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局裡出來,天上就飄起了雨絲,
楊若子開著葉蕭那輛車行駛在雨中。

當她抵達那棟灰色樓房時,雨已經越下越大了,
刮雨器不停地打著,水花高高地飛濺起來。
她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在車裡呆呆地坐著。
透過被雨水覆蓋的玻璃看出去,眼前的樓房變得一片模糊,
彷彿一幅畫被浸入了水中,所有的顏色都融化在了一起。

楊若子面對這棟樓的時候,腦子裡不斷閃過一些奇怪的東西,
這種感覺讓她的意識變得模糊,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她趕緊讓自己振作起精神,飛快地從車子裡跳出來,
頂著雨跑進了樓裡。

在走過底樓的時候,楊若子忍不住又有了那種感覺,
她不想在昏暗的樓道裡停留,快步跑上三樓,按響了池翠家的門鈴。

門很快就打開了,她看到了池翠那張略帶疲倦的臉。
也許是楊若子沒有穿警服的原因,
池翠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儘管顯得很意外,
但還是非常客氣地把她請了進來。

「不好意思,又來麻煩你了。」雖然當了警官,可她說話還是少不了女孩子的客氣。

「昨天不是都說過了嗎?」

「啊,還有其他一些事。」楊若子向裡張望了一下說,「請問你兒子呢?」

池翠顯得不太情願地叫了一聲:「小彌。」

楊若子很快就看到那張小臉從門後伸了出來,
小彌先把頭探出來看了看她,然後才走到客廳裡。
她對這男孩的眼睛有著深刻的印象,她對池翠說:「你真有福氣,有一個漂亮的兒子,尤其是他的眼睛。」

「不,其實他的眼睛很不好。」

「他眼睛有病嗎?」

「你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楊若子能聽出池翠問話裡隱藏著的警惕,
她暗想池翠為什麼要忌諱別人提有關她兒子的問題呢?
她又看了一眼小彌的眼睛,總覺得這對母子給人印象非常奇怪。她忽然問池翠:「對不起,怎麼沒見到過你的先生?」

「我沒有先生。」

池翠冷冷地回答,她說完眼睛就朝別處看去。


「哦,原來是這樣——」楊若子本來還想問下去,
但轉念一想就打住了,她猜池翠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於是她便轉移了話題:「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想探問下你在今天凌晨零點四十分曾經打過110報警電話的事,對嗎?」

「是的,我半夜醒來發現兒子不見了,於是就打了110電話報警,但我剛打完電話,兒子又被人送回來了。」

「是誰送回來的?」

「住在這附近的一個人。小彌半夜裡自己跑到那個人家裡去了,那個人又把小彌送回來了。」

「請問他是什麼人?小彌為什麼半夜裡要過去呢?」

池翠猶豫了一會兒才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吹笛子的。小彌半夜裡過去是因為想學笛子。」

楊若子越來越覺得奇怪,她問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


「你們為什麼總是刨根問底?」但池翠的語氣又軟了下來,
她覺得這樣只會引起警察不必要的懷疑,
「其實,我對他一無所知,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只因為他住在我小時候住過的房子裡,所以才陰差陽錯地認識了,那僅僅是幾天前的事。」

然後,她把甦醒和他現在的地址都告訴了楊若子。

楊若子記下來之後,看了看男孩的臉說:「小彌,下次可不能半夜裡亂跑了。」

小彌的眼睛眨了眨,剛要說話就聽到媽媽的聲音:「快回房間裡去。」

看著小男孩不太情願地回到房裡以後,楊若子忍不住說了句:「你兒子的臉色太蒼白了,你不應該把他關在家裡。」

「你永遠都不會理解的。」池翠歎了一口氣,搖著頭說:「我很害怕會失去他。」

楊若子沉默了,她想也許將來自己做了母親以後,就會理解池翠了。

就當她要說再見的時候,池翠忽然說:「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麼事?」

「昨天晚上,當我發現小彌不見了以後,我曾經出去找過他。我沒有找到小彌,卻發現了另外一個小男孩。」池翠顯得非常緊張,每說一個字都小心翼翼的,「那孩子像著了魔似的,一直向前走去。突然,我聽到了笛聲。」

「半夜裡聽到笛聲?」

「是的,我立刻就嚇壞了,眼睜睜看著那孩子消失在夜色中。現在想來有些後怕,當時深更半夜的,不知道那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然後你就回到家,打110報警了?」

