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昨夜折騰得太晚了,春雨直到早上八點才醒來。
揉著眼睛走下床鋪,她希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場夢。然而,她又不敢再看一眼自己
的手機,生怕再看到那些短信。
許文雅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寢室,正傻傻地坐在對面下鋪,聚精會神地玩著手機
短信,她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看起來更像個玩具娃娃了。春雨看著許文雅那副樣
子,心裏忽然有了些擔心,便試探著問道:"昨天半夜,妳到哪里去了?"
許文雅緩緩抬起頭來,似乎對春雨打斷她發短信很是不滿,嘴裏嘟囔道:"沒看我正
忙著嗎?我半夜去哪里關妳什麼事?" "我是怕妳出事。"
"喂,不要觸我楣頭噢。"
許文雅瞪了春雨一眼,但她說話的聲音卻似乎很虛,說完便繼續低頭發起了短信。
實在無話可說了,春雨搖搖頭跑出了寢室。
今天是週六,雖然並沒有課,但她最近正在準備明年的畢業論文。原本準備今天出去
做調查的,但這些天實在沒有心情出去。春雨擬定的論文題目是《手機短信與人類溝通》。或
許是受到了身邊"拇指一族"們的影響,她從去年就開始思考這個題目了。而且這樣的題
目比較新穎,似乎還沒有其他人寫過,老師看了也會覺得耳目一新。她已為此醞釀了整
整一年,查閱了大量有關人類溝通歷史的書籍,甚至還準備去經營短信服務的公司實習
這幾天,她已經嘗試完成了論文的開頭---"人類相互間溝通的歷史,按照使用工具和
載體來劃分,大致可以分為五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原始人用肢體語言來溝通的身體時
代;第二階段是部落民用真正的語言來溝通的嘴巴時代;第三階段是古人用書寫文字
來溝通的手寫時代;第四階段是現代人用鍵盤來溝通的十指時代;第五階段就是當代
人用手機短信來溝通的拇指時代。"
雖然在論文裏這麼寫,但春雨自己也不清楚,短信是否能改變人類的生活方式?但她
相信有一點是永遠都不會變的,那就是人與人之間微妙的情感。但是,經過了這幾天
的離奇事件,春雨就再也靜不下心來寫論文了。想想要一個人窩在寢室裏,聞著清幽
遺留下來的氣味,就感到心裏難以抑制地酸澀。
春雨想到了兩個字---地獄。
想起昨天半夜裏的短信,再想想這些天的心情,她覺得自己已經在地獄裏了。
地獄?
你知道地獄的第19層是什麼?
對,清幽在那天半夜裏轉圈,最後也問出了這個問題。昨天半夜,春雨收到死去的清
幽發來的短信,同樣也是這句話。"難道清幽的死,真的和地獄有關?"
春雨無能為力地聳了聳肩膀。但她仍然想知道,地獄究竟是什麼?
也許在學校的圖書館裏能找到答案。
對,就這麼決定了,現在是下午五點,離圖書館關門只剩下一個小時了,春雨撒丫子
就跑出去了。
冬季的天色早早暗了下來,春雨低著頭穿過樹叢,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學校圖書館裏。
這所大學的圖書館建於五十年代,是那種看起來堅固無比的蘇聯式房子。但許多年都
沒有整修了,圖書館的裏面顯得破舊不堪,室內的採光也明顯不足,即便把所有的電
燈都打開,看起來還是有點陰森恐怖。平時圖書館裏的人還是挺多的,但今天可能因
為天氣太冷了,偌大的閱覽室裏沒有多少人氣,在陰暗的光線下顯得特別空曠,只有
三三兩兩的學生或看書或睡覺。走在如此寂靜清冷的地方,春雨只能屏著呼吸走路,
儘量不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就像個飄浮的女鬼似的。這種環境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十
九世紀歐洲的圖書館,或者是講述大學城內殘忍故事的法國電影《暗流》。
春雨小心翼翼地穿過閱覽室,來到後面一排排巨大的書架間,她要查的書屬於社會科
學,在所有書架的最後幾排裏。學校圖書館總共有四十排書架,大概藏了十萬多本書。
走過開頭的幾排書架,還能見到有男女在裏面竊竊私語卿卿我我,春雨心想他們可真
會找地方啊。
當她走到最後幾排書架,已經見不到任何人影了,只剩下一排排經年累月都沒人動過
的書,靜靜地散發著書頁變質的氣味。
看著這些幾乎被人們遺忘了的書,春雨忽然冒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它們就像是無人
認領的屍體,而書架就是它們的棺材。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把棺材打開,挖出裏面的
屍體,像破案的法醫那樣將它們解剖,看一看究竟還有沒有偵破案件的線索。
她後退了一步,視線在書架上下搜索起來。在這麼多社會科學的書裏,要找到一本關
於地獄的書,簡直就是大海撈針了。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還
會有誰在這個時候來呢?
