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開找了最近的一個網吧,裏面煙霧繚繞,
一些無所事事的人通過虛幻的網路寄託著他們的情感,發洩著他們的空虛,
明明已經是晚上了,這裏卻擁擠了比白天最繁華的街市上還多的人。
三個人等了好久才等到一個空位,陳開打開電腦,上了百度的網頁,
輸入了“女子、死亡、xx市”的字樣,搜索引擎就開始了搜索,
還沒有一分鐘,一個個有關死亡的消息就佈滿了顯示幕。
陳開看了覺得心頭一緊,怎麼有這麼多的人告別了這個世界?
這個歌舞昇平的,一片祥和景象的社會,居然承載了這樣多的死亡?
三個人一條條看下去,都是死亡的消息,
有自殺的,有他殺的,有意外的,有失蹤後還沒有找到下落的,
翻了幾頁過去,
在彌布死氣的訊息中還是沒有找到能和這個紅衣的女人對應上的新聞。
半個小時過去了,陳開不停的點擊一個個消息,打開一個個網頁,
“等一下!”緋綃突然指著其中一個消息說:“看看這個!”
在百度上只搜出了“癡情小姐為情自殺……”、“XX市XX路禦景公寓”的字樣。
他倒是眼尖!
那條新聞是從一家叫做“新民晚報”的報紙上出來的,
只好又找了那個報紙的網站出來。點擊了一下歷史新聞搜索。
又過了十幾分鐘,終於在一年前的新聞中找到了關於小姐自殺的消息,
報導很簡短,倒是一副揶揄的口氣,
就是說了一個從事不正當行業的女人為了恩客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標題上“小姐”兩個字還被加了引號,很醒目的樣子,加上內容都沒有五行字,
估計這個癡情的女人要不是她從事這樣一個行業,可能都不會有人注意她的死亡。
“是這個嗎?”陳開回頭看了一下那個紅衣的女人。
“是的,那個公寓我有印象……”說著話,拿著煙的手卻開始顫抖,
美麗的眼睛裏也好像有淚水要溢出來。那真的是關於她的報導嗎?
她的人生,二十幾年的人生,佈滿酸甜苦辣的過去,
僅僅只是五行字就為她做了總結,
還沒有半塊豆腐大的新聞就算是她的蓋棺之論了。
“那我們過去一趟吧!”緋綃說。
“什麼?現在?都快九點了!”陳開驚訝於他的行動能力。
“還是明天天亮之前解決比較好,她死了都一年了還沒有超升,
要是再耽誤下去就不是辦法了!”
“哦!”陳開回答:“那我們要去那個禦景公寓嗎?”
“能找到的只有這個了!”
緋綃說著,已經出了門:“我們快點走吧!”
禦景公寓是市裡比較出名的公寓,以房價高,物業費貴而聞名,
在這裏住的都是有錢有勢的人,平常的百姓是想都不要想的。
“哇!真是不錯!”陳開望著社區的大門,像是一個雕塑一樣的別緻大門,
自動門加上裏面的鐵柵欄,好像和監獄一樣防備森嚴。
“我們進去吧!”緋綃說著就要往裏走。
“先生!等一下先生!”
旁邊一個保安伸出來一隻帶著白色手套的手攔住了他:
“先生有居民卡嗎?不是社區的住戶要先登記才能進去!”
“居民卡?”緋綃笑著說,臉上一點也看不出心虛的樣子:
“我的卡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是哪張,你有能讓我看一下的嗎?”
“好,好的!”那個保安回頭走到傳達室,從視窗遞了一張卡片出來:
“就是這種磁卡,上面有門牌號的!”
“哦!”緋綃拿著那張卡,看了一會兒,
一隻手就伸到褲兜裏,變魔術一樣掏了一張一樣的卡片出來:
“是不是這張?”
“對對對!”那個保安拿著緋綃的卡片連連點頭。
“呵呵!”緋綃笑著把卡片拿了回去,
“我們可以進去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公寓太多了,搞不清那張是哪張了!”
