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十二點。



短信鈴聲準時響起了。



果然又是那個神秘的號碼---741111


現在鈴聲已經非常輕微了,應該沒有把對面的許文雅吵醒。



春雨立刻閱讀了這條短信---"你已進入地獄的第3層,離開荒村進士第的小樓,將選擇
1:大廳;2:地宮"。



這回春雨猶豫了一下,大拇指顫抖著按下了"2"。


她選擇了"地宮"。


剛回復出去不到幾秒鐘,第二條短信就到了---"你走入荒村進士第的一個房間,牆壁
中藏著一條暗道,你提著煤油燈走入暗道之中。你在地下走了很長的路,一直來到地
下迷宮的入口---"迷宮?



春雨看著這條短信愣住了,不知道自己還會"走"到哪里去。



緊接著短信鈴聲又響了,但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這次並不是一條短信,而是一條需要
下載的程式。猶豫了一會兒,春雨還是把這條程式下載到了手機裏。



很快,手機螢幕上就出現了一組動畫,她平時很少玩這種手機程式的,一時間有些不
知所措了。


螢幕上的動畫呈現出幽暗的色澤,但效果卻極為逼真,仿佛是用攝像機拍出來的。
春雨試著按了幾下方向鍵,動畫果然動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在一條地道裏走路,沒走
多遠就遇到一個岔路口,只能選擇其中一條路。看到這裏春雨已經明白了,原來這就
是迷宮的動畫。通過手機的方向鍵操縱動畫,好像自己真的走在地下迷宮似的。


春雨在動畫裏足足轉了半個小時,其中還撞進了好幾條死路。直到她按得大拇指都發
酸時,動畫裏突然出現了一道大門,她徑直向前"走"出了大門,螢幕上的動畫就一下
子消失了。"我走出迷宮了?"



還沒等春雨明白過來,短信鈴聲就又響了起來。這回她還是沒有想到,進來的居然是
一條彩信。拇指趕緊按了幾下,便接收到了一幅彩信圖片,在圖片下還附著一段文字
:"你已經走出迷宮,你得到了一幅畫作為獎勵。"

春雨立刻打開了圖片,在不大的手機螢幕裏,漸漸顯示出了一幅圖畫---從顏色上看應
該是幅油畫,但因為螢幕實在太小了,似乎更像是畫的一部分。春雨看到的畫裏有一
個金髮的西洋女子,她雙手反綁被吊在一棵大樹上,樹下燃燒著熊熊大火,火焰灼烤
著她的雙腳。

難道這就是地獄?

這幅畫讓春雨感到噁心,她緊緊地抓住床沿,退出了這幅彩信圖片。她大口喘息了幾
下,收到了最後一條短信---"你已通過地獄的第3層,進入了地獄的第4層。"

 


清晨七點,春雨悠悠地醒了過來。她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已經很久都沒睡得這麼沉了


當春雨從上鋪爬下來以後,卻發現對面的許文雅不見了。她摸了摸許文雅的被窩,似
乎還留著幾分餘熱。



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來不及梳頭就打開了寢室房門。外面的走廊如冰窖一樣冷,
清晨的寒風直往她的內衣裏吹。


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女生廁所方向傳來,春雨的心也被揪了起來,立刻把頭探向
了那個方向。一個女生驚慌失措地從廁所跑了出來,披頭散髮的樣子煞是可怕。當她
跑到春雨的寢室門口時,被春雨一把攔住。春雨認出了這個女生,也是她們同一專業
的同學。那女生看到春雨的臉後,更加恐懼地叫了起來,就像是見到了鬼似的。被別
人當成掃帚星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春雨強忍著心裏的痛苦,狠狠地抓著對方的肩膀
問:"在廁所裏看見了什麼?"