池翠的表情顯得有些內疚,她微微點了點頭。


「還記得那男孩的模樣嗎?」

「八九歲的樣子,比小彌高一些胖一些。當時是半夜裡,我只能看清個大概。」

「還能形容一下你半夜裡聽到的笛聲嗎?」

池翠閉起眼睛想了很久,最後她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字:「毛骨悚然。」

毛骨悚然?楊若子心裡猛然一顫,
她一聲不響地看著池翠的眼睛,心裡湧上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突然,她聽到窗外似乎有某種細微的聲音。
她緊張地向外看去,卻發現是雨點敲打玻璃所發出的奇異聲響。









這是一支中等長度的梆笛,在柔和的日光燈下,表面發出幽暗的反光。

當笛聲悠悠地停下以後,甦醒緩緩地長出了一口氣,
把笛子放下。他又想起了在民樂團裡的時光,
他曾經是個非常優秀的笛手,每次參加演出他都會吹響這支笛子。他對它瞭如指掌,熟悉它的每一個吹孔,就像熟悉自己的眼睛。

甦醒閉上了眼睛,輕聲念出了刻在笛管上端的兩行草書:「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雖然嘴裡念著詩,可腦子裡卻總是晃動著那個小男孩的影子。
甦醒覺得那對母子有種幽靈般的氣質,時而讓人浮想聯翩,時而讓人望而卻步。

突然,電話鈴響了。他接起電話,
聽到了一個柔和的女聲:「是甦醒嗎?我是池翠。」

甦醒立刻就聽出了她的聲音,他有些緊張地問:「你就是小彌的媽媽吧?」

「是我。」

「請問有什麼事嗎?」

池翠停頓了一會兒說:「是關於小彌學笛子的事。」

「你不是不同意嗎?」

「不……我已經改變主意了。」

甦醒先是一愣,然後想了想說:「你剛才聽到我吹的笛子了?」

電話那頭只有池翠輕微的呼吸聲,她沒有回答。

「池翠,你在聽嗎?」

「我在聽。」她顯得有些緊張。

「好的,聽我說,我願意教小彌吹笛子。告訴我,從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池翠的聲音越來越輕,「你看行嗎?」

甦醒看了看時間後回答:「沒問題,我馬上就到。」


電話掛斷以後,他從抽屜裡翻出了一支小笛子,
這是他小時候用過的。他又找出了幾本笛子的教科書和曲集,再帶上他常用的笛子就出門了。

幾分鐘後,甦醒到了池翠家裡。
三樓的走廊依然還是那副樣子,他在池翠的門前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然後才按響了門鈴。很快,池翠為他打開了房門,她似乎化了淡淡的妝,彬彬有禮地向甦醒點了點頭。

走進客廳,甦醒看到小彌也正襟危坐著。
池翠給他倒了水,但卻沒有說話,房間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好不容易才由甦醒打破了沉默,他對池翠說:「你為什麼改變了主意?」

「對不起,昨晚我實在太失禮了。你把小彌送了回來,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她看了看甦醒的眼睛,立刻又低下頭說:「你問我為什麼改變主意?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剛才心裡突然萌發這個念頭,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是因為我的笛聲?」

「我不知道。有許多事情並不需要理由,你說呢?」

甦醒不明白池翠的話什麼意思,他的目光忽然移到了小彌臉上。
只見那重瞳般的眼睛對他眨了眨,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是的,就像我與小彌的相遇,也許真是一種緣分。小彌,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好的。」小彌微微笑了起來

池翠摸了摸小彌的頭說:「這孩子已經很久沒笑過了。」

「那我真榮幸。」甦醒回答。

「你知道嗎?他已經在窗口盼望了整整一天了,就是為了等你的笛聲吹響。當你的笛聲傳來時,他就完全沉浸在其中了,我無法形容他當時的表情。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害怕,但我知道他非常陶醉,他從你的笛聲中得到了快樂。也許在冥冥之中,他和笛子真的有緣。」


說話的瞬間,池翠的腦子裡忽然掠過了七年前的那個夜晚。
在那神秘笛聲飄揚之夜,她和肖泉度過了一個錯誤的夜晚,
從此小彌就在她的腹中生根了。這是一種宿命嗎?
池翠看著小彌的眼睛,心中隱隱作痛。

