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子慢慢地恢復了意識,她所有的感官都在恍惚之中,
只有腹中的一股飢餓感在慢慢地升起,促使她睜開了眼睛。
可她什麼都看不到,彷彿置身於黑暗的墓穴之中,
她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原來自己是在地底。
身子底下一片冰涼,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正蜷縮著身體坐在地上,
而她的後背正靠在弧形的管道內壁上。幸好這裡沒有水,地面和空氣也不潮濕。
在一片黑暗中,她輕聲地問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她記得自己進入了地下,為了尋找她的妹妹紫紫。楊若子確信妹妹就在這裡,
許多年過去了,妹妹一直穿著那身白色的裙子,默默等待姐姐的來臨。
在她的心底,激動與恐懼互相交織在一起,促使她不斷地深入地下。
當她走到一條三岔路口時,她猶豫了許久,最終選擇了中間那條路。
沒想到剛走一會兒,前方又出現了岔路,她只能憑藉著運氣選擇道路。
她不斷地遇到岔路,不斷地轉彎,不斷地修正方向,眼前的道路就像樹枝一樣,
向上伸出無數錯綜複雜的枝椏,而每一根都完全相同。
最後,她迷路了。
在黑暗中不知道走了多久,楊若子只感到又累又餓。
或許,自己只是在重複地兜著圈子,直到體力與精神都透支殆盡。
她再也走不動了,只能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她只是想休息一會兒而已。
但她很快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半躺著閉上了眼睛,漸漸地昏睡了過去。
在一片黑暗中,她感到自己被潮水吞沒了,她的身體在海水中變得異常輕盈,
不停地漂啊漂啊,直到在海底的某個深處,見到了妹妹白色的影子。
這個時候,她終於醒了過來。
忽然,楊若子感到兩隻手裡都是空空的,手電筒呢?她的心跳立刻加快了,
她半蹲著在地下摸了起來,除了粗糙的地面以外,手上什麼都摸不到。
眼前一片漆黑,她發瘋似的尋找這裡唯一的光源,
在這條長長的地下管道裡,無邊的黑暗讓她一無所獲。
她不敢相信,但理智反覆地告訴她:手電筒已經丟了。
這彷彿就是她的死刑判決。
楊若子緩緩地站了起來,冰冷的嘴唇一陣顫抖,現在她看不見自己的樣子,
或許和地下的幽靈也沒什麼區別了。再後悔也沒有用了,
她不應該在黑暗的管道中休息,更不該睡著了,
或許,她的手電筒已經滾到很遠的地方去了,在黑暗之中她再也找不到了。
手機?
楊若子忽然想起了手機,她立刻把手伸進口袋裡,心急火燎地將手機掏了出來。
幸好,手機的電池還沒用光,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發出一片黃色的微光。
她立刻撥了葉蕭的手機號碼,但卻無法接通——這裡的信號出不去。
「該死。」
楊若子輕輕地咒罵了一聲,這裡是距離地面十幾米深的地道,
根本就接不通任何信號。手足無措的她一時著急,差點把手機給扔了。
在黑暗的地底,她來回踱步想著辦法。現在,手機是她唯一的光源了,
但似乎電池剩下不多了,她還必須節約著用。
忽然,在管道的盡頭掠過一點幽光。
楊若子的瞳孔立刻被這幽光所吸引住了,她已來不及多想,便快步向前跑去。
那彷彿是黑暗中的白色光環,隱隱約約地跳動著,
照出了一個瘦長的白色人影,後面還跟著一個小小的影子。
她拚命地向前跑去,然而那線幽光卻越來越暗了,
漸漸變成一個小小的白點,最後被黑暗所吞沒了。
一切又都恢復了原樣。
難道是幻覺?