臉上一副得意的樣子。
陳開聽了他的話,連隔夜的飯都快吐出來了,
別人不知道,他還是知道這個自戀狂有多少家底的,還好吹牛不用繳稅。
“走吧!”
陳開和那個女人忙跟了進去。
後面的那個保安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的樣子,
嘟嘟囔囔的說:“奇怪?那個房間不是沒有人住嗎?”
三個人乘了電梯到了樓上,找到了報紙上說過的那個房間。
“你快開門啊!”陳開對緋綃說,“你不是有開門的磁卡嗎?”
“怎麼你還真是相信那個是真的啊?”
緋綃說著笑了笑揚了一下手中的卡片,陳開這才看清那是一張電話卡。
“你,你真是騙死人不償命啊!現在進了大門,這個門要怎麼辦?”
“嘻嘻嘻,交給我吧,這個我最在行了!”
緋綃一臉的壞笑,好好的一張俊俏的臉都快被他笑歪了。
說完,用手擰了擰門的把手,那扇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真是許久沒有人住的樣子。
“原來門沒有鎖啊!”陳開說:“運氣真好哦!”
“沒有鎖才怪?”房間裏面一片漆黑,一股塵土的味道撲面而來。
“快開燈啊!”陳開在這樣的黑暗中只覺得害怕,
尤其是這個房間裏還死過人。
“小子!”那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在他背後響起:
“我死了這麼久,根本就沒有買電,怎麼可能會有燈?”
“啊啊啊啊!”陳開一下抱住前面的緋綃,
“嚇死我了,她怎麼突然說話了啊!”
“你可真煩啊,人家不是一直在和你說話嗎?怎麼剛剛不害怕?”
緋綃由他抱著,拖著陳開走到房裏:“我們找找看有什麼東西?”
“你能找得到東西?”這裏這麼黑,能看到輪廓就不錯了。
“能啊!”緋綃和那個女人異口同聲的說。
看來人和鬼是有區別的,真不是蓋的。
“趕快把那些你看著有感覺的東西都找出來!
我再引了思念體出來就能找到那個你牽掛的人了!”緋綃對那個女人說。
那個女人卻並不理他,自己一個人喃喃的說:
“不錯,不錯,就是這裏!”
“是你的家?”陳開怯生生的探了頭出來。
“就是這個沙發,我就是在這裏割的腕,後來就覺得身體發冷,
流了那麼多的血,我也感覺不到痛,我的心比什麼地方都更痛……”
“咦~”他有些後悔問她這個了。
“你站的地方,就曾經被鮮血染紅過。那麼大的一片紅色,又有什麼用?
他終究是不會來看我一眼。”
“哇!”陳開叫了一聲,拖著緋綃就站到別的地方去了,嚇死他了。
“廢話少說,我們快找吧!”緋綃說著就動手去找一些零碎的東西。
那個女人也從記憶中拉回思緒,“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都有印象!”
一會兒就從大房子裏抱了一大堆的東西堆在地板上。
有衣服,有鞋子,還有化妝品、香水什麼的。
“你這個有點太多了吧?這些東西你當然有印象了,都是你用過的東西,
再從裏面翻翻有什麼類似於紀念品的東西,像是戒指,項鏈或者是別的什麼?”
這個女人太瘋狂了吧,能把他累死。
“哦!”那個女人倒是突然聽話了,完全沒有初見時的傲氣,
乖乖的在一堆東西裏東翻西翻。
過了一會兒,找了能有十幾樣東西,有項鏈,香水,皮包,首飾什麼的,
“好像這些有很深的印象啊,你試試看吧!”
“這個是什麼?”陳開從一堆雜物裏翻出來一個破舊的日記本,
塑膠的封皮,好像是很久以前的東西了,與那些奢侈品分外的不協調。
他打開了封皮,裏面好像寫了字,房裏太黑看不清楚:“緋綃,你看看!”