那個女生睜大了眼睛說:"鬼……廁所裏有鬼……"

難道廁所鬧鬼的傳說是真的?春雨的手上鬆了一下,那女生趁勢擺脫了她,飛快地跑
出了走廊。

春雨看了廁所的方向一眼,披上外套便衝了出去。

穿過冬天早晨寒冷的走廊,春雨一路跑到了廁所門口。她先在外面大叫了幾聲"有人
嗎?",但裏面沒有絲毫反應,她便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廁所裏似乎沒有人,依然
充滿了永無休止的滴水聲。但全部六個隔間的木門都關著,不知裏面有什麼東西。

春雨作了個深呼吸,讓自己漸漸平靜下來,然後推開了第一扇門,卻發現裏面空空
如也。


然後,她依此推開了其餘的幾個門,裏面都沒有異常的情況。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扇門了。

面對著這扇斑駁失修的木板門,春雨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好像傳說中的花子
就躲在裏面似的。

終於,她大著膽子伸出手,緩緩推開了最後一扇門。

門裏蹲著一個長頭髮的女人。

春雨看不清她的臉,只看到一頭亂髮蓬鬆著,覆蓋著純白色的睡裙,就像隔壁素蘭
自殺時穿的衣服。

如果你沒有提防地推開門,乍一看到這樣一個人蹲著,大概也會被嚇個半死吧。

突然,那個人緩緩抬起了頭來,半邊臉都被亂髮遮蔽著,只露出一隻眼白多於眸子
的眼睛---廁所惡鬼?

但春雨立刻就認出了她。那根本就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許文雅。

她大叫著許文雅的名字,但沒有任何作用,許文雅依然蹲在裏面,冷冷地用一隻眼
睛看著她。春雨實在受不了了,一把將許文雅拉出來。


許文雅嬌小的身形依然縮成一團,披散的長髮蓋住了腦袋,好像沒有臉似的。廁所裏
的滴水聲讓人心煩意亂,春雨只能將許文雅扶出了廁所。幾個走到廁所門口的女生,
看到她們這副樣子,都被嚇得尖叫著逃回了寢室。春雨總算撥開了許文雅臉上的頭髮
,露出了那張小女孩似的臉,一雙驚恐的大眼睛正盯著她,似乎她身後站著什麼個東
西。"猴子!猴子!"許文雅終於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那聲音似乎已不再屬於她自己
了,而是從另一個空間發出的。

在這一剎那,春雨忽然想到了半年之前,自己親身體驗的可怕一幕,難道許文雅也…


此刻,許文雅的雙手拼命地揮舞著,終於掙脫了春雨的攙扶,向走廊的另一邊跑了過
去。春雨看著她那小小的身體,飛奔起來的樣子真像個猴子。幾個女生可能是被吵醒
了,可剛走出寢室就被許文雅撞倒在地。春雨已經沒有力氣再追了,她只能靠在走廊
的窗前,眼睜睜地看著許文雅跑出了女生宿舍樓,邊跑邊發出怪叫,把周圍的女生們
都嚇了一大跳。當許文雅跑到前面的食堂時,正好撞上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老師。

老師立刻用粗壯的手臂攬住了她,任憑她怎麼捶打都無法掙脫。這時食堂裏許多學生
都走了出來,像看精神病人一樣看熱鬧。

在幾個學生的幫助下,老師緊緊抓住許文雅,將她從春雨的視線裏帶走了。許文雅真
的瘋了嗎?

春雨回頭看了看走廊,許多女生都將頭探了出來,對著她指指點點的。春雨無地自容
地低下了頭,但她沒有回寢室,而是又奔向了廁所。

因為她想弄清楚,剛才許文雅在廁所裏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一下子變得如此可怕?

回到充滿滴水聲的廁所裏,春雨再次拉開了第六個隔間的門。她記得許文雅就蹲在這
個位置,低著頭好像在看什麼東西。

果然,在水槽邊的水泥蹲臺上,有一隻銀色的西門子手機,春雨立刻就認了出來,這
是許文雅的手機。

春雨拿出幾張紙巾,包上那只手機撿了起來,手機螢幕上還在發光,顯示有一條未讀
短信。

輕輕按動拇指,春雨顫抖著讀出了這條短信---許文雅確實瘋了。

清晨,老師們把她送到了學校醫務室,但她一直都在胡言亂語,嘴裏不停地叫著猴子。
學校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把許文雅送進醫院。

經過醫生初步診斷,發現許文雅已經患上精神分裂症,必須住院進行治療。老師們又
一次來詢問春雨了,幾個人圍著春雨問了一整個上午,雖然她把情況全都說了出來,
但他們還是不太滿意,無法解釋許文雅為什麼會突然發瘋。甚至有人懷疑,是不是因
為春雨在半年前,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所以像瘟疫一樣傳染給了同寢室的許文
雅?


