急忙爬起來去給他找水喝。
  
他抱著一個空空的水壺,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此時天色已經濛濛亮,尚有朦朧晨霧,籠罩在院子裏。
  
王子進望著那院子裏的樹木花草,突然間愣住了。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此時應該是八月初了,
到了這個節氣,就是夏花都應該謝了,草木也該有了衰敗的跡象。
可是那窄小庭院中,正是一副春意融融的熱鬧景象,
不僅是夏天的木槿和芍藥,
就是春天的桃花和杏花都在各自的枝頭展露著它們嬌豔的容顏。
  
他望著這眼前花香滿庭,綠意盎然,
只覺得時間仿佛停滯在這方寸間,不再前進。
  
春華與夏華齊放,秋蟲與春草共舞,雖然美麗卻也可怕的景象。
  
  
王子進望著那庭院發了會呆,想到屋子裏受苦的緋綃,
急忙小跑著往廂房去了,
一般大戶人家的廚房都在西邊,這家也不能例外吧。
  
他這一走起來,卻聽到身後似乎有細碎的腳步聲,
再回頭一看,走廊上只有晨霧彌漫,自己身影修長,哪裡有什麼人?
  
可是再一抬腳,那腳步聲卻又出現了。
  
王子進被驚得頭皮發麻,又想起緋綃曾與他說過,
遇到鬼怪就當沒有看到他們,如果不是害人的東西自不會糾纏人了,
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走。
  
他幾步跑到廚房前面,推開木門,
裏面是黑暗的一片,清晨的陽光尚未普照到在這狹小房間。
  
屋子角落裏一個棕色水缸清晰可見,
他急忙掀起缸蓋,拿起旁邊的木勺就要舀水。
  
哪想剛剛要舀,就見粼粼的水光中映出自己的倒影,是個消瘦的書生的面龐,
而在自己身後,清晰可見一個龐大的身影,
穿著一個鬆鬆垮垮的袍子,正站在他身後。
  
那人身材似乎甚為高大,從水光中只能看到他的脖頸,根本就看不到頭,
王子進哆哆嗦嗦的回過頭去,卻見眼前一雙碧綠的眼珠正緊緊的盯著自己。
  
那眼睛像是銅鈴一般大,張在一張佈滿了疙瘩的臉上,甚是嚇人。
  
王子進被它嚇得一下坐在地上,這不是人,哪有人長了這麼大的頭?
  
那人的頭比地上放的水缸還要大上幾分,一雙眼睛也是其大無比,
鼻子和嘴小巧玲瓏,皮膚隱隱泛出木板一樣的的棕色。
  
“不要害怕!”
那古怪的鬼怪細聲細氣的說起話來,聲音倒是像小孩子的一樣稚嫩。
  
王子進見它會說話,恐懼之心稍減。
卻見那鬼怪居然一下坐在廚房裏的矮凳上,對王子進道:“請坐!”
  
  
他急忙戰戰兢兢的也搬了個凳子坐下,身上大汗淋漓,
真是鬼怪也分三六九等,脾性不同,
怎的今日自己還遇到一個這樣講禮數的?
“我是守候這個屋子的妖怪!”那鬼怪晃了晃大大的眼珠,
“你知道,什麼東西過了很長時間都會有靈氣的,我就是這老房子的靈氣集成!”
  
王子進聽它滔滔不絕,急忙道,“在下還有朋友生病,他口渴得要命,
我還要拿水給他,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就要回去了!”
  
“當然有事!”那怪物又說道,
“你那朋友得的不是尋常疾病,是有人的怨氣跟隨著他,讓他無法脫身而已!”
說罷,拿起王子進掉到地上的水壺,
它的手像是貓一樣的小,五指都蜷縮在一起,
那水壺一到它手上,馬上就注滿了像是蜜一樣粘稠的金色液體。
  
“拿著這個給你朋友喝,應該就能好了!”
  
“這是什麼?”王子進此時也不怕了,只覺著這怪物似乎性情直爽,很是有趣。
  
“房子久了,自然也會有很多寶物,這是我積攢下來的佛龕前的淨水!”
  
“多謝,多謝!”王子進急忙朝他行禮。
  
那怪物卻用小小的手托住碩大的腦袋,面帶愁容道,
“可惜我白白有了人形,卻無法走出這裏,我變人不過為了錦衣玉食,
能快活的,無憂無慮的去玩耍,不再永遠的站在一個地方!哪想卻不能達成心願。”
  
它的心願竟與緋綃如出一轍。
  
王子進望著它的樣子,上下打量,原來它變的是人啊!
  
是不是因為是一棟房子變成的妖怪,
天天從上往下俯視,不然怎麼會變出這樣大的一個頭?
  
卻聽那妖怪道,“幫我個忙吧,這裏已經很久沒有外人來了!”
  