“給陳豔菲同學:聰穎有才,勤奮好學。祝前途無量,地廣天寬!”
是工工整整的正楷。
“原來你叫陳豔菲啊!”陳開聽了對那個女人說。
“好像是吧?我看看!”說著一把搶過緋綃手中的本子。
“這個,好像是我高中畢業的時候的同學錄,第一頁是我們的班主任寫的。”
“那好像沒有什麼關係吧?”陳開說著把那個本子拿過來放在一邊,
封皮裏面好像有一個硬硬的東西,他掏出來摸了摸,像是一個戒指的東西,
圓圓的硬硬的,估計是小女孩的玩物,就又塞了進去,把本子放到一邊。
緋綃對著那些東西搓了搓手:“要開始了啊!”
只見他把手放到那堆東西上面,手中像是抱了一個圓球一樣,
沒有一會兒,就有一團霧從他手中升起來,一個個人臉浮現出來。
只聽他叫了一聲:“好了!”
回頭衝那個女人說:“快看看有沒有印象特別深的!”
“哇,好多啊!”陳開叫著,怎麼也有十幾個人臉了,
這個陳豔菲認識的人也太多了吧。
“不對,有重複的!”緋綃說,又回頭對那個女人說:
“你快看看那幾個重複的是誰?”
那個陳豔菲忙提了一下裙子,爬了過去:
“好像我真的認識啊,這個是宋先生,這個是李老闆,這個姓趙吧?
好像是個香港人,過來做生意的!”
“好了!”緋綃說著放開了手,那團霧就像遇到了黎明的太陽,一下就散了。
“我們這就去找這三個人!”
“你知道怎麼找他們嗎?”陳開問他。
“當然了,這些東西上面有他們的思念,我是有印象的!”
說完就拉開門出去,
“快走吧!我剛剛的感覺是他們正好都在本市,我們快點出發!”
那個陳豔菲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一樣,拉了一下緋綃的衣角,
小聲說:“謝謝你!”
與初見的時候大不相同,陳開這算是明白了為什麼都說女人都是善變的。
“哎呀,你只要少說我幾句騙人就行了!”緋綃回頭衝她笑:
“要是有來生,希望你能幸福!”
“你本來就是騙人啊!”她回答:“我又沒有撒謊~”
“唉~”緋綃搖了搖頭,算是拿她沒有辦法了!
三個人又出了社區的門,在蒼茫的夜色中尋找,
緋綃像是什麼都知道一樣,很快就帶他們去找了第一個人,
是個有點微胖的中年男人,姓李的生意人。
他現在正在酒店喝酒應酬,一張臉喝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隔著幾個座位,緋綃問她:“是不是他?”
“不是!”陳豔菲搖了搖頭,在這樣聲色犬馬的場合,
她好像又找到了那種無所謂的感覺,甩了甩長髮:“他沒有讓我依戀的感覺!”
“那我們快去找第二個人!”緋綃說著拉了他們就走。
第二個人也很快就找到了,就在離這家酒店很近的另一家酒店,
那個姓趙的操著一口廣東話,也在喝酒宴客。
“走吧,走吧!”陳開看了他一眼,一個精瘦的老頭,
要是他是女的,都不會為這種傢伙自殺,一看就是錯了!
“唉,就差最後一個了,要是再不是的話要怎麼辦?”
陳開疲憊的走在夜色中。無邊無際的夜晚,不知何時才能從裏面找出真相。
“那個有可能哦!”緋綃說著:“那個姓宋的人現在好像還在公司辦公的樣子!
而且這些人裏好像只有他最年輕!”
“那我們還不快去!”陳開突然之間好像找到了興奮點,
沒有錯,一定是這個人!又回頭看了一眼陳豔菲滿布風塵的臉,
是什麼樣的人能夠讓她這樣孤傲,看盡事態炎涼的女子為他尋死呢?