當然,這種想法是非常可笑的,精神上的疾病怎麼可能傳染呢?不過,人類恐懼的情
緒確實是可以傳染的。是不是因為室友清幽的自殺,而使許文雅產生了強烈的恐懼心
理,進而導致了精神分裂?雖然這是最大的可能性,但許多人相信還有別的原因。這
個原因就像幽靈似的隱藏在女生宿舍樓的某個角落,讓這些女孩子們膽戰心驚。

下午,老師們終於離開了,春雨就像剛被釋放的犯人似的,趴到窗前大口呼吸,仿佛
已失去自由很久了。

許文雅此刻在醫院裏做什麼呢?是在不停地說著"猴子",還是沿著房間牆壁繞圈?春
雨再也不想回憶起那段經歷,但誰又遺忘得了呢?

是的,春雨能夠理解許文雅,知道她是為什麼而發瘋的。但惟一的謎團是---許文雅
手機上最後那條短信:"",它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而那條短信的發件人,則是一個春雨熟悉的號碼---741111

春雨立刻就驚呆了,她趕緊查了查這部手機上的其他短信,卻沒有一條能夠保存下來,
只剩下這最後一條了。

現在這只手機就在許文雅的櫃子裏,連同她留在寢室裏所有的東西,都要等待學校和
她家長的處理。

春雨擔心的事情,終於成為了事實。在清幽出事的那晚,春雨也在清幽的手機上,親
眼看到了同樣內容的短信。而昨天葉蕭警官也告訴她,在素蘭上吊前留下的手機裏,
也有這樣一條"GAME OVER"的短信。


GAME OVER = 遊戲結束
對,正如清幽死了是"GAME OVER",現在許文雅瘋了也是"GAME OVER",接下來
還會有誰"GAME OVER"呢?



顯然,這些神秘短信都是出自同一個號碼,而在半夜帶著春雨進入"地獄"漫遊的,也
是這個號碼"741111"。如此推理下去,清幽和素蘭的死,還有許文雅的發瘋,都應
該與這個號碼存在重要的關係。


而春雨每夜都會被這個號碼帶入"地獄",進行著一種類似於短信的漫遊---想到這裏,
她禁不住渾身發抖,回頭看看自己的寢室,總共四個女生,已經死了一個,現在又瘋
了一個,某種可怕的氣息真的像瘟疫一樣,彌漫於這裏的每一個角落。



她猛然瞥見自己床頭的一本書,就是她從圖書館借來的《人類早期文明的地獄傳說》


這兩天來的可怕經歷,使她沒有絲毫的心情看這本書,現在她又隨手翻了幾頁,實在
是一點都看不下去了。春雨想到了她的承諾,還有一個人等著看這本書呢,既然自己
沒法看,那就快點給人家看吧。


春雨當然不會忘記那個人---到美術系找高玄。



於是,她儘量讓自己忘掉上午的不快,捧著那本書跑出了寢室。

這所大學總共有上萬名學生,幾十個系,整個校園大得像個迷宮。

至於美術系,春雨還從來沒有去過。她在路上問了好幾個人,花了半個多小時,才
找到了位於學校另外一頭的美術系。


美術系大樓看上去非常氣派,建築材料和設計都是後現代風格的,門前擺著許多現代
雕塑,進出的都是些頗具藝術家氣質的俊男靚女。如此相形之下,春雨她們系實在是
太寒酸了。


這時春雨有些後悔了,自己真應該穿一件最好的衣服出來,也能配得上這裏的檔次。
她低著頭走進大樓,迎面正好是一個畫展的廣告。原來這裏正在舉辦一個學生畫展,
免費向大學生開放。

這棟大樓設計得過於前衛了,以至春雨找不到其他的路,似乎只有通過畫展的大廳,
才能走到裏面去。

春雨小時候挺喜歡畫畫的,中學時候受到漫畫的影響,特別喜歡畫卡通女孩。讀了大
學以後,忽然覺得自己實在太幼稚,就再也沒碰過動漫了。至於美術系裏所謂的"高雅
藝術",她只有敬而遠之的份了。