腳步聲在前排的書架間徘徊著,雖然離她越來越近,聲音卻越來越輕了。就好像一陣
奇特的風,在遠處聲音很響,到了眼前卻又無影無蹤。春雨豎起了耳朵仔細聽著,還
把眼前的書脊都撥開一條小縫,向書架的背後看去,卻沒發現什麼動靜,那腳步聲好
像在空氣中消失了,或許本來就不存在,只是她自己的幻聽?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到了書架上最高一排,書脊上似乎印著"地獄"的書名。
看到這兩個字,心跳就莫名其妙地加快了,春雨趕忙伸手去夠那本書。但最高一排的
書架,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實在太高了,儘管她吃力地踮著腳尖,還是怎麼也夠不著
那本書。
突然,她看見了一隻男人的手---就在這個瞬間,當春雨掂著腳尖去夠書架上最高的書
,卻意外地發現了這麼一雙漂亮的手---她還從沒見過男人的手有這麼好看的,膚色白
得就像冬天的雪一樣,手背上的青筋就像雪野上流淌的暗河,修長有力的手指微微彎曲
,輕輕取下了那本最高的書。
然後,春雨的視線隨著那只手而移動,直到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
他不是幻影。
春雨傻傻地看著他的臉龐,心突然亂跳起來,不由自主低下了頭。
使她如此羞澀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見到了一個非常漂亮的男人。這個男人穿著一
件長及膝的黑色風衣,黑色的褲子和皮鞋,再加上黑亮的頭髮,渾身上下都被黑色包
裹著,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他的臉龐看上去比較成熟,不像是乳臭未乾的大學生,起碼應該已讀到了研究生吧。
最具有殺傷力的是他的眼睛。
這是一雙能吸引任何女生的眼睛,黑色的眼球和瞳孔顯得深不可測。春雨從沒有見過
一個男人能有如此誘人的眼睛,或許這就是古書上所說的重瞳?
他終於說話了:"妳要看這本書嗎?"
春雨依然低著頭,像頭受驚的綿羊似的,茫然地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為何要搖頭,
剛才自己明明要拿這本書的,但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竟有些望而卻步了。
那個男人微笑了一下,舉著那本書說:"剛才我看到你要拿這本書,卻又夠不著,才
幫妳拿下來的。"
或許是太緊張了,春雨說話居然有些結巴了:"對……對不起……我現在不要了。"
"沒關係。" 他聳了聳肩膀,拿起書的封面看了看,然後念出了書名---"《人類早期
文明的地獄傳說》,希斯·布朗著---怎麼這麼巧!我也正在找這本書呢。"
看來就好像"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似乎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搖搖
頭笑了起來:"我找這本書找得好辛苦啊,原本以為已經被人借丟了,沒想到卻被你
找到了。"
春雨發現他笑起來特別帥,嘴角還露出了一個小小的酒窩。
他又很有禮貌地點了點頭說:"謝謝。"
看著他捧著書本走出去,風衣的下擺隨著腳步而飄起,春雨只能傻傻地站著,就像個
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低下頭,深呼吸,再深呼吸,停頓了好幾秒之後,春雨終於勇
敢地跑了出去。
寂靜的圖書館裏響起了她清脆的腳步聲,在這古老的房子裏發出某種奇特的回聲。春
雨跑到了閱覽室裏,看到剛才那個男子已經走到服務台前,好像正在辦理借書手續了。
"等一等。"
春雨忍不住叫了一聲,看到周圍幾個學生抬起頭來,她只能抱歉地笑了一下。
他非常敏感地回過頭來,看到春雨後淺淺一笑,壓低了聲音說:"這裏可不能大聲的。
有什麼事嗎?"
看著他的眼睛,春雨又有些緊張了,只是指了指他手裏的書。
對方立刻就明白了:"是這本書嗎?你也想要借它?" "是的,我現在非常需要這本書,
能不能先借給我看呢?"