又走了幾個街區,好不容易才來到了一家大廈的門口,
一幢很華麗高大的寫字樓。
“就是這裏!”緋綃說,“他的辦公室就在樓上!”
三個人一路走了進去,居然沒有保安攔他們,
估計這樣公開的地方到處都放著監視器,
所以只要不去做什麼為非作歹的事就不會有人管。
搭了電梯上去,緋綃帶著他們走到一個辦公室門前,
“到了,就是這裏!”
推了門進去,穿過一個個普通員工辦公的小隔間,
他在一扇門外停了下來,透過寬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人在裏面辦公,
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很精明的樣子。
“是他嗎?”緋綃在門外指了指裏面的男人。
“我,我不知道。可是我看了他就有一種心酸的感覺!”
“那你進去看看他的反應,我能看到你估計他也一樣!”陳開對她說。
陳豔菲對著他們點了點頭,眼中全是淚水:
“謝謝你們,也許就是他吧,就算不是,我也不會後悔了,
還沒有人對我這樣好過,這樣替我著想過!”
“走吧!”緋綃笑著對她說,
“我們等你!說完了該說的話,你對這個人世就沒有留戀的了!”
她撩了撩自己的長髮,瀑布一樣美麗的長髮,
好像在為自己的行為尋找一絲勇氣,
陳開看著她纖瘦的,紅色的背影不由暗暗為她傷心,
這樣一個女子,這樣勇敢的,美麗的女子,怎麼就這樣說死就死了呢?
即使自己遇到的僅是她的魂魄,也已經為她那一腔愛意所折服。
門無聲無息的被推開了,裏面的男人好像感覺到有什麼人進來了,
不經意的抬了一下頭,這一抬頭,臉上立刻寫滿了錯愕。
門口站著一個紅色衣裳的,香豔的女人,剪水雙瞳,玫瑰花一樣的唇瓣,
那個女人就綻放在灰色的辦公室裏面,更顯妖媚。
“小菲?”他說了一句,手中的筆一下掉在桌子上,
在準備簽名的檔上面滴落了一個黑色的墨蹟。
“是我啊!”陳豔菲說,“你現在還好嗎?子安?”
她看到他的臉,通通都想起來了,這個叫做宋子安的男人,
曾經那樣好的對待她,捧到手裏怕丟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把她像公主一樣捧著,可是她卻不懂得珍惜。
那個男人有著一張英俊硬朗的臉,現在悲傷已經把他的臉扭曲得不成模樣,
“小菲,你怎麼了?不管怎樣,你能回來看我就好了!”
“子安,我對不起你!”她說著,手掩住臉,淚水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你不要這樣啊!看到你我就很高興了!”
那個男人說著走到她面前,替她拂清臉上的淚水:
“他們都說你已經死了,可是我不相信,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找我
,我的小菲只是一時出去玩了而已。”
“不,不是!”她說著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這樣好的一個人,一個可以給她這樣一個人人唾駡的女人一個歸宿的好人,
自己為什麼就不懂得珍惜呢?“我,我是已經死了啊!”
“不會的,你看你和以前一樣漂亮,怎麼會死了呢?”那個男人依舊不相信,
“我不管你是什麼,我知道你的過去,可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這個也不行嗎?”
“子安!”陳豔菲說著又是淚流滿面,
“我配不上你,你應該去找更好的女孩,我這樣的人,配不上你!”
“你來就是和我說這些的嗎?”那個男人說著也是淚流滿面。
“不錯,我欠你太多,如果有來生,一定會還~”
說完,一甩手就跑了出去,一開門就撞到緋綃的懷裏:
“帶我走,帶我走,我不要再看到這個男人了!”她聲嘶力竭的喊著,
沒有想到尋找的過去竟是如此不堪回首,
她以前丟失的錯愛,不懂得珍惜的感情,現在就這樣擺在她面前,
又有什麼用呢?又有什麼用?她已經死了,就算後悔了又怎麼樣?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再也回不來了,不如就忘了,不如就回過頭去,不再看他,
這個曾經一心一意對自己的男人。
“喂,你真是不要再和他說說?”緋綃問著懷裏的人。
“不要,不要,我知道你有辦法,我要立刻離開這裏!”