春雨緩緩走進大廳,兩邊牆上掛了許多畫,分別有柔和的燈光打在上面,下面還有文
字簡介。看起來這個畫展還是挺正規的。



只是她實在看不懂那些畫,大部分畫的內容過於抽象了,純粹是無意義的色彩堆積,
似乎只有看不懂才是藝術的同義詞。



今天的畫展特別冷清,可能前幾天大家都已經來過了,大廳裏總共也沒幾個人,春雨
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她沒心思看下去了,一直走到大廳的最後,視線裏忽然
掠過了什麼東西。於是,春雨緩緩把頭轉向了一邊,看到牆上掛著的那幅畫---這是
幅大約一米見方的油畫,畫面上部畫著黑色的雲朵,雲下是暗色的山巒,山峰如刀削
般聳峙著,山坡上似乎還覆蓋著濃密的黑色森林,一副歐洲中世紀寒冷森林的景象。
畫面中部是十幾棵乾枯的大樹,沒有一片葉子的枝椏,奇形怪狀地扭曲著伸向天空,
每棵樹上都吊著好幾個人,全都是歐洲人的體形和外貌,大部分人幾乎都沒有穿衣服
,體現了歐洲人體美術的傳統。在樹下燃燒著熊熊烈火,每個吊在樹上的人,都痛苦
無比地忍受著火焰燒烤,有的人腳已經被燒掉了,還有的人身體被燒成了枯骨。



就在這幅畫的右下角,春雨看到一個西洋女子被吊在樹上,雙手反綁,金髮披散,烈
火正燒著她的腳底板---就是這幅畫!



春雨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昨天半夜裏收到的那幅彩信圖片。然後,她再仔
細對照了一下牆壁上的畫。沒錯,彩信裏的那幅畫,就是眼前這幅畫的右下角局部,
一模一樣,應該是用相機拍出來的。


昨晚收到的這幅彩信,是作為她通過地下迷宮的"獎勵",為什麼要選取這幅畫的局部
呢?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她的心跳驟然加快了。



春雨又仔細地看了看牆上的畫,無論顏色還是輪廓,都呈現出一種陰森的氣息。在幽
暗的油畫光線下,每個人物都在遭受痛苦,給觀眾以強烈的視覺衝擊力,至少春雨在
瞬間就被震驚了。



整個畫展大廳更加寂靜了,周圍似乎也沒有其他人,春雨悄悄地籲出了一口氣,然後
小心地走到畫幅的跟前。



在畫框的下面還有一段文字簡介---《地獄的第3層》(義)馬佐裏尼, 臨摹:高玄

瞬間,春雨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幅畫的名字居然叫《地獄的第3層》,而昨夜她剛在
短信裏通過了"地獄的第3層"。怪不得要把這幅畫的局部,作為給她的"獎勵"了。"
(義)馬佐裏尼"應該就是作者了,不過春雨從沒聽說過這個畫家。



但更讓她感到意外的,是後面打出的"臨摹:高玄"幾個字。她今天來美術系找的那個
人,不就是叫高玄嗎?



難道眼前這幅油畫,真是在圖書館裏認識的那個男子臨摹的嗎?說不清是驚訝還是興
奮,春雨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發出聲音來打破了這裏靜謐的氣氛。



但春雨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這幅油畫。


當手指碰到畫面的一剎那,只感到某種觸電般的感覺,通過手指流遍了全身。



與所有的油畫一樣,畫的表面是凹凸不平的,那是厚薄不同的顏料留下來的,就像是
在觸摸一個老人的皮膚,充滿了歲月的褶皺。



正當春雨著魔般地撫摸著這幅畫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小姐,對不起,
畫是不能用手摸的。"



這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還算比較平和。



春雨立刻把手縮了回來,滿臉羞愧地低下了頭。是的,她剛才忘記了畫展的規矩,就
是"只能用眼,不能用手"。



對方走到了她的身前,停頓了一下說:"不好意思,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是不是認
識你?"



春雨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只能緩緩抬起頭來,終於看清了他那雙重瞳般的眼睛




居然是他---圖書館裏遇到的那個男子,他長著漂亮的雙手和臉龐,還有一對深邃明
亮的誘人之眼。



他的名字叫高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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