“你不會是讓我拆房子吧?”王子進聽它說了個開頭就知道它想幹嘛。
  
“這個自然不會!”那妖怪繼續道,
“只不過這屋子被一個很有力量的東西封住,屋子裏的人不會衰老與死亡,
就是院落中的花草也是如此,終年開放。”
  
“那你要我如何幫你?”
  
“我在這房中日夜生活,很多事也不大明白!”那妖怪似乎搖頭歎息,
“只知道這其中似乎有許多古怪,最奇怪的當數一件事!”
  
它說這話的時候,滑稽的臉上居然掛出驚恐表情。
  
“什麼事?”王子進強自鎮靜。
  
“你要注意,這家裏的女人……”
  
它這話還沒有說完,廚房的木門就被人推開了,
一陣強光投射進來,那個大頭的妖怪居然一下就在光束中煙消雲散。
  
王子進被這光刺得睜不開眼睛,
那光後閃出一個粗壯身影,卻是廚娘來做早飯了。
  
  
他急忙抱著那裝滿了金色液體的水壺,跑回緋綃的房間。
  
一路上尚自疑惑,剛剛看到的是真實的事情嗎?
如夢似幻,可是自己手中的水壺卻沉甸甸的,如此真實。
眼見院子裏花花草草,綻放得異常熱鬧,全然沒有初秋的樣子,
也許那大頭妖怪說得是對的。
  
它要自己注意家裏的女人?
王子進又想起前日做的夢來,那在角落裏哭啼的女人,那奇怪的白紗頭巾。
它說的,是她嗎?
  
  
王子進回到屋裏,緋綃還是沒有醒轉的樣子,
他從水壺裏倒出一杯水,那水居然有一股刺鼻的氣味,讓人無法忍受。
  
他一手托住緋綃的頭,一手掰開他緊閉的雙唇,把水倒入緋綃口中。
  
哪想剛剛倒進去,緋綃就一下翻身坐了起來,把口中的水全都吐了出來,
面色憔悴,但神智顯然已經清醒了。
  
“子進,你,你拿了什麼東西餵我?”他還在拼命的把手塞到嘴裏幹嘔。
  
“是,是佛龕前的淨水!”王子進見他似乎十分痛苦,說話不由心虛。
  
“是嗎?”緋綃說著拿起那杯子聞了聞,俊俏的五官馬上就扭曲到了一起,
“這好像是變臭了的淨水!”
  
“緋綃,不管怎樣,你好了不就成了?”
王子進聲音中夾著喜悅,從昨日緋綃生病,
他的心裏就一直七上八下,無法放心,這次心裏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了。
看來那大頭妖怪還真的有些辦法。
  
  
“誰說我生病了?”緋綃納悶道。
  
“你,你明明高燒不止,面色憔悴,怎麼不是生病?”
  
“說來慚愧!”緋綃說著似乎低頭思量什麼事情,
“昨日因為吃了那墳前的供品,卻被一個女人的鬼魂糾纏住,一直求我幫她!”
  
“那你答應不就好了!”王子進哀道,
就是因為他這一堅持,自己昨日不知吃了多少的苦。
  
“關鍵是一個死了很久的鬼魂,記性能好到哪裡去?”
緋綃面帶愁色,以往只有沒有雞吃才會見他如此痛苦,
“她只說,要我救救齊兒,救救齊兒,卻連齊兒是誰都說不上來,
最後只告訴我她家就是這大宅……”
  
緋綃的話還沒有說完,王子進顫聲問,
“是,是不是一個穿著白色繡花裙子的女人?戴著一個奇怪的白紗頭巾?”
  
緋綃聽了面色一冷,望著王子進道,“你也看到了?”
  
王子進想起自己所見,緩緩的點了點頭。
  
  
兩人都是心存疑惑,為何吃沒吃供品的王子進都看到了一樣的女人?
齊兒又是誰?聽這名字似乎是個孩子的小名,
這屋子裏,有沒長大的孩子嗎?
正在此時,“咚咚咚”的敲門聲打破房間裏的寂靜,
把王子進嚇了一跳,卻是這家的丫鬟來叫兩人用餐了。
  
緋綃神智一清醒,身體也恢復了七八分,
他打開房門,望著屋外的景致,突然愣住了。
笑道:“蓬萊仙境?”
  
“此話怎講?”王子進不知他何出此言。
  
“你看這庭院佈置,一池一幽冥,一花一風景,又有薄霧終日不散,
便是草木都各成景致,不正是書上寫的人間仙境嗎?”
  