“小菲,這個人是誰?”
那個姓宋的男人追了出來,看到緋綃臉上一臉的怒氣。
“好,我們走!”說著,抱著懷裏穿著紅衣的女人,
“呼”的一下就不見了。
留下陳開和宋子安一臉錯愕的呆在空無一人的辦公間裏,
寧靜的,雪白的格子間就好像沒有人來過一樣,
空氣中隱隱的飄著一縷香氣。
“喂喂喂,丟下我一個人算什麼啊?”陳開說著撒腿就跑了出去,
也是害怕身邊的那個男人再想起什麼找自己算帳。
後面宋子安就一個人,呆呆的站在辦公室的門外,
這夏末秋初的夜晚一切都不像是真的,也許不過是個夢吧,
所以轉眼間什麼都不見,芳華過後,一切成空。
陳開連滾帶爬的找下樓去,
緋綃和陳豔菲一個白衣一個紅衣在黑夜中分外刺目,
夜風好涼,可以吹散一切煩惱的溫度。
“喂,你們怎麼可以丟下我一個人就這樣走了?”
陳開大叫大嚷的跑了過去,這兩個傢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算了,我已經不想找了~”陳豔菲悠悠的歎了口氣。
“為什麼?你不是找到了嗎?這個不是你要找的人嗎?”
“應該不是吧?”緋綃搖了搖頭:“她還沒有消失,心願還沒有了卻!”
“可是我已經不想再找了!”陳豔菲聽了低低的啜泣起來:
“我也許還是忘了一切好些,這樣的過去,還是不要再想起來了!”
回頭對他們說:
“謝謝你們,可是我真的好累啊,好像比活著的時候還要累一些,我們回去吧!”
“回去哪裡?”陳開問。
“回去我家,我還沒有盡地主之誼呢!”說完,又是長歎了一聲。
陳開看著她的背影,似乎比來的時候更添了一些落寞。
三個人回到那個禦景公寓已經是半夜了,
陳開坐在沙發上伸了伸他的腳,
至於那個沙發上是不是死過人他已經不在意了,
反正現在他只在乎它是不是足夠柔軟。
“會是誰呢?”緋綃在一邊自言自語。
“唉,你不要想了,人家自己都不找了你還惦記什麼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有我找不出來的東西?”
緋綃說著,一臉沮喪的樣子,看來似乎真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唉,你也盡力了嗎。而且她不是也算是找到了一部分的過去嗎?”
陳開說著伸了個大懶腰,好累啊,跑了這麼久,都三點多了!
一伸手,碰到了旁邊的電話。
“嘟——————”一個長音在黑暗的房間響了起來。
“哇,嚇我一跳,怎麼電話還沒有斷?”
陳開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下就坐了起來。
可是驚魂還未定,一個中年的蒼老的男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豔豔,你怎麼了,怎麼不回話?”
是電話錄音。接著又是一條:
“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氣了,我是劉老師,有時間給我回電話!”
陳開和緋綃聽了一臉的驚訝,兩個人相視看了許久,
“老師?第四個男人,竟然是老師?”
“怎麼了?你們?”後面傳來一個柔媚的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有些飄忽,
兩個人忙都回頭看過去,那個陳豔菲化了個濃妝出來了。
“想不到我死了還能化妝呢,我決定明天就走了,這個人世,
找不找得到什麼人我都沒有留戀的了!”
“那個,那個……”陳開小心翼翼的問,“你對老師有什麼印象嗎?”
“什麼啊?什麼老師啊?”