「真的嗎?他也許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男人。」甦醒摸了摸小彌的臉說。

小彌伸出手撫摸著甦醒帶來的笛子,用那細嫩的童聲說:「我想我們能夠開始了。」

池翠也向甦醒點頭示意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把笛子舉到小彌的面前說:「首先,讓我們來認識一下笛子。中國笛子又名『橫吹』,通常由竹子做的。正如你現在看到的,它有一個吹孔、一個膜孔和六個音孔,此外還有前後出音孔。笛膜一般用蘆葦桿的內膜製成。」

「它看上去就像人的眼球。」小彌指著笛膜說。

「像眼球?不,笛膜是透明的。」

「人的眼球也是透明的。」

池翠突然打斷了小彌的話:「別亂說,人的眼球當然是有顏色的,大多數人的眼睛是黑的,還有些人是藍色或棕色的眼球。」

甦醒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對小孩子的話如此緊張,
他繼續說:「過去傳說是西漢張騫出使西域時把笛子傳入中國,但事實上早在七千年前中國就出現了笛子。浙江河姆渡遺址就出土過骨哨和骨笛。湖北曾侯乙墓和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都出土過橫吹。唐朝是竹笛的興旺時期,出現了許多著名的演奏家,如李暮、孫夢秀、尤承恩、許雲封等一代名家。」

「甦醒,小彌只有六歲,他連漢字都認識不多,更別提中國歷史了。」池翠提醒了他。

「哦,對不起。」

小彌把笛子拿到自己的手裡說:「沒關係,我能聽懂。現在我想知道,怎麼才能把它吹響呢?」

甦醒拿出了那支小笛子,放到唇邊示範著吹了1234567七個音。

「能給我試試嗎?」小彌從甦醒手裡接過了這支小笛子,
照著他剛才的姿勢和動作,把笛孔放到唇邊,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把氣吹了出來。

小彌左手的三隻手指按住笛孔,輕巧地翹起右手的手指。
於是,從笛管裡清晰地傳出了「1」這個音。

甦醒感到很驚訝,他記得自己第一次學笛子的時候,
足足用了二十分鐘才吹出了第一個音。
緊接著,小彌又吹出了從2到7的六個音符,
池翠和甦醒都呆呆地看著小彌,覺得這有些不可思議。

更不可思議的還在後面:小彌在吹出了七個音之後,
居然自己又吹出了一個曲子!
他按著笛孔的六根手指不停地翻飛著,
一支有著詭異旋律的短曲,就從這六歲男孩的指間流了出來。

甦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睜大著眼睛看著小彌。
雖然他從沒聽過這支曲子,但這確實是一支完整的笛子曲,
就算它比較簡單和短促,也足夠嚇人一跳的了。
池翠則感到了一種恐懼,她用手摀住了耳朵,閉起了眼睛。

她覺得小彌吹的曲子不是人間所能有的,
她甚至聯想到了肖泉述說過的,那個「重陽之約」故事中的神秘笛子。

「你學過笛子?」甦醒問小彌

「不,這是我第一次摸到笛子。」

「那剛才的曲子是怎麼回事?」

小彌放下了笛子,一臉茫然地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的嘴唇一貼到笛孔上,我的耳邊,就響起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好像就是笛聲,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於是,我的手指就自己跳了起來,把我聽到的奇怪笛聲吹了出來。」


「住嘴——」池翠立刻打斷了兒子的話,
她對小彌的話顯得非常不安,她訓斥著兒子說,「你的妄想病又犯了。」

「別這樣,你會嚇住小彌的。也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天賦和靈感。」甦醒不明白池翠為什麼會如此恐懼,他對男孩說:「來,把你的手伸過來看看。」

小彌伸出了那雙修長白嫩的小手。甦醒輕柔地撫摸著男孩的十根手指,讚歎著說:「你天生就是吹笛子的料。」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為止吧。」池翠忽然說話了。

甦醒看著她沉悶的表情,擔心池翠又改變主意不讓小彌學笛了,他搶先問道:「那我什麼時候再來?」

池翠在心中重新考慮這個問題,她猶豫地看了看小彌,
兒子眼中的重瞳向她投來期待的目光,
最後她點了點頭說:「下星期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非常好,否則,你也許會扼殺一個天才。」

「不過。」她的聲音又放了很低,「我經濟條件不太寬裕。我知道現在的孩子學一門樂器是很花錢的,我想學費能不能便宜一些——」

「我不收你錢。」甦醒脫口而出。

她忙搖著頭說:「不,你應該拿報酬的。」

「既然小彌和笛子有緣,我很樂意盡義務了。」
他又摸了摸小彌的頭說:「小笛子就留在你這裡,記住要聽媽媽的話,晚上不要到處亂跑。我走了。」

他對池翠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打開了房門,這時候他聽到了池翠的聲音:「甦醒——」