"嗯---" 他看了看手裏的書,有些捨不得地說,"希斯·布朗是美國著名的人類學家,他
的這本書對我來說也很重要。不過,既然是你先找到了這本書,自然也應該是你優先
借走。"
他緩緩地把這本書交到了春雨手裏。
春雨接過這本書,又低下了頭:"非常感謝。你是哪個系的?看完後我會把書給你看
的。"
他微微笑了笑說:"到美術系找高玄就可以了。" "高玄?" "高山的高,玄妙的玄。"
高深而玄妙?春雨心想這名字真有意思。
高玄微微笑了笑說:"妳今天讓我空手而歸了。"
這時圖書館就快關門了,閱覽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管理員已經開始催他們走了。
春雨很快辦理了借書手續,抱著這本好不容易得來的書,小跑著出了圖書館。
六點鐘的天色差不多已全黑了,春雨抬頭看著暗雲下的冬夜,再回頭看看陰森的圖書
館,想到裏面那幾十排棺材般的書架,在黑夜裏靜靜地沉睡,如果有誰以此為題材拍
部恐怖片,一定會特別嚇人吧。
高玄走到了她的身邊,看著她的眼睛說:"有沒有深夜在這個圖書館看書的經歷?那
是非常有意思的。"
春雨做了個鬼臉說:"我可不敢。對不起,天已經黑了,我要回寢室去了。"
說完,她飛快地跑了出去,長髮飄飄,卻不敢回頭看一眼。
高玄看著她消失在黑夜中,嘴角露出了小小的酒窩。
去了一趟圖書館,卻讓春雨的心跳加快了許多。
當她心神不定地在食堂吃完晚餐,再回到自己的寢室裏,發現南小琴也回來了,而許
文雅則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
春雨感到自己很困,實在沒有力氣和她們說話,便坐到寢室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
起了那本得來不易的書:《人類早期文明的地獄傳說》。其實她從沒聽說過什麼希斯
·布朗,但在經歷荒村那件事之前,她對古代文明和神秘事件還是挺感興趣的。雖說這
些並不是女孩子喜歡的領域,可春雨從小就是衛斯理迷,看倪匡的小說多了,腦子裏
就裝滿了許多異想天開的念頭。
不過,對她來說這本《人類早期文明的地獄傳說》實在是太深奧了,隨便翻幾頁就讀
不下去了,恐怕只有學哲學專業的人才能看懂。書中把人類各早期文明的地獄傳說作
為重點,但大部分都是歐洲和印度的傳說,每一頁都引經據典,排滿了各種學術詞語,
似乎更像是考古學報告。總之,這種書絕不是寫給女孩子看的。
正當春雨硬著頭皮要看下去時,突然耳邊傳來了一聲怪叫,把她嚇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發出叫聲的是許文雅,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窗邊,像是見到了鬼似的。南小琴立刻扶
住了她,問她發生了什麼。春雨也提心吊膽地走到窗前,抬眼向外邊看了看,除了黑
暗中幾棵大樹外,並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
許文雅的臉蒼白得嚇人,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了下來,她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床上,緊
緊抓著南小琴的手說:"猴子---猴子!"
"你說什麼?" 南小琴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一個勁拍著許文雅的後背。
猴子?春雨立刻想起了一部有名的日本恐怖片。
許文雅抱著自己的雙肩,驚魂未定地說:"我看見……我看見窗外有一隻……猴子……
它在向我笑。""你看見窗外有一隻猴子?"南小琴把她的話連了起來,"你看見窗外有一
隻猴子在對你笑?"
許文雅連連點頭,還把手指向了窗戶。
這時春雨打開了窗戶,外面的寒風立刻吹了進來,她掩著嘴巴向外張望了一下,黑暗
裏什麼都看不清楚。"大學校園裏怎麼會有猴子呢?何況現在那麼冷的天,半夜裏跑出
個猴子來,不被凍死才怪呢。" 南小琴理了理許文雅紛亂的頭髮,低聲說,"你是不是
產生幻覺了?"
"不,絕對不是幻覺!我真的看見一隻猴子了,就掛在窗戶外邊的樹上!"
許文雅的口氣是那樣認真,實在不像是瞎說的樣子。
但春雨搖搖頭了,把窗戶關上了。她知道窗外那棵樹連葉子都掉光了,更別提什麼會
笑的猴子。南小琴不斷安慰著許文雅,讓她早早地睡下,不要再想什麼猴子的事了。
又是早早就熄了燈,三個女生各自懷著心事睡下了。黑暗的寢室氣氛凝重,就像個大
棺材似的。
春雨依然睡在上鋪,閉著眼睛蒙在被窩裏,腦子裏卻想起了今天在圖書館的事。
怎麼會想到這個?她暗暗責怪了自己一聲,然後努力調節心跳和呼吸,要讓自己快
點睡著。然而,她的短信鈴聲又在此時響了起來。
她趕緊把手機拿進被窩,將短信鈴聲的音量調到最低,只有放在身邊才能聽到。被窩
裏只剩下一小塊藍色的手機背景燈光,映出了短信發件人的號碼---741111
又是這個號碼?