她瞪著一雙圓圓的大眼不知所以,真是忘得一乾二淨了。
“那個本子,那本同學錄呢?”緋綃急忙問她。
“就在這裏啊?”她說著在地上撿起一個本子遞了過去:
“你們在想什麼啊?”
緋綃拿著那個本子,摸了半天,從封皮裏找到一個戒指,
一個銀色的小小的戒指,心中不由一振,這個女子,
不論是誰送的東西都沒有可以給她承諾的,
只有這個破本子裏夾著一個意味著可以照顧她一生的戒指。
“這個,你認識嗎?”緋綃說著遞過去那個小小的指環給她。
她拿著那個指環,笑容凝固在臉上,
想了很久,悠悠的說:“永棄卻,煙花伴侶~”
“什麼?什麼意思,你想起什麼了嗎?”
陳開見了不由高興,終於要水落石出了。
“不錯,我就是要問問他,我要見的人,我知道是誰了!”
說完,就跑出了房間,迫不及待的奔入了黑暗的走廊中。
“這是怎麼了?她要去找誰?”陳開不明所以。
“就是這個人!”緋綃說著遞給陳開那個破舊的本子,
頭一頁寫著祝福的話,接著月光可以隱隱的看出就是緋綃以前念給他聽的那些,
後面的署名卻是龍飛鳳舞的行書——劉文才。
那個陳豔菲似乎真是想起來了什麼,
穿著紅色的高跟鞋,一路在前面狂奔,不知疲憊,
兩個人在後面追著卻總是有一段距離,
陳開在後面看著,她的衣服隨風招展開來,
好像是夜色中的飛蛾,不知要撲向哪裡?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陳開漸漸覺得腳不聽使喚,
自從認識了緋綃,自己的長跑倒是隨時都可以得到鍛煉,
他現在也越來越覺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放著那麼多交通工具,自己居然一到關鍵時刻就是用跑的。
“緋綃,歇歇吧,我不行了!”陳開一下蹲在地上。
“快點,不然我先走,你等會兒再過來!”
緋綃一副面不改色的樣子。
“唉,不要扔下我一個人啊,我怕黑!”
陳開哭叫著,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不知又跑了多久,前面的陳豔菲終於在一個筒子樓前面停了下來。
“這,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陳開喘著粗氣,
這裏明明比不上剛剛那個姓宋的所在的寫字樓嗎,
倒是什麼樣的人住在這裏,可以讓陳豔菲這樣的佳人付出生命?
“我們在這裏等吧?”陳豔菲轉頭對他們說:
“他很累的 ,還是不要打擾到他了~”眼光中儘是溫柔和不捨。
“咦?”陳開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的眼神,不由詫異,
那樣的柔情似水,之前的冷傲一掃而空。
“好吧!”緋綃一下坐在地上,“我們陪你!”
陳開沒有辦法,只好坐在緋綃的旁邊,
可以看到陳豔菲美麗的側臉,望著天上的星星,
似乎有無限的憧憬又有說不出的哀傷。
唉,每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所珍愛的東西啊,
不知自己死了,會不會也為了誰?流連在這個世界不願離去呢?
想著,居然就睡著了,冷冷的夜風扶過,直擾了他一場清夢。
“陳開,快起來!天要亮了!”
緋綃說著,推著靠在身上的陳開。
“啊,我還沒有睡夠!”陳開抱怨著。
一睜眼,不錯,天色是要亮了,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淡淡的白色。
“老師!”旁邊的陳豔菲突然叫了起來,
他們忙往還有些昏暗的樓道中看過去,好像是有什麼人下來了,
緩慢的步子,似乎還踩著什麼韻律。
她說著就站了起來,陳開這才發現她更漂亮了,
在淡淡的陽光下,有些出塵的美麗。
沒有一會兒,門外就出現了一個男人,
四十歲上下,一臉憔悴的樣子,
她見了就撲了上去:“老師,你還記得我嗎?”