楊若子的心跳又莫名其妙地快了起來,背上的汗毛悄悄地豎了起來,
她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預感。
自己的背後——
立刻,她猛地回過頭來,背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紫紫!」
她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完全出於一種下意識。
楊若子相信自己的感覺,於是,她又快步向後面跑去。
她確實聽到了那奇怪的腳步聲,並在黑暗的地道中發出離奇的回聲——
這是鬼孩子的聲音。
楊若子睜大著眼睛,向黑暗中的鬼孩子追去。
池翠感到毛骨悚然。
一陣細小的聲音從她的腳背上傳來,給她一種癢癢的感覺,
似乎有無數條蟲子在皮膚上爬。她小心地深呼吸著,
竭力克制自己劇烈的心跳,不讓自己恐懼的聲音喊出來。
終於,她聽清楚了腳下發出的聲音:「吱……吱……吱……」
——水老鼠的叫聲。
她立刻跳了起來,那幾隻佔據了她腳面的老鼠便飛快地竄走了,
一邊跑一邊發出尖細的叫聲。
它們是這座城市地下和黑夜的主人,丟失了肉體,只剩下靈魂,
在下水管道中浩浩蕩蕩地行進著。它們是標準的夜行動物,而這裡只有黑夜,沒有白天。
池翠不停地跺著腳,彷彿那些水老鼠已在她腳上做了窩。
跳了很久以後,她才漸漸地平息下來,大口地喘著氣,
然後輕輕地抽泣起來。
她和甦醒走散了。
那是在幾十分鐘以前的事。她和甦醒手拉著手,行走在黑暗的地道中,
那裡充滿了岔路,道路彎彎曲曲,似乎處處都是迷宮和陷阱。
突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瀰漫開一團白色的霧氣,很快就把他們籠罩了起來。
那團霧氣很濃也很熱,可能是從埋在地下的城市供熱系統中漏出來的,
手電筒的光束立刻就被地下白霧吸收了。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只能快步往前衝出去,甦醒跑得快,而池翠跑得慢,就這樣他們就分開了。
她像無頭蒼蠅一樣跑了很遠,當那團白霧散盡的時候,
身邊早已沒有了甦醒的蹤影。幸好她一直抓著手電筒,
電光劃過黑暗的地道,看起來就像是墳墓。
她已經完全迷路了,根本就不知道剛才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絕望地大喊著甦醒,卻沒有絲毫反應。池翠只有茫然地向回走去,
但她明白自己可能會越走越遠,可她已別無選擇。
她又冷又餓,如果不這麼走下去,她怕自己會躺在地上睡著。
從小池翠就怕黑,小時候的每個夜晚,她都會按照父親的警告關好門窗睡覺,
似乎那傳說中的鬼孩子隨時隨地會闖進來找她。
有了小彌以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尤其是當她對小彌是否是人類而產生懷疑的時候。
有時候,當她抱著小彌睡覺的時候,她會覺得自己抱著一個復生的鬼魂。
現在,她正在黑暗的地底尋找小彌,無論他是否鬼魂的兒子,
她都必須要找到他。
忽然,她又想到了甦醒。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他一定也非常著急,在到處找自己。
現在他們兩個人,就像是在黑暗中玩著捉迷藏的小孩,誰都抓不到誰。
必須要找到小彌。
池翠暗暗地對自己說,她用了最後的一點力氣,端起手電筒,
顫抖著向黑暗的地底走去。
在一條寬闊的地道中,葉蕭發現了一條煤氣管道。
他打著手電筒,仔細地查看了這條地道,
覺得這裡很像是三四十年代修的戰備工事,
後來的一些市政建設也利用了這些地道。
他沿著這條地道一直向前走著,每走幾步他都會在地上留下標記,
這樣就能找到回來的路了。
否則,沒有人能走出這迷宮般的地下世界。
剛才他試著往外打了幾次手機,想請求局裡的支援,但這裡根本就沒有信號。
他開始有些猶豫了,單憑自己的力量是否真的能找到她?
地下黑暗的霧氣似乎也在心頭瀰漫開來,
他把手電對準了自己的臉,手電中心發出的紅光讓他一陣頭暈。
葉蕭又把手電對準了前方,忽然發現煤氣管道拐了個彎,
進入了另一條地下管道,而腳下這條地道依然向前延伸。
他筆直向前走去,直到被一堵磚牆攔住了去路。
手電的光束打在這堵牆上,給葉蕭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快步走到牆跟前,用手輕輕地摸了摸。
奇怪,這堵牆似乎並沒有用水泥合起來。
磚頭堆得非常鬆散,似乎有人動過。葉蕭的心跳立刻加快了,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把手指伸進了大約有兩厘米寬的磚縫裡。
瞬間,指尖的感覺就好像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地下燭光?
葉蕭的腦子裡立刻閃過這個詞,後背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一絲冷汗滲了出來。
他把臉貼到了內層的磚縫裡,但縫隙裡什麼都看不清,只有那線幽暗的光。
他馬上就把周圍的磚頭全都扒了下來,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
眼前的磚牆上就出現了一個大約十幾厘米的小洞。
立刻,一股幽暗的燭光,穿透牆上的小洞,照射進了葉蕭的眼睛裡。
他看到了。
牆裡面是一間小屋子,
有一根差不多就要燃盡了的蠟燭,插在張破舊的木桌子上。
這就是那個老管道工人所說的地底小屋嗎?
葉蕭容不得自己多想了,他只有抓緊時間拿開那些磚頭。
幸好牆裡沒有水泥,磚頭也堆得很鬆,這是一堵弱不禁風的牆。
牆上終於出現了一個一米多高的大口子。
他深呼吸了一口,然後便把腰彎下來,緩緩地鑽進了牆裡面。
終於,他進入了地下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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