春雨的心裏一顫,她又注意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正好是午夜十二點整。果然,短信
的內容被她猜到了---"你已進入地獄的第2層,離開荒村進士第的後院,將選擇1:大
廳;2:小樓;3:地宮"。
對了,春雨想起昨天半夜裏,她在短信中進入荒村進士第的後院,結果被推到了井底
,傾聽了典妻的悲慘故事。
現在她下意識地選擇了"小樓",編輯短信"2"回復了過去。
在黑暗的被窩裏等待了幾秒鐘後,春雨收到了第二條短信---"你走上荒村進士第的小
樓,發現有個房間亮著幽光,你舔破了窗戶紙向裏偷看,房裏點著一支蠟燭,在一張
古老的梳粧檯邊上,坐著一個白衣女子。"
春雨傻傻地看著這條短信,這黑暗被窩裏的手機背光,像極了古老房間裏的幽暗燭火。
緊接著又收到了一條短信---"你看到她對著鏡子緩緩梳頭,右手拿著木梳,左手撫著
頭髮,三千青絲如黑色瀑布般垂下。現在她回過頭來,直直盯著你的眼睛,目露凶光
……"
瞬間,春雨感到眼前出現了那雙眼睛,從古老的房間裏盯著她,幽暗的燭火照耀著那
雙神秘的瞳孔,似乎想要對她說什麼。正當春雨在被窩裏瑟瑟發抖,忽然覺得床架一
晃,就像清幽又爬到了下鋪似的,難道她已經回來了?就在此時,新的短信又進來了
---"你很恐懼,但你沒有逃跑,反而推開了房門,卻發現屋裏什麼人都沒有,只有蠟
燭還點著,照亮了一張四扇朱漆屏風,屏風上畫著四幅畫。"
那可怕的記憶又出現了,春雨搖了搖頭,卻怎麼也無法遺忘掉。
而下一條短信則接踵而來---"但你還是看到了剛才的白衣女子,她就在屏風的畫裏,
她的名字叫胭脂。"
當春雨的腦子幾乎要爆炸時,周杰倫的《東風破》忽然響了起來--她的手機通話鈴聲。
差不多在鈴聲響起的同時,春雨就接聽了手機,但電話那端卻發出一陣奇怪的喘息聲
,深呼吸了好久就是不說話。春雨縮在被窩裏儘量壓低聲音:"喂,請說話啊?你是誰?"
又等待了幾秒鐘,對方終於回答了---"你好,小枝。奴家名為胭脂。"
"小枝?"
春雨又被震住了,一開始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後來才想起"小枝"是自己昨晚輸入的暱稱
電話那端女聲的腔調依然非常古怪,她就是屏風裏的女人嗎?與昨天半夜的典妻相比
,胭脂又多了幾分古典氣息,真的宛如幾百年前的古人。"你聽到過深夜裏的笛聲嗎?"
"不,請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你要告訴我的故事是什麼。"
手機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又冒出了剛才的聲音---"小枝,你最好的朋友死了,對嗎?"
聽到這裏,春雨心裏又是一陣發抖:"你怎麼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你的朋友叫清幽。"
說話的腔調極為怪異,不像是從人的嘴巴裏說出來的。被窩裏的春雨已是又驚又怕,
但還是大膽地問:"你知道清幽?她為什麼會死?求求你告訴我。"
電話那端停頓了片刻,忽然吐出了一句不男不女,宛如泰國人妖般的聲音---"拔…舌…"
剎那間,春雨感到自己的嘴裏一陣發澀,剛想要發聲說話,牙齒居然咬到了舌尖上,
讓她疼得差點慘叫了起來。手機依然貼著她的耳朵,傳來冷冷的話音---"現在你知道
清幽的痛苦了吧。"
霎時,春雨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自己只是輕輕咬了一下舌頭,已經疼得不行了,清幽
居然活生生地把自己舌頭咬斷,那該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等到春雨明白這句話的時候,對方卻已經結束了通話。
這時她才注意到剛才的電話號碼,依然是:741111
當舌頭上的痛苦漸漸釋放出來,春雨的腦子也清醒了許多---躲在電波那頭的人究竟是
誰?難道真是"典妻"或屏風裏的"胭脂"嗎?
春雨想到這裏時,短信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這是今夜最後一條短信---"你已通過地獄的第2層,進入了地獄的第3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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