陳開萬萬都沒有想到,她這樣一個豔麗的女人
死都忘不了的人居然是這樣一個半老頭子,似乎無財無貌的樣子。
那個被叫做老師的男人,見了她倒是見了鬼一樣,
一下就坐在了地上,忙不迭的說:“豔豔,豔豔,你放了我吧,
那天你給我打電話,我的妻子就在旁邊,我過不去啊!”
“我不怪你~”她說著,一臉喜樂表情。
“我後來也給你打了電話,哪想到你就,你就真的……”
還沒等說完,她伸了一隻長指按在他的嘴上:
“老師,我從17歲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你了,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我不會怪你!”
那個男人顫抖的說:“我接了你的電話,卻沒有救你,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我死了,又不是只是因為你,我現在只想問你一件事~”
她說著拿出一直握在手中的戒指,
“當初你在那個路口把它送給我的時候可是說了什麼?”
“永、永棄卻,煙花伴侶~”
“不錯,永棄卻,煙花伴侶,這是我聽到的最好聽的話了,這可是你說的?”
說完,又歎了一口氣:“可是,可是你卻先拋棄了我!”
“沒有,沒有啊!”那個中年的人聲嘶力竭的說:
“我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喜歡你啊,可是我、我……”
“現在不說這些了!”陳豔菲接著說:
“我知道你是害怕世俗的眼光,可是我今天只想問你一句,
我和你這十年,你是否真心愛過我?”
“我,我對不起你啊!豔豔!”那個老師說著抱著頭蹲了下去:
“我最愛的,還是我的妻子,她為了我,受了那麼多的苦,我不能背叛她啊!”
“是嗎?”
她說著站了起來,這個她生前所愛的男人,現在看起來竟是這樣的遙遠:
“你就是騙,都不想騙我嗎?”
“我、我是真的對不起你!”那個男人說著,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連抬頭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陳開只見兩行清淚順著陳豔菲美麗的濃妝的臉龐流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好像有無盡的心事要想,
過了一會兒,回頭對他們兩個人說:
“我要問的問題,已經得到了答案,謝謝你們!”
似乎又回復了初識時的冷傲。
“那你要怎麼辦?”陳開問她。
“還能怎麼辦,我這樣的壞女人,自然是去自己該去的地方!”
說著,把手中的指環給了陳開:“謝謝你,我的感情,竟如同這個指環一樣廉價~”
可能連她自己也想不到,一年的追索與祈求竟然換來這樣的答案。
“沒,沒有啊!”陳開忙安慰她。
“我什麼都懂!你不要說了!”說完,甩了甩自己的長髮: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不過生生死死奈何天~”語氣中儘是淒婉,
轉身就往前走去,美麗的紅色的裙子,長長的黑髮,
隨著她的步伐在晨光中一搖一蕩,決然而美麗,
越發像一隻罌粟,散發著致命的美麗。
“唉,你等等啊!”陳開說著就去追她,哪想一轉眼,她就已經不見了,
似乎就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緋綃,她這是去哪裡了啊?”陳開問旁邊的緋綃。
“她已經走了,這個世界,也許真的沒有值得她留戀的東西了吧?”
陳開一個人,默默的看了看手中的指環,思緒似乎又回到昨天夜裏,
那個在黑夜中綻放著香氣的女子,似乎更幸福一些,
自己是不是不要幫她比較好呢?
也許在那個街角,她可以無限期待著等她的幸福,
何必替她找了殘忍的現實回來。
“陳開,我們走吧!”緋綃說著,回頭看了一眼依舊蹲在地上的男人,
這個如花一般的女人,愛了十年的男人,為之付出生命的男人,
現在看來是如此蒼老和不堪,這是誰的錯呢?也許誰都沒有錯?
這些人的感情,他連一絲也參透不了,鼻翼中似乎還留有一絲香氣,
罌粟的香氣。
誰是誰的美麗?誰又是誰的毒藥?罌粟的悲哀,又有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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