王子進經他這樣一提醒,才發現確是這樣,
只差一隻仙鶴在荷花池中翩翩起舞了。
  
“不知這家主人是個什麼樣的想成仙的人物!”緋綃在他耳邊悄聲壞笑。
  
王子進不敢搭腔,與緋綃跟著那侍女往飯廳走去,
只見院落後面似乎有一片烏雲遮天,再一看,卻是一棵極大的槐樹,
估計怎麼也有幾百年的年齡了。
  
這樣的參天古樹,大概只有這樣的庭院裏才有吧。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終於來到了飯廳。
只見長桌之上擺了幾副碗筷,
一個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俊美男子正端坐在桌前等他們。
那人估計三十左右年紀,留著長長美髯,頭戴碧玉金冠,
穿著棗紅色緞子衣服,正面帶微笑看著他二人。
  
“二位公子看來已經大好了啊?在下就是這家的主人,免貴姓鄭。”
他說著頓了一頓道,
“年輕的時候求取功名而不得,教書為生,二位叫我鄭先生即可!”
  
王子進望著那家主人,只覺得他似乎自有一番風度,不能言說。
他急忙上前一步行了個禮,“在下王子進!多謝鄭先生相助!”
  
緋綃在在一邊抱拳道:“胡緋綃!”
  
那家主人笑了笑,擺了擺手,面帶歉意望著緋綃道: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本來我也對醫術也略懂一二,可惜只學了皮毛,
對於這位胡公子的病,無法加以援手!”
  
“小生天生體質比常人強壯許多,現在已經好了,勞煩鄭先生掛心了!”
緋綃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打量著這鄭先生,
嘴邊帶笑,似乎完全恢復成以往的狡黠神態。
  
  
三人寒暄一會兒就開始吃飯,王子進坐在飯桌上,吃著清粥小菜,
一邊打量著那鄭先生,怎麼也不信他以前是個教書的。
  
緋綃卻只翻肉吃,對他輕笑道:
“我剛剛說什麼來著?果然有想成仙的人物吧?”
  
“緋綃!”王子進怕人聽到,急忙叫他閉嘴。
  
三人坐在桌子上一直無話,
緋綃見人聲寂靜,也不說什麼了,一頓早飯吃得壓抑而難過。
  
  
“兩位看我的庭院如何?”那鄭先生指著窗外美景道,估計是想打破寂靜。
  
“是,是,很美!”王子進連連應聲,只是那種美似乎很不真實。
“其實說來慚愧!”那鄭先生說著面有得色,
“我幾年以來一直探求得到成仙,長生不老之術,只想擺脫人世凡塵!”
  
“那怎麼樣?”
王子進只知歷代帝王皆追求不死之術,
沒有想到這荒山野嶺裏居然還有這樣一個奇人。
  
“王公子,你看這院落就知道了!”那鄭先生笑道,
“這裏的花不會謝,樹木不會調零,就是生活在這裏的人也能一樣永保青春!”
緋綃卻輕笑一聲,偏頭看那庭院,
陽光把他的一張臉映得晶瑩剔透,如映月白雪,
他嘴角一牽,不以為然,“不老不死,就是得道成仙了嗎?”
  
“怎麼不是?”那鄭先生笑道,“你看古書中記載,仙人皆能長生不老,
那蓬萊仙境也無四季之分,仙人每日生活其中,歲月不會流逝,
每日悠然渡過,得道成仙,不過如此!”
  
緋綃又笑道,
“那先生每日生活在這方寸間,對外界不聞不問,日子波瀾不驚,不覺得寂寞嗎?”
  
那鄭先生聽了,似乎心中鬱結,長歎了一口氣道:
“這世上哪有事情能夠兩全,能永保青春,得道成仙已是我最大心願,
那還管得了寂寞不寂寞?”
  
說罷,似乎心灰意懶,拂袖離席。
  
王子進望著他的背影,只覺得無比落寞,
看來緋綃是一句話說中了這鄭先生的心事。
  
眼見那院落裏薄霧繚繞,荷花池裏金鯉戲水,一副繁榮熱鬧景象,
這是假的熱鬧?還是真的寂寞?
  
永恆的生命,真的就意味著快樂?
  
  
他又想起那大頭妖怪的落寞表情,
微笑道,“連他家的房子都捱不住了,他也真是厲害!”
  
“你說什麼?”緋綃湊過來問道。
  
“沒有什麼!”王子進恰好看到丫鬟在收拾碗筷,急忙問道,
“請問這家可有小孩?”
  
那丫鬟垂首道,“老爺並無子嗣!”
  
那齊兒是誰?緋綃和王子進相視一望,滿眼皆是疑惑。
  
“那可有女眷?”
  
“夫人一直重病,老爺不讓任何人靠近夫人,只親自伺候她!”
  
夫人?夫人重病?王子進聽了一顆心如打鼓般亂跳起來,
那婢女口中的夫人,可是那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嗎?
是不是也是那大頭妖怪要他多加注意的女人呢?
  
待要再問下去,旁邊伸出一隻冰冷的手,一把掩住了他的嘴,
王子進的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到了肚子裏。
  
只見緋綃面色嚴肅,眼角瞥著那門外道,“有人!”
  
王子進回頭一看,那飯廳的門旁站了一個滿面皺紋的老兒,
長鬚飄飄,一雙眼睛正露著凶光望向二人。
  
正是那姓淮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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