甦醒轉過頭來,怔怔地看著她。池翠緊緊摟著兒子,她的臉頰又恢復了一些血色。

「謝謝你能來。」她停頓了許久,才說出這句話來。

「再見。」

他關上了房門,走到了昏暗的走廊裡。


忽然,甦醒似乎聽到從樓梯底下傳來某種細微的聲音。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來,有了一種奇怪的預感。
他又回頭看了看走廊盡頭的那扇房門,但卻一點都看不清楚。

他越來越緊張,以至於不敢走下樓梯一步,
反而躲進了一個陰暗的角落裡。他屏住呼吸靜靜地站著,
小心地觀察著前面燈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果然,一個影子出現在灑著淡淡燈光的地面上。

甦醒的心裡一蕩,但他竭力控制住自己不發出聲音。
在陰影中他睜大了眼睛,看到那小小的影子正離他越來越近。
他漸漸看清了,那是一個小孩的影子,以一種奇特的姿勢走上樓梯。

終於,那孩子走到了他的面前,
昏暗的燈光照射在孩子的身上,顯露出了一身白色的長裙。
白衣服的小女孩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他感到了莫名其妙的恐懼,瞳孔在黑暗中放大開來,他幾乎看清了那白色的裙擺下隱藏著的腳尖,正無聲無息地踏上三樓的走廊。

紫紫?甦醒在心底默默地念出了一個小女孩的名字。

剎那間,他只覺得眼前閃過了一張小女孩的臉,那張臉映著幽幽的反光一掠而過。
她實在太快了,如果把人的眼睛比為攝像機鏡頭的話,那麼剛才就好像有一張臉突然擋住了鏡頭,但瞬間又從鏡頭前消失了。

甦醒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要不是整個身體都躲在黑暗之中,他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眼前已經見不到小女孩的影子了,他終於大著膽子走出陰影,在走廊裡環視了一圈,卻發現走廊盡頭的那扇房門已經打開了。

太奇怪了,他記得自己剛才明明看不清那扇門的。
但現在他確實看到了,而且房門還是打開著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剛才小女孩走進了那扇房門。

甦醒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扇門前。他不停地顫抖著,
他已經聽說了這間房子主人的死訊。
房門對他敞開著,就像是那個夜晚無比的誘惑,
他似乎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伏在他耳邊說:進去吧,有人在等著你。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邁動了雙腿——

突然,他感到有一隻冰涼的手搭在了他的肩頭。

「老天!」
甦醒聽到了自己喉嚨裡發出的怪音,
冷汗瞬間就從他的後背心冒了出來,他條件反射地跳了起來,然後回過頭來看到了眼前的黑影。

那個黑影微微一顫,向後退了一大步。
甦醒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立刻追了上去,卻聽到一個驚恐的女聲:「你是誰?」

在昏暗的燈光下,甦醒終於看清了那個影子的真面目——池翠。

「怎麼是你?」

「我也想問你呢。我剛才聽到外面有奇怪的腳步聲,就出來看一看。」

甦醒這才如釋重負般地吐出了一口長氣:「你差點嚇死我。」

「你為什麼還不走?」

「因為我看到後面那扇房門開了。」

池翠把頭伸了伸,向甦醒身後看去,說:「我怎麼看不出來。」

甦醒轉身走到那扇門前,卻發現眼前的房門分明是關著的。
他又用手推了推,房門牢牢地鎖著,裡面毫無動靜。

「可我剛才明明看到——」他的話說到一半又嚥了下去,
他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
那扇門就像是一雙無時不在的眼睛,他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個動作,都逃不過它。

甦醒又退到了池翠身邊說:「對不起,我打擾你了。」

「告訴你,這房子裡沒有人。幾天前我在天台上,發現了住在這間房裡的男人的屍體。」

甦醒著急地問:「那紫紫呢?」

「誰是紫紫?」池翠一臉困惑。

他揮一揮手說:「算了吧,我走了。」

「甦醒,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他走到樓梯口,冷冷地看著池翠說:「池翠,你一定要小心。看住你兒子,不要讓他晚上亂跑。」

「小心什麼?」


甦醒緩緩吐出了三個字:「鬼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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